恰時，幾個嬤嬤也被帶了進來。
林聽晚側頭看去，一眼便認出了這是那幾日被帶走的幾人。
她眼睛微微垂著，將目光定在了一個略微蒼老的婦人身上。
若是猜想不錯，這人應該就是長寧郡主心心念念的奶娘了。
……
這幾人不知遭受了什麼，看起來都有些落魄。
皇上站起身，眼睛猩紅的看著她們。
「你們來給朕說說，平日裡，蕭貴妃都是怎麼對長寧的？」
幾人精神有些恍惚。
其中一個略顯年輕的嬤嬤爬了出來，似乎是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一五一十將蕭貴妃平日裡的行為說了個透。
即便是心中有底的林聽晚還是被這一番言辭嚇了一跳。
更遑論一旁的皇上和懷寧郡主了。
拿針扎、用棒打、大雨天罰跪、硬挺過一次次病情……
怎麼能有人狠毒到這種地步。
懷寧郡主沒忍住哭出了聲。
皇上也實打實的愣住了，他沒想到，平日裡溫婉賢淑的蕭貴妃背地裡竟然會是這個樣子。
她那么小就跟了他，他了解蕭貴妃的一切。
可怎麼就……
皇上深吸了一口氣。
除了那位奶娘，其餘人似乎都像是為了減輕自己的罪行，從那年輕的嬤嬤開始，一個一個爭先恐後的說出過往的事跡。
林聽晚忍不住掐緊了自己的掌心。
高安上前一步，安慰道，「皇上節哀啊，保重龍體更為重要啊。」
皇上低聲道，「朕連自己的女兒都護不得，還要龍體做何用？可惜長寧，年紀輕輕便去了，她本還應有著大好年華……」
直到這句話一出，那奶娘才動了動。
她灰敗的神色中起了一絲波瀾，她倏然站起身，絲毫不顧禮儀尊卑，直直的沖向了長寧郡主的床榻。
「囡囡……？」奶娘粗糙的掌心撫向長寧郡主細嫩的臉龐。
床上躺著的人一絲動靜也無，奶娘看著看著便掉了眼淚，「囡囡，對不起，是奶娘沒護好你……你怎麼就想不開，就去了啊……留奶娘一人在世可怎麼活啊！」
林聽晚偏了偏頭，也紅了眼眶。
那奶娘用破爛的衣袖輕輕擦過長寧郡主額頭上的傷，這傷已不知道留了多久，還泛著紅腫，「都怪奶娘沒能耐，保護不了囡囡，囡囡別怕，奶娘這就來陪你……」
說罷，便見奶娘倏然站起身，然後直衝向了右邊的柱子處。
眾人皆瞪大了眼。
林聽晚反應快了些，她一個箭步便衝到了柱子的面前，然後結結實實的做了墊子。
重大的衝擊驟然湧來，林聽晚沒受住，只覺得喉間泛起一絲血腥。
下一秒，血就從嘴角滑了下來。
懷寧郡主嚇了一跳，「晚晚！」
皇上這才命令道，「快拉人！」
頃刻間，那奶娘便被制服住了。
在林聽晚跌落在地的前一秒，懷寧郡主及時扶住了她，「晚晚，你還好嗎？」
林聽晚咳了兩聲，然後輕搖了搖頭，「我沒事……郡主放心。」
眾人都被眼前這一出嚇到了。
皇上還沒來得及問這老婦人和長寧郡主是什麼關係，便聽高太醫高喊一聲，「動了！」
眾人應聲看去，高太醫又高聲道，「長寧郡主的手動了！」
林聽晚側目看去，果不其然，長寧郡主的手指頭此刻正在微微顫抖。
林聽晚皺了眉心，按照假死丸的功效，此刻長寧郡主應還在昏迷中才對，藥效怎麼會這麼快就失效了？
難不成……是因為這奶娘？
是有了情感的力量，所以即便是藥效再強的藥丸，也無法抵擋嗎？
果然，愛可治所有傷痕。
……
皇上神色立馬激動起來，「你快看。」
那奶娘無望的神色中也染上了一絲希冀。
高太醫連忙又去把脈，沒一會兒，他的臉上便染上驚奇，「皇上，天神保佑啊，郡主活過來了！」
察覺到指尖下脈搏的跳動，高太醫不敢耽擱，連忙取出了銀針。
他找了幾個穴位，然後緩慢將銀針插入其中。
林聽晚神色不變的盯著眼前看，雖然事情與她想像中有些許出入，但好在結局是好的。
效果也似乎更好了些。
一時間，屋內安靜的落針可聞。
皇上屏退了無關人士，只留下了林聽晚、懷寧郡主和那位奶娘。
一刻鐘後，長寧郡主悠悠轉醒。
她的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較剛剛已經好了許多。
能明顯覺察到，現場除了林聽晚和懷寧郡主以外的人，都鬆了一口氣。
皇上大步走向床邊，柔著聲音問道，「皇兒可還覺得哪裡不舒服？」
長寧郡主輕眨了眨眼，像是還沒認清當下的情況。
她從未見過皇上是何模樣，可看著眼前人身著的龍袍，她就是猜，也應該猜到了面前人的身份。
長寧郡主立馬想起身行禮，卻被皇上扶住了。
「你身子還弱，禮節便免了。」
長寧郡主聲音很低，「父皇……」
這個稱呼，是她第一次叫出口。
也是皇上第一次聽到。
皇上高興的連連應是，「誒，誒，是父皇。」
他當真是歡喜極了這個女兒。
一旁的奶娘早已控制不住，眼見著長寧郡主醒來，她忍著哭意，低聲喚了句，「囡囡……」
長寧郡主愣了半晌，然後立馬扭頭看過去，「奶娘！」
見她要下榻，奶娘立馬撲了過去。
「我的囡囡！」
長寧郡主一下子紅了眼眶，她盯著奶娘看，「我當真不是在做夢，囡囡終於又看見奶娘了。」
那奶娘的眼淚簌簌落下，滴在了長寧郡主的身上。
長寧郡主只是笑。
奶娘握緊了她的手，聲音中帶了幾分後怕，「以後不許這樣了，你若去了，留奶娘一人怎麼辦？」
長寧郡主不住的搖著頭，「再也不會了，是囡囡不懂事，以後再也不會了……」
兩人哭做一團。
……
望著眼前的這一幕，林聽晚嘴角帶起了一絲笑意。
還好，一切都沒白做。
身旁的懷寧郡主已經哭到不行，她把小臉埋在林聽晚的身上，邊哭邊說，「太感人了……」
林聽晚沒辦法，只好一邊安慰她一邊觀察事情的走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