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漢的半截屍身之中湧出大量的鮮血和新鮮的死亡氣息，高空之中的天行母卻是依舊不敢落下。
在它們嘈雜的叫聲中，骨力裴羅再次匍匐在地，他用最虔誠的姿態將自己的整個臉貼著粗糙的砂礫地，任憑那些沙礫將他的臉上劃出血痕。
與此同時，他無比敬畏的喃喃自語，「您才是我們的神。」
倒不是骨力裴羅深諳見風使舵之道，他也不純粹是被打服了，被徹底嚇倒了，而是從心底里已經覺得這就是神靈的化身。
如果說之前幾乎殺光了他這支騎軍還不夠，那方才隔著一里多地直接將阿爾漢斬殺的這一劍，足以摧毀他以前所有的信仰，然後再重塑他心中的神祇。
殺死了他這麼多具裝騎兵，還能施展出這樣的一劍，這不是人能夠做到的，一定是神。
原來他一開始就可以一劍殺死自己，但一直留著自己不死，就是要讓他和阿爾漢的人，看清楚之前隨便捏造新神是何等的愚蠢！
這不是一場殺戮，而是一場神降，是神靈的懲罰！
骨力裴羅滿心懺悔。
顧留白其實這時候也真累了。
他體內的真氣已經消耗了七成以上。
不過看著阿爾漢這些人的反應，他就知道自己這樣的布置已經起到了作用。
看著阿爾漢這支螳刀騎披風上的那些畫他就忍不住想笑。
那只是樓蘭人的岩畫，那些岩畫就是描繪些畜牧的場景而已，這些人裝神弄鬼，搞不懂什麼意思就往披風上畫。
若論裝神弄鬼，他可比這些回鶻人擅長。
他悄然動用了李通傳給他的天心鎮邪符，整個背部頓時金光燦爛，「骨力裴羅，你們可知錯？」
骨力裴羅匍匐在地，連連磕頭，「知錯！知錯！我早就知錯了！」
顧留白淡淡的說道，「既已知錯，今後阿爾漢的騎軍也歸你統御，你們今後便是神殿騎軍，只聽耶律神女號令，可有問題？」
骨力裴羅頓時呆了。
「阿爾漢的人也歸我管？」
他本來覺得自己是罪惡滔天，是褻瀆神靈的異端，接下來不被放在乾柴堆上燒死就已經很好了，結果聽到阿爾漢的螳刀騎接下來歸他管，他頓時腦子轉不過來。
顧留白微微眯起眼睛，「怎麼，不願意麼？」
骨力裴羅頓時連聲叫道，「願意，我願意，只是…」
他的意思其實不用說也很清楚。
阿爾漢的部族本身就比他的勢力要大，更何況他現在只剩下幾百號人，但阿爾漢雖死，他的三千螳刀騎可是完完整整的在著呢。
他覺得那些人可未必服他。
就在此時，顧留白卻已經平靜的說道，「真正敬奉神靈者，得神靈護佑，你從現在開始起，便是神靈選定的僕人。」
說完這句，他看向阿爾漢的那些跪在地上的螳刀騎，問道，「你們可清楚了？」
所有的螳刀騎根本不敢直視屍山上的這位神靈，他們都顫聲道，「我等已知曉。」
「起來吧。」
顧留白淡然道，「自今日起，你們便為神殿騎軍，當無所畏懼。敬奉神殿的王，便是你們的王，不敬神殿者，都是需要被裁決的異端。」
骨力裴羅的人和三千螳刀騎全部起身，他們再次按照回鶻禮儀對顧留白行禮，都說謹遵神旨。
顧留白看了一眼天空之中盤旋的天行母，最後吩咐道，「不要收拾他們的屍身，天行母會洗清他們所犯的罪孽，他們的魂靈最終會被得到神殿庇佑。」
他的聲音傳得很遠，不只骨力裴羅的這些人和所有的螳刀騎全部聽清楚了，就連石台上的裴雲蕖等人也都聽清楚了。
裴雲蕖忍不住嘆了口氣。
這裝神弄鬼，還是顧十五會。
什麼天行母洗清罪孽啊！
明明就是這一座屍山堆在這裡，慢慢腐爛，這些禿鷲天天啃食，這種戰績會因此傳播得更廣，後面或許有更多的人會來看見這座屍山，深受震撼。
所有知道這根銀色石柱子的人，都會知道這處地標已經變成了一座屍骨壘起來的山丘。
「外地神不壓本地神，這傢伙賊得很。」沈若若也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上官昭儀輕輕捏了捏耶律月理腰上的軟肉，在她的耳邊輕聲笑道，「耶律妹子，你看他可疼你了。」
耶律月理倒也沒不好意思，她開心得眼睛都彎了。
顧留白做這些事的時候，都是以回鶻神殿來說事，一點都沒有刻意提及大唐道宗，如此一來，耶律月理雖然並未顯現出什麼神跡，但給回鶻人的感覺，自然是神和神在一起，回鶻神殿和回鶻神女的神性不容置疑。
之前回鶻的所有部族都是生怕回鶻神殿的力量朝著世俗侵襲，都不會讓神殿擁有兵權，但現在這麼一來，神殿也有了強大的騎軍，顧留白借著這殺戮之威，直接就給回鶻所有部族定性了，只要不尊敬回鶻神殿，忤逆回鶻神女意思的，那就是必須被裁決的異端。
這種做派，就是極其的乾脆，快刀斬亂麻，顧留白的意思也很明顯了，如果回鶻有什麼人不服從，那就乘著他這次來關外，一次性解決了。
正當她們所有人覺得顧留白的裝神弄鬼和裝逼就此停止了的時候，讓她們沒有想到的是，顧留白又來了一波狠的。
顧留白雙手張開，似乎在承接整個天地的元氣，就在此時，骨力裴羅的這些人和所有的螳刀騎，此時都感知到了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強大氣息。
他們的呼吸徹底停頓了。
他們看到了一條真龍從顧留白的雙手之間飛起。
這條龍明明沒有翅膀，卻很自然的飛翔在天地之間。
這條龍綻放出它的氣機的一剎那，所有的天行母都不敢停留在這片天地之間，紛紛驚叫嘶鳴，瘋狂的朝著四面八方飛遁。
這條龍都甚至沒有他們的一柄刀大，然而它散發出的氣機，卻讓關外的所有生靈都在戰慄。
所有在場的回鶻人全部傻了。
這也是他們完全無法想像的神跡。
一種只在傳說中出現的神聖生物，就這樣真正的降臨在他們的視線之中。
這樣的神聖生物，只有可能和神相伴。
他不是真正的神祇，還能是什麼？
骨力裴羅和阿爾漢的這群人，是激進派中的激進派，他們曾是回鶻這塊土地上最反對回鶻神殿和回鶻可汗的人，但現在，他們成了顧留白和回鶻神殿最虔誠的信徒。
……
虔誠的信徒是必須宣揚神跡的。
雖然自己這夥人就是神跡的一部分，但骨力裴羅整編了自己的殘軍和阿爾漢的騎軍，正式叫做神殿騎軍之後，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派出數十名信使，沿著各條道路前往回鶻的各個部族和王城，宣揚今日的神跡。
冥柏坡距離這鬼道出口最近。
骨力裴羅的信使一到冥柏坡，整個冥柏坡頓時就炸了。
這鬼扯的麼？
一個人連續不斷的殺了四千多重騎？
按照史冊記載，哪怕是昔日的垓下之戰，當時無敵的項霸王，也只是一人沖陣殺了數百人，殺人不過千。
顧十五一個人擊潰了骨力裴羅的騎軍，殺了這麼多人，而且等到阿爾漢的騎軍到的時候，還一劍殺了阿爾漢？
哪怕過來傳信的不是別人，就是骨力裴羅的人，但冥柏坡裡面所有停留的商隊的人都是不敢相信的。
哪怕是那名年輕苦行僧，以及見過無數天行母盤旋的那支商隊的人，也都不敢相信這樣的戰果。
見所有人都不信，骨力裴羅的這名信使也急了，就直接說屍山還在鬼道出口堆著呢，你們若是有誰不信，自己可以過去看，如果我說的是假的，我就在這裡把自己的腦袋給砍了。
商隊的人雖然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這種大風季，路途上本身多有耽擱，但這東西太過震撼了，不免就有些人實在忍不住，從刺骨溝出去到鬼道去看。
結果這些人返回時，全部震撼到了極點。
他們帶回來的消息是，骨力裴羅的信使說的是真的。
什麼？
一群人覺得這個世界是不是哪裡不對了。
這時候唯有春風樓里那個老人很平靜。
他似乎覺得本該如此。
似乎只有他覺得，顧留白回來的時候，本來就應該是這個樣子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