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塵封的童年
人，總是活在幻想之中的那一天，走出學校圖書館的我，茫然地走在操場，仰起頭，眺向站在天台的那個女孩..
那近乎悲哀的身影，也讓我，不禁在腦海中浮現出這麼個想法。
就像....
孩子總是天真無邪，不會作惡的。
就像....
父親總是有責任、有擔當的。
這些幻想，所構築出的集體幻覺，或許，能讓我們更輕鬆地活在這個世上吧..：
女孩的身影，逐漸下墜於空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我想。
當時的我，對於女孩的死，並沒有感到太多的驚訝。
更多的是....
啊，這一天，終於到來了嗎？
可班上的同學們，卻在那一天，哭得很慘。
仿佛...
女孩的死，與他們無關一般。
原來。
這也是集體幻覺帶來的好處嗎？
甚至，可以把自己曾經做過的惡，撇得一乾二淨...
「我無法理解她在想些什麼。春希，你能夠理解嗎？
那一天一對於啞然的我，坐在另一側的熏同學，蒼白著臉，抬起頭，對我如此問道。
老實說....
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
我只知道，我有好多次機會，是能夠救下她的。
那個..
些許陌生的她。
可這一切，是我的錯嗎？
是我的不作為，導致了這一切的發生嗎？
那天下午，逐漸下沉的夕陽，斜照在學校走廊，和那個操場一樣，把地面染成了一片昏黑的赤紅...
沐浴著末日般的光景，走在走廊的我，背著雙肩包，低著頭，正準備回家。
可走廊上，那兩道長長的、浮動的黑色人影，卻一不小心，讓我聽見了大人們，那機械般、近乎冷漠的竊竊私語：
「喂，聽說，那女孩家裡也被裁員了？還好我們是公務員...：」
「是啊。這世道，還是鐵飯碗好啊。」
不想聽的.：：：
不想聽到的-
一原來，剛剛還在班上，安撫著同學的大人們，心裡想的是這些嗎？
或許....
所謂的大人、所謂的成熟、所謂的社會化，就該像他們這樣，守好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時刻保持著一顆薄涼的心吧。
不像我...
無法成熟的我，只會為那陌生的死，輕易地感到動搖。
那一天，捂住耳朵的我，還沒來得及跑出校門，就又從廣播裡傳出了停課的通知一身後的學園，也在那一刻，爆發出了近乎癲狂的歡呼聲。
不知為何。
我能明白.：：
也能感受得到....
那是他們，發自肺腑的，狂喜。
羞愧，使我的臉頰發燙。
我體內的心臟，也在那時，宛如咆哮的引擎般，猛烈地悸動起來..：
為了壓制住那股悸動，用力捂住耳朵的我，瘋了似的逃回家中，又仰起頭，才發現，
自己已然淌著淚，對著灶台前的母親，告白了那件事一一「..．.真是個可憐的孩子。」
還好。
我的母親，跟我站在了同一邊，是我的同類..
我把頭，埋進她的懷裡，一面聽著她的安撫，一面感受著她的溫柔，才終於從那慌亂之中，緩過了神。
我想。
我並沒有瘋....
我應該是沒有瘋的。
瘋掉的，應該是他們吧.：：
可即使趴在母親懷裡，內心深處，那說不上來的苦悶，還是令我豪陶大哭了好久好久在那之後。
令我沒想到的是，那天走廊上，那兩名教師的談話，也如言靈般，降臨到了我們家。
客廳里，老舊的電視機發著沙沙的雪花噪音，裡面的新聞播報員，也如誦經般，悼念著近期進行裁員的公司名單..：：
向來脾氣很好的父親，也在那天，恍若變了個人似的，一大早就回到家中，脫掉西裝外套，坐在沙發上，不停地喝著酒，不時還從口中進發出憤滿的唾罵聲..：，
察覺到父親異樣的母親，我記得，當時的她，也沒有責怪他，而是在白色圍裙上擦擦手，又坐到父親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肩上，用我聽不見的微弱聲音，努力地鼓勵著他..．，
可失業的父親，在那之後的日子裡，並沒能找到新的工作，隨著一次次的失敗，他的脾氣，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暴躁，對母親無能的咒罵，也逐漸演變成了肢體暴力..：，
我不明白.：
也無法明白。
為何有些人，為了掩飾自己的羞愧，會對身邊的親近之人，使用言語、乃至肢體的暴力呢？
揮打在母親背上的拳頭，發出沉悶的聲響。
好痛....
好痛啊。
年幼的我，被母親護在懷裡，無能的淚，也順著我的眼角，偷偷地淌下..．
可幫我抵擋著拳頭的母親，卻沒有流淚，只是一味地抱著我，不停地、不停地，在我耳邊對我說：
...春希，閉上眼，不要看媽媽。」
「媽「....春希哥哥！」
甲殼蟲體液般、濃稠的淚，從我的眼角擠了出來。
當我從夢魔之中，再次睜開眼時，摟著我的母親，慢慢地，變成了另一幅身影一嬌小、柔弱，哭腫了眼角的她，缺氧了似的，圓嘟嘟的雙頰，泛出了高原反應般的紅色紋路。
「」....真白？」」
緩緩地，清醒過來的我，發自本能地、大口地呼吸著，空氣灌入肺泡的聲響，也令我的嗓音，聽上去有些沙啞。
「....鳴鳴！春希哥哥，你嚇死我了！」
柔軟的小寶寶，來不及擦拭眼角的淚，猛地撲進我的懷裡，渴求著我的體溫般，跟我緊緊地樓在了一起。
而她身上，那股淡淡的體香，以及不停摩著我側臉的，發著燙、又極致細膩的臉頰，也令我恍然回過神，讓我明白，眼前的她，是真的..：，
真白寶寶她，並沒有失蹤。
她，又回到我身邊了.．．.
在那之後，軟糯的小哭包，並沒有過多地責問我，為什麼要做出那樣的事。
這也令我，有些慶幸。
因為，說實話，看到她又出現在我身邊之後，就連我自己也不清楚，自己當時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事.：：：
「真是的，別浪費公共資源啊！」
沒多久，匆匆趕來的救護車，以及穿著白大褂的急救醫生，似乎誤會了些什麼，讓真白寶寶在文件上簽字之後，又對我們埋怨了句，這樣的話。
頸子上的勒痕，雖還有些痛感，但此時的我，羞得通紅的雙頰，早已令我想找個地方，鑽進地里.：：：
「才不是浪費公共資源呢！哼！」
可我醒來之後，像只小奶貓一樣，一直掛在我身上不放的真白寶寶，又為了維護我的尊嚴一般，對著那名醫生，氣呼呼地揮舞著雙臂，把他趕出了香蘭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