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你我的救贖
「真白、真白，你怎麼每天都吃三明治呀？你媽媽不給你做飯嗎？」
「...我媽媽她，比較忙。」
「那你爸爸呢？」
「....我沒有爸爸。」
午休時間坐我旁邊的凜同學，像個小公主一樣，穿著一身嶄新的小裙子，塗著粉白的唇膏，很熱情地就把她的課桌搬過來，跟我的課桌，拼在了一塊。
可聽我說完那句話，剛打開便當盒的她，就皺起眉頭，露出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嘀咕著，「...真奇怪，大家都有爸爸的呀。」
由於我...
這樣的問題，已經被問過好多次了。
所以，當時的我，心裡也沒有太多的想法，只是「啊哈哈...：」地，干地笑著，像以前一樣，想用笑聲把這個話題糊弄過去。
可年幼的凜，坐我身旁的她，卻一口一口地吃著便當盒裡的章魚小香腸，手舞足蹈地，跟我介紹起了她家的餐桌...
我想。
凜她，並沒有惡意。
她只是想把我從未體會過的，課本上所描述的，那些「家的溫暖」，好好地講給我聽罷了。
穿著白色圍裙的媽媽，上班回家的爸爸，以及一桌剛出鍋的、熱騰騰的飯菜..：
原來。
所謂家人，是會每天聚在同一張餐桌上，一起吃飯的嗎？
嘴裡咀嚼的三明治，是剛從便利店的冷藏櫃裡買來的。軟綿的白麵包，在那一天，卻有些藏不住，那冰沙般的口感.：：
「媽，班裡的小朋友都有....
我母親她....
每天回家的時候，都已經很晚了。
近乎每天，我都睡著了，她才會拖著疲倦的身子回來...
直至新的一天，家門口傳來「咔」一聲，我才知道一她又得出門上班了。
與其他小朋友家裡，那熱騰騰的餐桌不同的是，我家的餐桌，每天只會留下一張千巴的鈔票，壓在空水杯底下，等著我去拿。
我知道..：
那是母親，每天起早貪黑掙來的錢。
所以我，也不該抱怨什麼....
可那天晚上，鬼使神差的我，卻強忍著倦意，蹲坐在玄關，不停地揉著眼角，等待著她，等待著我的母親，回到家的時候，能有一個驚喜「有什麼？真白，媽媽不是說過了嗎？我們家情況比較特殊，別跟人家攀比。」
可是..
我的話，並沒能說完。
醉的母親，只留下這句話，就脫掉高跟鞋，回到自己房間，鎖上了房門...：
跟家裡人，圍坐在同一張餐桌，吃著剛出鍋的、熱騰騰的飯菜，到底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呢？
我也好想、好想知道呀，凜..．
「一真白，說了今晚我請客，你就隨便點吧，一頓飯而已。」
春希哥哥他...
帶我出去吃飯了。
從月台上一躍而下，救了我一命的他，並沒有嫌棄我是個怪人，還收留了我，帶我去一家餐廳，說是要請我吃飯....
那也是我，長大後第一次，跟其他人一起吃飯。
原來..：
剛做好的飯菜，真的會冒出騰騰熱氣耶。
脆脆的煎餃，熱乎乎的大米飯，還有春希哥哥給我點的，裝滿草莓、布丁的帕菲...：
從小到大，我還是第一次吃到那麼好吃的東西。
雖然那一晚，我吃壞了肚子，但幫昏昏迷迷的我，擦拭身子的他，並沒有趁機對我做壞事。而是，就像課本上的「父親」一樣，擰著熱毛巾，仔仔細細地擦去我身上的冷汗，
又背看我，一路跑向了醫院.：：
「緊急時刻叫不到救護車，那救護車還有什麼用啊？喂，真白，你要堅持住啊，醫院馬上到了！」
那時。
肚子的痙攣，還沒有褪去。
可趴在他背上的我，努力睜開眼，看著滿頭大汗的他，不知為何，在那一刻，才第一次，有了活著的實感..
原來。
被其他人關心，是這種感覺呀。
原來。
我並不是一個人，孤零零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呀..：：
「春希哥哥，你在哪裡呀——』
可那一天。
從病床上醒來的我，一睜開眼，就是白茫茫的天花板，四處都搜尋不到他，那溫暖的背影....
狼狐的慟哭，很快又引來了護士、醫生，春希哥哥他，也立馬出現在了我的面前，壞笑著，嘲笑我說：
「怎麼？春希哥哥不在，都不敢打針了嗎？」
哼....
也在那之後。
為了報答春希哥哥，我又試著學做飯，沒想到，春希哥哥他也和我一樣，非常喜歡熱騰騰的飯菜。
即使我把青椒烤焦了，他也沒有埋怨我，還夾到自己嘴裡，一邊咀嚼一邊對我說：
一一不錯哦，甜裡帶了點微苦，是生活的味道呢，真白。」
....誤嘿嘿。
被春希哥哥誇獎了。
那也是我，第一次被人誇獎。
真好啊....
要是、要是能和春希哥哥，一直生活在一起就好了..：
「....春希哥哥、春希哥哥，你醒醒、醒醒！」
這一次。
被突然出現的母親，帶回老家的我，前前後後花了將近一個月時間，才終於從她手裡逃走，逃出了那間兒童房。
可一回到香蘭家，回到三樓閣樓，卻發現他，我的春希哥哥，正面色蒼白地倒在地上，地上除了麻繩、空紅酒瓶、菸頭，還有發了數十條簡訊、打了數十個電話的翻蓋手機..
恍惚間—
這一個月的時間裡。
發生在春希哥哥身上的事，春希哥哥感受的孤獨，以及恐懼，也在這一刻，宛如怒濤般，倒灌在了我的腦海里.：：
不行....
不行的。
這一次，輪到我來救春希哥哥了。
不能哭....
不能哭的。
哭了就看不清春希哥哥躺在哪兒了.
可是，即使我這樣默念著，撲的淚，還是不停地落在地板上，眼眶裡浮動的體液，還是模糊了我的視野..：
真白，不要害怕，其實你比你想像中的還要厲害。
是我的錯覺嗎？
還是以前，春希哥哥每天晚上，趴在我肚子上的時候，都像這樣，不停地鼓勵著我呢？
眨眼間。
又止住淚的我，猛地按壓住自己的胸口，做了個深呼吸，又抓起地上的手機，撥打了急救電話，等電話接通，就一面聽從接線員的指示，一面對躺在地上的春希哥哥，做起了人工呼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