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真實的夏天
「硝子大小姐、硝子大小姐！請不要出去，萬一被賊人盯上就不好了！」
小時候的我印象最深的記憶，就是獨自一人在庭院裡拍著鞠，一不小心拍空，讓鞠滾到門外的那一天吧。
上幼兒園前，從未走出過那扇大門的我，蹲下身子，拾起鞠，抬起頭，才第一次窺見到了屋外的世界....
車水馬龍。
穿著西裝革履的大人，還有牽著母親手的小朋友，他們也在同一時刻，停下腳步，訝異地把目光投向了我這邊。
我想。
肯定是因為我，跟他們不同，身上穿著的是深紅色和服，懷裡還抱著一個深紅色鞠的緣故吧....
怎麼看，我和他們，都不像是同一個時代的人。
「櫻井老師，我想和外面的小朋友玩，可以嗎？」
由於我，也從未跟同齡小朋友接觸過，發現眼前的她們，似乎對我懷裡的鞠很感興趣，便又仰起頭，對那名剛從名校畢業，深語茶道、花道、書道的她，如此懇求道。
可她，卻蹲下身子，摟住我的肩，說了句我不大聽得懂的話：
」....硝子大小姐，請不要著急。等明年去了幼兒園，你就可以跟那些和你同樣出身的小朋友玩了。再忍耐一下，好嗎？」
「...好吧。」
雖然聽不懂，但當時的我，由於知道她生氣時很恐怖，便也只能點點頭，跟著她回屋了...
可沒想到她的判斷，卻出錯了。
進入那家面向財閥的教育機構之後，每當我試著想和那些真大小姐交朋友，得知我家是「房地產暴發戶」的她們，總會以各種理由搪塞、疏遠我..：：
也不知是她們父母教的，還是那些財閥出身的真大小姐，都是這般模樣。
在那之後，由於從幼兒園到高中，同班同學都是那些女生，幾乎沒有過太大的變化。
所以.
成功考上大學的我，也很是期待，環境的改變，能讓我交到人生里的第一個朋友。
「吶！硝子，你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對吧？」
可所謂的「朋友」，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跟我同處一個學部，第一個跟我主動打招呼的她，一到周末，就把我帶到港區的購物商場，又是逛街又是吃飯，而每每快到結帳的時候，她總會提醒我說，希望我能幫她買單。
「...也、也不是很大小姐啦。」
儘管。
我能讀懂她的心思，但見識過真正大小姐是什麼樣的我，每次也只能尷尬地搔搔臉頰，然後又很快地結完了帳。
話說回來，我和她，不再來往的契機，又是什麼呢..：，
對了。
我記得....
那天是她生日。
同往常一樣，跟我去港區逛街的她，說是想要一個包包，一路暗示我好幾次，希望我能買給她。
雖說那個包包要幾十萬門，算不上便宜，但相較於二姑每天賭馬、玩柏青哥的花銷，根本算不上什麼....
於是，我也沒想太多，就幫她買下了那個，她心心念的包包。
當時，從櫃員小姐那收下包包的她，臉上綻放的燦爛笑容，至今我都還記得。
可也以那天為契機，那個她，我的第一個「朋友」，除了在學校偶遇時，會跟我點點頭，就再也沒跟我主動聯繫過了。
總覺得...
這樣的「朋友」，跟漫畫、小說里的朋友，好不一樣呀。
有時。
我甚至會想，我和她之間的友誼，難道就值那麼一個包包嗎？
如果覺得自己欺騙了我，其實也沒關係的呀..：
我又不在乎。
為何要像那些真大小姐一樣，又把我，視為異類呢...
「喲！」
「哇！」
沒過多久，跟那個她，不再聯繫之後，閒得發慌的我，迷迷糊糊地就參加了學校舉辦的選美大賽，又迷迷糊糊地獲得了優勝。
可與那些站在遠處，對我指指點點的男生不同春希他，很大膽地就跟我打了招呼。
這也是我，第一次被男生搭汕...
由於當時的春希，雖說穿著很整潔，但身上衣物的材質並不好，甚至有些廉價。
所以，我也以為，他會跟那名女生一樣，只是想以「朋友」的名義，帶我到處消費，然後讓我幫他買單而已。
可沒想到跟我第一次約出學校的他，竟把我帶到了一家拉麵館。
櫻並老師她，絕不充許我去的地方.：：：
也從那時起，這個他，不僅每次跟我約會，都表現得非常紳士，不會毛手毛腳，甚至，每次都還幫我結了帳。
也因為，他老是帶我去一些消費不高的地方，比方說遊戲廳、卡拉0K，那些地方，也都是櫻井老師多次強調的「聚集著社會敗類的魔窟」，所以...
每次我，都好緊張呀。
又緊張，又有點開心....
「....春希，你說。我們這樣算不算在交往呀？」
大三那年。
由於班上關於我們的流言語，愈來愈嚴重了。
從未跟男生交往過的我，看著坐在我身邊，像個小男生似的，偷摸著我手背的他，紅著臉，就對他問了句這樣的話...
想跟他，確認下心意。
可也在同一天，下午沒課的我們倆，又去了同一家拉麵館，吃了碗面之後，他才得出結論似的，有些畏畏縮縮、又有些吞吞吐吐地對我說：
「硝子，你看，我們倆都交往兩年了。就是說，可不可以....」
「....嗯。如果你不嫌棄我是第一次的話。」
雖然....
那是我第一次跟男生交往。
但看著紅著臉的他，不是笨蛋的我，當然也能猜出他的心思...
於是。
就跟他，近乎整個暑假，都同居在了一起。
可令我怎麼都沒想到是—
前段時間，在跟他輪流約會的那段日子，發現他不對勁的我，又旁敲側擊地問出了他，竟把那兩年的事，都忘得差不多了。
只記得那個暑假，那個近乎糜爛的夏天..：
回過神的我，也在那時，才終於發現，這一年下來，為什麼他變得只盯著我的身子看了，一不小心，就又被他氣哭了....
可那天，看在他拼命安撫我的份上，最後的最後，還是選擇原諒了他...
「一一喂，硝子，你有在聽我說話嗎？二姑這邊還欠了點外債，你男朋友那麼有錢，都上電視了，你就找他借點唄，反正我們以後都是一家人了。」
一個多月前。
還趴在三樓閣樓，一邊翻著漫畫書一邊等著春希回家的我，莫名其妙地，就被突然出現的二姑他們帶走，帶回千葉，還被收走了手機.：：，
半強迫半威脅地要求我說，找春希要錢，像當年的我爸一樣，幫她還債。
可春希他...
是第一個，不把我當成搖錢樹的朋友。
也是第一個，願意帶我去看這個真實世界的男朋友。
如今的我...
也早已不是那個，只會在庭院裡拍打著鞠，連大門都不敢跨出一步，任何事都得言聽計從的小女生了。
所以...
所以。
我的回答是：
「二姑，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