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犬飼三郎 三十年前
「憑什麼大哥可以去上大學，我卻不能去學美術？老爸你就是偏心！」
我想這句話，就是大哥他把自己逼向絕路的心魔吧..
三十年前。
我們犬飼一家，並不富裕，住在東京的邊緣城市千葉，每天得坐一兩個小時電車，才能抵達都內上班的地方。
可以說，除了地價、房租便宜，也就沒有其他的可取之處了。
而就在那樣的小鎮，那擁擠的榻榻米房裡，卻住著我、我大哥、我二姐，還有我們的父母，我們一家五口人。
儘管電視上天天播報著什麼，奧運會啦、世博會啦，黃金時代啦、經濟奇蹟啦云云，也仿佛跟我們這個家，沒有太大的關係。
貧窮，仍是我們家的主旋律。
而那一天，二姐會感到不滿，拍起餐桌，頂撞父母，我想，原因也就如她所說，二老願意拿錢給大哥上大學，當初卻不願意給她上美術學院的緣故吧...，
雖說。
在這樣的新時代，我也不想以學習成績取人。
但明白二姐在學校的成績，相較於優秀的大哥，可謂差距懸殊的我們其他人，面對二姐的質疑，自然也只能默默地低下頭，吃起了碗裡的大米飯...：
「陽菜，等我讀完大學，掙到錢了，以後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可就在那炎熱的盛夏，蒼蠅亂飛的餐桌上，我那為人耿直的大哥，卻難得一次，失去了他的男子氣概，面帶愧疚地含著淚，對我的二姐犬飼陽菜，發下了這樣的毒誓..：
在那之後。
平平無奇的我，還有我的二姐，順利地從高中畢業以後，為了補貼家用，就仍住在家裡，打著零工，過著馬齒徒增的生活。
我記得.
應該是，夢之島垃圾填埋場反對運動剛剛結束沒多久，家裡的蒼蠅都消失得差不多的那段日子吧？
大學剛畢業的大哥，一回到家，就很亢奮地說了句這樣的話：
「日本到處都是山，人口又這麼密集，房價肯定會一直漲的！」
那時的銀行，不像現在，什麼都要審，只要你掌看大學文憑，做兒張PPT，說個數，銀行都會大大方方地把錢借給你。
而我那膽大又心細的大哥，就是趁著那次機會，借到錢，買到房，又拿那房子去做抵押，如此往復，借錢買地、買房...：
最後，才成立了那家房地產公司的吧。
那些年，看著身為大哥的他，高舉債務，我們犬飼家的其他四口人，說不害怕，那肯定是騙人的。
可沒過多久，就如我大哥所預料的那樣，全國上下，不僅普通人開始炒房了，就連各大上市公司都集體下場，舉債買房，把房地產納入了公司的資產負債表沒記錯的話。
當時有個笑話，好多科技公司，年末一盤算，發現忙乎一整年、虧了一整年，卻靠手頭的房地產扭虧為盈了。
於是乎。
我們的大哥，我們家唯一的大學生，家裡的頂樑柱，也因此..：
發財了。
次年，大哥他帶著我們一家四口，搬到了一處和風宅邸，就是電視上偶爾才會出現的，那種帶庭園的豪宅。
又跟我們一家，住在了一塊兒。
由於那個宅邸很大，即使住在一塊，生活上也不會出現什麼不便，起初還有些唯唯諾諾的我們，過了一段時日以後，也就習慣了...
與我和二姐不同，身為成功人士的大哥，很快又結了婚，生下了個可愛的寶貝女兒一一犬飼硝子。
也不知是否是因為住在這間古雅庭院的緣故，大哥的女兒，在家庭教師的培養下，慢慢地，就跟這個時代脫節了似的，養成了一副大和撫子的性格..．：
我的侄女她，不是我自誇，真的很溫柔、很聽話，長得還很可愛。
只不過，與此同時，也不禁令人有些擔憂，這樣的她，雖說到高中為止，都可以就讀私立女子學校，不接觸異性..：，
但大學呢？
日本的好大學，可都是不分男女的國立大學..：
可我那不知所謂的擔憂，沒過多久，又被更大的問題所掩埋了一與過過這樣富足的小日子，就很滿足的我不同，我的二姐她，一年過三十，
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天天賭馬、玩柏青哥，晚上又去迪斯科蹦迪，白天回到家，
已然爛醉如泥了.：：
「大哥，借點錢。」
這句話，就連我，都聽得耳朵生繭了...
可在我大哥眼裡，似乎他的妹妹，就是因為當年沒去成美術學院，為了他，
放棄了自己的夢想，才會淪為這副模樣的.：：，
即使會生氣地說她兩句，最終還是會心軟，拿錢給她去花。
「..．.大哥，你這樣下去，二姐她會廢掉的。」
不知何時起，我們年邁的雙親，除了種種花、養養魚，已然不再插手家裡的事了。
而盤腿坐在榻榻米上的我，雖也一事無成，但看著身旁那位寵妹妹寵過頭的大哥，也實在是看不下了，便有些多舌地，對他怨了句這樣的話。
「....三弟，你說的對。」
可方萬沒想到一一仿佛也以我的那句話為契機，我們這風調雨順的日子，修地就急轉直下了廣場協議、債務縮表、央行加息云云，我聽不懂的金融詞彙，開始頻頻地出現在了電視上。
也是從那天起，我們這個家的頂樑柱，即使遇到天大的麻煩，都會面帶笑容，以「沒事兒，交給我處理就好」的態度，幫我們解決一切問題的他...，
竟也開始唉聲嘆氣了。
「船大難掉頭啊...」
我那樂觀的大哥，不知怎地，也和我一樣，似是面對現實，感受到了不可控的無力感.：：：
陰鬱著臉，反反覆覆地，對我嘀咕著，這樣的一句話。
而當我見到他們夫婦倆的遺書時也差不多是在他的女兒，我的侄女，大學剛畢業那會兒了吧？
積重難返的他，似乎在那之後，到處找人借錢，以債養債，儘可能地拖延了債務爆雷的時間..：：
可面對債務高壓，催債人的反覆騷擾，我那一生要強的大哥，卻在那一刻，
拋下了他的寶貝女兒，把她孤零零地留在了這個世上...
諸事無常。
說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嗎？
這一天我的二姐，跟我和我年邁的雙親，又搬回千葉的老家，可老舊的電視上，卻出現了一道我們都很熟悉的身影....
「那人是....」
我的侄女，犬飼硝子。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