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意外的答謝

  「小蘭，你應該還記得病房在哪裡吧？」

  白茫茫的醫院裡。

  走廊兩側的座椅上，坐滿了拄著拐杖，僂著身子的老人。

  記得小時候，李媽陪我來這家醫院看病那會兒，還是以陪小孩來看病的年輕父母居多可如今，日本也和其他非移民國家一樣，在經歷了一段紙醉金迷的經濟高速發展期之後，醫院的主要用戶群體，就以白髮蒼蒼的獨居老人為主了。

  而捧著塊病歷板，喊香蘭姐為小蘭的那位護士小姐姐，發現護士站就她一人，脫不了身，就略帶歉意地對她如此說道。

  而剛剛還很自信地，說我是她男友的宅女青梅，又戴上兜帽的她，好說列說也是個成年人了。

  便對那名護士小姐姐點點頭，又躲到我身後，推揉著我的肩膀，指了指走廊深處，電梯口的方向。

  至於被她推操的我，雖說不大明白，她這麼怕生還堅持要外出約會的理由。

  但考慮到李媽小時候也待我不薄，便提著水果籃子，牽著她的手，乘上電梯，來到了七樓的住院部。

  「....媽，是我。」

  與一樓的門診部不同七樓的住院部，儘管也是白茫茫的一片。

  可也不知是因人煙稀少，還是因衛生需求，除了那片青冷的白，空氣中瀰漫的那股消毒水味，總會令人聯想到死亡。

  「....小蘭？你快進來吧。」

  而隨著咚咚兩下敲門聲。

  仿佛在痛斥我的杞人憂天般，從那間西7-12病房內，就傳出了股有些熟悉，又有些爽朗的呼喚聲。

  我與香蘭姐，看向彼此，又點點頭，就攜手走進了那間病房一炎炎夏日。

  七樓的玻璃窗外，又恰似晴空方里，

  只能打開15cm的窗戶，依然吹進了一陣清涼的風，把那掛在窗沿上的風鈴，吹得叮鈴鈴地響。

  可能。

  李媽的病情並沒有我想像中的那麼糟糕。

  被這夏日景色，喚起心潮的我，又扭過頭，看向了那位多年不見的李媽..：

  「....春希，你來了。好多年不見，我還以為再也見不著你了。」

  可從未與親密之人，經歷過死別的我，做出的判斷，還是略顯稚嫩了些，

  倚著墊高的枕頭，半躺在病床上的李媽，已然不是我童年記憶里，那個體態臃腫的中年婦女了一碧藍晴空之下。

  她臉頰上的肉，仿佛被人活生生地削下了一般，眼眶下凹，顴骨上凸，臉上紅潤的光澤也已不復存在，只有將死之人，才會浮出的那一抹青黑。

  而此時的我。

  有些荒謬的是，心裡想的，卻是...

  我再也吃不到這個女人，親手給我切的西瓜了吧。

  「....媽，春希崽剛來，你就別說這些了。你今天打針了嗎？身子還會疼嗎？」

  而與我一同走入病房，我的宅女青梅，也趕緊撩起兜帽，坐到她母親的床沿邊，用那稚嫩而又年輕的手心，輕輕拂過老女人那枯朽的臉龐。

  而這。

  宛若生與死，年輕與衰老，交接的一幕，也讓我募地意識到死亡.：：

  原來離我這麼近的嗎？

  二十出頭的我，粗暴地觀摩著青梅，那年輕緊緻的肉體，又扭過頭，看向病人，那宛如殘枝敗葉般，冒出青筋，包著骨頭的那層皮。

  我想。

  終有一日，不僅是我，就連我家的那三個寶寶，還有我眼前的這個青梅，她們也會像這老女人一樣，變得這般腐朽不堪吧。

  也不知，在那一天到來的時候。

  我們彼此，我和她們之間，是否還會像今天這樣，不嫌棄對方，甚至沉溺於與對方的相擁，直至油盡燈枯的那一刻呢？

  「...小蘭，打了打了，我現在舒服得很。佐佐木醫生每天都會過來問診的，你別擔心。」

  過於衝擊的一幕，令我的腦海，在這頃刻間，不受控制地思考起了未來，那誰也無法預測的未來。

  而消瘦的李媽，躺在床上的她，也仿佛為了安撫自己的女兒似的，又抬起那隻掛著吊瓶、近乎枯萎的手，輕輕地撫摸起她的手背，又對她說，讓她出去一趟，她要和我單獨聊聊。

  「....誤？」

  訝異的人，不僅是我。

  就連我的青梅，也慌張地抬起頭，把那雙困惑的眸子，抬向了我這邊。

  可經歷了那麼多事，事到如今，我的慌張也已然不會持續太久。

  很快接納這個事實的我，又走到青梅身邊，拍拍她的肩，安撫她說，「我們很快就聊完的，你先在門外等一下吧。」

  就讓仍有些困惑的她，套上兜帽，把手插進衣兜里，又回眸好幾次，才走出了病房。

  我也按照李媽的指示，走至床沿邊，坐在她身邊，微微地彎下了腰。

  可也在這一刻一與那些許善於算計的李爸不同，從小就會給我偷偷塞食物，令我有些敬重的善良女人，卻又不像個病人似的，猛地扼住我的手腕，情緒略帶激動地，對我說：

  「春希，謝謝你，謝謝你....」

  恍然間。

  我皺起了眉，有點沒理解，李媽在答謝我什麼。

  而就在我扭過頭，看向那只能打開15cm的窗戶，意識到那是為了防止病人自殺，才故意卡在15cm的時候。

  又募地意識到，這應該是李媽覺得，自己拖垮了整個家庭，想死又死不了，李爸又跟她聊了想賣房的事，讓她心裡一直著一股委屈吧。

  而我的出現，於她而言，相當於挽救了她的罪孽，讓她心中的那份屈辱，得以昭雪，

  所以才會這般激動的吧.：：

  「...李姨，應該的。你別太激動，對身體不好。冷靜，冷靜。來，跟我做個深呼吸。」

  可於我而言。

  雖然我很敬重李媽，對李爸印象也不壞，至於香蘭姐，更是把她當成了好兄弟。

  但迄今為止，我的一切行為，都是有利可圖的，根本不值得被李媽這般答謝。

  便又將她扶回床墊，抽出擺在床頭柜上的濕紙巾，幫她擦去眼角的淚痕，又做出深呼吸的動作，讓她也跟著，平復了下血壓。

  「..．.春希，你真是長大了呀。跟小時候的你，簡直判若兩人。」

  而臉上浮著黑斑的李媽，也在這時，笑著說著，似是在那臉上，浮現出了些許紅潤的光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