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可笑的局外人

  睡不著。

  怎麼都睡不著...

  今晚的我，到底是怎麼了？

  是因為「老毛病」又犯了嗎？

  獨居生活，並沒有大多數人想像中的美好，自從父母離異以後，在這裡生活的十來年裡，我總會.：：：

  無緣無故地。

  毫無徵兆地。

  在半夜被驚醒。

  不是說有什麼風吹草動，也不是說有什么小偷入室行竊，而是我腦海里的淺層意識，會莫名地感到恐懼，然後把我喚醒。

  那股恐懼，是沒有任何依據的，也是沒有任何手段可以消除的。

  宛如遭到了暴擊，在深夜裡，如夢魔般將我驚醒..：

  所以。

  這也是我為何會如此輕易地答應春希他們入住的原因其實，他們願意住進來，願意陪著孤零零的我一起生活，我是非常開心的。

  可是，他們明明已經住進來了，這個家裡自前已經住著四個人了，而且他們也都是好人：：：：

  為何今夜的我，還是會被驚醒呢？

  我不明白。

  實在是想不明白。

  如果過一段時間還不能恢復的話，我想，還是找心理醫師再談談吧。

  做出這般決定，睡衣已被冷汗打濕的我，把身子依靠在床頭，大口地做著深呼吸，視野也慢慢地習慣了黑夜裡的亮度，口也漸漸地渴了。

  可能，是因為過度緊張，用嘴呼吸太久了的緣故吧。

  「唔唔！」

  於是，我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搖搖頭，甩開被驚醒的陰霾，把腳伸到床底，

  穿上拖鞋，就準備去客廳喝口水了。

  可當我走進客廳，打開冰箱門，拿出裡面的寶特力，大口地喝了兩口之後，

  才發現一一隔壁的臥室，也就是春希和他「表妹」的臥室里，燈竟然是亮著的。

  門沒有打開，而是從門縫裡，透出一道淺黃色的燈光，而隱隱約約地，我好像還能聽見從裡面傳出來的說話聲。

  奇怪。

  都這麼晚了，他們還沒睡嗎？

  不經意間，我又把視線抬向了客廳里的落地鐘上，時針已經指向了凌晨兩點，這本該是睡覺的時間了。

  不、不會吧...

  都這個時間了，他們還醒著做什麼呢？

  募地。

  我的心，宛如被刀割了一般。

  最糟糕的想法，淌著血，又一次倒灌了我的腦海。

  不可能吧。

  不可能真是那樣子吧。

  難道說，春希，還有她們，一直以來...

  都在騙我？

  難道說，他們就像我所猜想的那樣，其實是類似於地下樂隊的男女般，沒有任何道德束縛、及時行樂的..：.那種男女關係？

  屋外，寒風。

  卻有道滾燙的淚，撫過了我那冰冷的臉頰。

  自從父母離異，開始獨自一人生活以後，無論遇到什麼情況，我總會以最糟糕的情況去猜測結果，就像...

  今晚這樣。

  而平日工作里，就是因為我能預測到最為糟糕的結果，事先做出應對措施，

  所以我才能一直取得較好的成績。

  我想。

  今晚的猜測，多半也是對的吧。

  畢竟，這麼多年來的工作經歷也已經告訴了我我的猜測，往往是正確的。

  就像我的童年，能猜測到我的父母會在某一天離異，並拋下我一個人那般。

  我....

  在預測關於自己的未來，最為糟糕的未來的時候，往往是正確的。

  不行。

  不能再哭了...

  要不然哭腫了眼，明天一定會被他們發現的。

  可為什麼？

  為什麼我...

  還是止不住眼角的淚呢？

  是因為發現一切都太晚了嗎？

  發現神鳴春希，三年前跟我告白的他，已經再也不會只喜歡我一個人了嗎？

  那麼我....

  到底又該怎麼辦呢？

  我能像上班那樣，找出相應的應對措施嗎？

  不可能....

  不可能的。

  感情上的事，又不是工作。

  哪有什麼「應對措施」啊。

  「一一美雪，你有時候就是太消極了。你說你會冒出消極的想法不要緊，但你得去檢驗、你得去實證，才能做出最精準的判斷啊。」

  不知為何。

  我的耳邊，此時響起的卻是我讀大學時的死黨，佐藤圭一說的話。

  當時我是跟他怎麼聊來著？

  他為什麼會那樣子勸我？

  對了....

  想起來了。

  當時是跟他說，我被春希告白了，我慌亂地拒絕了他，然後又後悔了那件事。

  佐藤他知道我第一次有了喜歡的人，先是驚訝，後是喜悅，相較於我，結婚多年的他，就跟我提出了這樣的勸告。

  告訴我得多觀察觀察春希，說春希不一定已經放棄我了。

  對....

  佐藤他比我更為理性，他提出的意見往往是正確的，所以，今晚的我也不該如此的消極。

  啪！啪！

  我，站在冰箱前，又做了次深呼吸，用力拍打了兩下臉頰，便脫掉拖鞋，輕輕地踩著地板，慢慢地接近了那間發著光的臥室，就像當年接近那台轎車一樣把耳朵，貼在了門後。

  「一一春、春希哥哥，果然是我的身材不行嗎？為什麼硝子姐姐可以，我卻不可以....」

  不該來的。

  不該偷聽他們的對話的。

  就像那一年，我也不該接近那台轎車，不該偷窺裡面的狀況一樣。

  我錯了....

  我真的錯了。

  真白妹妹的話，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卻像濃硫酸一樣，灌入我的耳膜，把我剛剛鼓起的勇氣，又一次狠狠地腐蝕掉了。

  當然，我也知道，他們肯定跟那個放蕩的女生不一樣，不是在做那種用肉體換取金錢的交易，那種航髒的交易。

  而是...

  就如我所猜測的、最糟糕的結果那樣，他們是那種開放型的、比較「前衛」的男女關係。

  不過還好，春希好像只跟犬飼硝子有了男女關係，他並沒有對真白妹妹動手，只是真白妹妹在撒著嬌，希望他也能跟她發生關係..：：

  不對不對。

  這算什麼還好啊？

  這不是已經徹底亂了套，已經是我所能猜測到的，最為糟糕的結果了嗎？

  他們「表兄妹」的關係是假的，春希也在和犬飼硝子交往，如此畸形的男女關係，怎麼能算還好呢？

  而且。

  而且我....

  此時的我，不是已經徹底淪為局外人了嗎？

  傻乎乎地、慷慨地，把他們收留到自己家的，可悲、可笑的局外人。

  怎麼辦？

  到底該怎麼辦？

  為什麼都到這種時候了，我卻還不討厭他們呢？

  不討厭騙了我的同事犬飼硝子，也不討厭騙了我的真白妹妹，對於神鳴春希，更是在內心深處，還希望著他，能有回頭看看我的那一天..\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