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病名為愛

  睦月真白剛剛說，她要幫我買這樣的豪宅。

  甚至她在說這話時，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絲毫的氣，就像在對未來做出規劃似的，那樣充滿自信的語氣。

  啊啊.：

  不知何時起，募地有種被她遠遠甩在了身後的感覺。

  並不是說我的收入比她低之類的，而是我的心態，以及我的未來，好似都被這個社會規劃好了似的，只能按部就班地，一步一步地，走向名為平庸的墳地：：

  而趴在我胸口的她，未來還擁有無限可能性的她，卻說了-

  1

  如果她成功了，就會幫我買豪宅之類的.：：

  那麼殘酷的話。

  我，是在嫉妒她嗎？

  嫉妒著那個處處為我著想，一切都以我為優先的她？

  還是說，我像個怨婦似的，正在抱怨自己被名為階級固化的牢籠，牢牢鎖住的自己？

  「春希哥哥，你怎麼了？我又說錯話了嗎？」

  可她，關於我的一切都如此敏感的她，似乎也察覺了我的沮喪，便彎下嘴角，濡濕了眼眸，很擔心很擔心似的，發著顫地如此問道。

  「我沒事，就..：.就聽你這麼一說，突然想再去泡個澡，要不你先睡吧，真白。」

  我說著，也不給她接話的機會，就把她抱到身旁，幫她蓋上羽絨被，走出了這間臥室。

  露天浴池的水還是溫的，窗外的東京夜景，也依舊如星河般璀璨。

  而脫下睡衣，胡亂地攪動著浴池裡的水的我，內心卻是如此的寒涼。

  我知道.：

  我之所以會如此的難受，是因為我對睦月真白的保護欲，以及一切的一切都是建立在她比我柔弱，需要被我保護的前提之下。

  就像我們人，遇到路邊的小野貓，之所以會覺得它們很可愛，不也是因為覺得它們很弱小、很可憐，才會想著要保護它們的不是嗎？

  就像沒有人會覺得餓著肚子，遊走在荒原上的獅子、抑或是豺狼很可愛那樣，對於比我們強大的生物，我們是很難萌生出所謂的憐愛之情的。

  可我。

  明明口口聲聲說著，想讓她獨立於我，不會因為我的離開而感到焦慮，可實際上，我內心的真實想法卻是..：.完全相反的。

  嘩啦！

  我，猛地扎進了浴池，躺在水底，停止呼吸，透過那斑駁的水面，如透過鏡頭般，眺望著玻璃頂外妖冶的東京夜空。

  缺氧，讓我快速思考起了問題的本質我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是那個柔弱、無助，少了我就活不下去的真白寶寶，還是那個趴在窗台，追逐著自己的理想，說著想要幫我買大豪宅的真白媽媽？

  說實話。

  都好想要啊.：：

  但後者的她，一旦成功了，那前者的她，不就消失殆盡了嗎？

  世界上，哪有那麼多兩全其美的事啊。

  「....春希哥哥，春希哥哥！」

  無意識間，就在我快因缺氧而室息的時候。

  於水面之上，那個裹著白色浴幣的她，似乎蹲跪在了浴池邊，正彎著腰，低著頭，看著水面之下的我，很擔心似的呼喚著我的名字呢。

  我又嘩啦一聲挺起身，把頭探出浴池，猛地做了個深呼吸，才募地回過神，

  看向我的真白寶寶，看著眼角著淚的她，道：

  「真白，我沒事，別緊張。就是想從水底看看星空，你怎麼進來了？

  而她，卻低著頭，嘟著嘴，快要哭出來似的，強忍著淚，說著「真的嘛真的嘛」地便又樓住我的上半身，把那如水豆腐般稚嫩的臉龐，在我的胸口來回地摩著。

  「真的啦，我騙你幹嘛，東京塔我也看了哦，好漂亮呢，就跟你說的一樣。

  」

  而明明沒心情看東京塔的我，卻如呼吸般撒著謊，僅僅是為了撫慰她，不想讓她繼續受到傷害了。

  可也在同時...

  看著這樣的她，在我懷裡受著傷、快要碎掉的她，我卻是感到了如此的安寧與祥和，仿佛全身心都被她那如細絹般的身子，輕柔地拂過了一般。

  我大抵是病了。

  明明她還在替我感到擔心，替我感到難過，我的手卻不受控制地樓住懷裡的她，用下顎、脖頸，在她那雪白的肩膀、臉頰上，來回摩著。

  感受著她的體溫，感受著她的柔弱。

  這樣的她，真的好美啊。

  有種會讓人為之恍惚的美，即使墜入懸崖，即使失去一切，也不會感到後悔的美。

  「....真白，要不你別寫小說了好不好？」

  世界上，如果只有一個人會墜入地獄的話，那麼那個人肯定會是我吧？

  因為.

  一隻即將長出羽翼的雛鳥，正被身為欺詐師的我，狠狠地拔掉她身上一根又一根的羽毛。

  我，僅僅是為了一已私慾一一為了讓這柔弱無助的女生能被我禁在自己的牢籠里，為了讓她能一直用來滿足我的保護欲，就說出了那樣的話。

  甚至我還知道，她肯定會屈服於我，滿足我的一切要求。

  可我，還是把那麼殘酷的話、讓她放棄自己夢想的話，說出了口...\n

  「誤？」

  可我懷裡的她，那個軟綿綿、熱乎乎的她，卻訝異地抬起頭，修地收起了那傷心的淚，用充滿疑惑的眸子，呆呆地看向了我，道：

  「春希哥哥，你就為了這麼點小事，傷心了這麼多天嗎？」

  「小、小事？」

  原本，心如刀絞的我，卻也有些荒唐似的，抓住她的胳肢窩，讓她的臉離我的臉稍遠一些，仔細地又端詳了一會，才發現—

  她並沒有在撒謊。

  她，的的確確覺得，這是個小事。

  可是....

  這怎麼可能呢？

  那個每天起早貪黑，趴在窗台寫作的她，毫無疑問是熱愛寫作，想通過寫作闖出一番事業的。

  雖然男女之間的價值觀可能存在些許差異，但能夠讓一個人把自己大部分的空餘時間都占用掉的事，又怎麼可能會是個小事呢？

  可她，與剛才相比，那舒緩的眉間、柔和的眼眸，也的的確確是在證明著，

  她覺得我讓她放棄寫作這件事..：：

  是件小事。

  是因為看到我的滿臉困惑嗎？

  還是覺得此時的我傻乎乎的，完全思考不出應有的答案？

  被我抓住胳肢窩的她，撲地笑了，笑了好一會兒，才擦掉眼角的淚，很平靜、很安寧地道：

  「因為，和春希哥哥會感到難過相比，這個世界上的事不都是小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