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的小女生們還在使出吃奶的力氣推門，孫舞空輕嘆了一口氣，終於下定了決心，有些事逃避是沒有用的，逃得了一時，還能逃得了一世麼？逃得過別人，逃得過自己麼？

你早晚得再次面對自己，面對過去，面去拋不開的東西。

她使了個穿牆術，從屋後穿了出來，然後身子一晃，就來到了校花張暮雪的寢室裡。

寢室裡本來應該有四個女孩子一起住，但另外三個都跑去推唐森的門去了，只有張暮雪一個人躺在牀上，她的眼睛居然沒有閉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孫舞空在牀邊站定，冷聲道：“姓張的，500年不見了。”

張暮雪驀然坐起，看到牀邊的孫舞空，似乎一點也不驚訝，用淡定沉穩的聲音問道：“妖王孫舞空？”

孫舞空冷睛看着她，這個問題壓根不必答。

張暮雪似乎也不需要她答，沉聲道：“我們並不是500年不見，而是第一次見面。500年前的我雖然就是我，但那也不是我，你既然已經見過了濟顛活佛，就應該聽她說過纔對……輪迴轉世之後的我，是一個新的我，我並沒有前世的記憶，只繼承了前世的神力和地位。”

“管你是新的還是舊的。”孫舞空緊緊地捏着小拳頭問道：“他呢？現在他在哪裡？”

“他？你指的是誰？”

“少裝蒜，你知道俺老孫問的是誰。”孫舞空怒道：“哪怕你沒有前世的記憶，但500年前的那件事驚天動地，所有的妖怪神仙誰不知道？以你的身份，豈會不查個清楚明白？”

張暮雪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500年前的事已經過去了，大雷音寺不再是500年前的大雷音寺，天庭也不再是500年前的天庭，物事人非事事休……你又何苦再念念不忘？”

孫舞空冷笑道：“說別人的事倒是輕鬆，若是現在有個人把唐森抓走，打入輪迴道，卻不知道你是說忘就忘，還是念念不忘。”

張暮雪的身子猛地一顫，似乎受到了什麼觸動。

孫舞空繼續道：“俺老孫不管他這一世是什麼身份，長得是醜還是帥，身材是高還是矮，總之一定要找到他……本來俺想跟着唐森去西天質問茹來姑娘，但既然在這裡碰上了你，倒是省了一番跋涉。”

張暮雪沉默了好幾十秒，嘆道：“抱歉，我也不知道他在哪裡。”

“不可能！閻王手上掌握着生死輪迴的薄子，你只消查查那個，便知道他今世在哪裡，姓甚名誰。”孫舞空怒道：“對大雷音寺和天庭來說，他是一等一的危險人物，俺不相信你們沒有查過他的去向，你們怎麼可能放心把他扔在世間不管？就不怕他哪一天把天捅個窟窿出來麼？”

張暮雪苦笑道：“這不都是你害的麼？500年前你鬧過地府，塗改生死薄，還放了一把大火……就是那一次，記載着他生死輪迴的薄子被燒燬了，不論是大雷音寺還是天庭，誰也找不到他在哪裡。”

“嚇？”孫舞空退了半步：“俺造成的？”

她楞了許久，突然仰天一聲大笑：“哈哈，俺害得自己再也找不着他？哈哈哈……不過這樣也好，你們也找不着他，再也不能去害他。”

張暮雪苦笑道：“500年前將他打入輪迴道一事，雖然不是我做的，但和我脫不了關係。我對此深表歉意，但我可以發誓，現在的我已經與500年前不同，不論是大雷音寺還是天庭，誰都沒有想過再去害他……因爲他當時當日說的那些話，想要乾的那些事……人類都已經在慢慢地幫他做到了。”

“新時代麼？”孫舞空指着屋子裡的電燈冷笑起來：“新的時代，人類只相信科技，不再封建迷信，諸天神佛都開始失勢，古老的王權也開始分崩離析，誰也不再把皇帝一類的玩意兒放在眼裡，哈哈哈，500年前他提出的理想，被你們視作洪水猛獸，但現在如何？他說的是對的，錯的是你們……俺老孫從五指山下爬出來，走進人類城市的那一瞬間就知道，他贏了！哈哈哈哈……”

從來就沒有什麼救世主

也不靠神仙皇帝

要創造真正的幸福

全靠我們自己

我們要奪回勞動果實

讓思想衝破牢籠

孫舞空的腦海裡閃過一首詩，這是他常常掛在嘴邊的詩，孫舞空經常聽，聽得多了，也就記住了……

（注，這玩意兒是《國際歌》的歌詞，本書惡搞引用，請不要計較。）

“他終究還是贏了！人類的雙眼早已經清明，不再受神佛擺佈，不再受玉帝統治，人類憑自己的力量勇敢地向前邁進，數學、物理、天文……他們不斷否定着神佛曾經糊弄過他們的知識，看看這片國度，數千萬的人口，信仰卻稀薄得連一個土地公都供養不起……神佛都快要煙消雲散了。”孫舞空突然淚流滿面：“他贏了！可是他現在人在哪裡？”

張暮雪輕嘆了一口氣，默然不語。

孫舞空站起身來，拳頭拽得緊緊的：“現在你身邊沒有護衛，俺老孫要將你打入輪迴道不費吹灰之力，但俺不是乘虛而入的卑鄙小人，你等着，俺老孫找到他之後，再和他堂堂正正聯袂而來，誓報500年隔世之仇。”

張暮雪端端正正地坐好，認真地道：“恭候大駕。”

眼前颳起一道旋風，孫舞空在風中消失不見，張暮雪看了看唐森寢室的方向，雙眼淚光閃動。她從枕頭旁邊拿起幾本書，《複變函數與積分變換》、《電子信息工程》、《大學英語》、《企業管理學》……

她把這些書本隨手翻了翻，苦笑道：“你說得沒錯，他贏了，現在已經是神仙向人類學習的時代了……”

－－－－－－－－－

第二天清晨，唐森伸着懶腰爬起牀來，晨光穿過玻璃窗投射進來，房間裡全是斑駁的影子……

咦？爲啥會是斑駁的影子？不應該是亮堂堂的一片嗎？

唐森向窗戶一看，玻璃窗上貼滿了情書……昨晚那些擠門不得入的女生們，最後只好把情書貼在了窗戶上。

唐森不禁苦笑：“她們擠不開門爲啥不翻窗，這不是明明有窗麼？我居然忘了把窗戶也堵上。”

“翻窗可不是女孩子該做的事。”小白龍保持着自行車的樣子睡了一夜，腰痠背痛很不開心：“小女子寧可死也不翻窗，她們都不翻窗，說明都是好女孩子。”

要成爲一個好女孩也太容易了吧？唐森把大嘴猴掛飾和小豬掛飾都掛在自己的手機上，背上抱抱熊，推着自行車走出研究所。

只見王世子帶着一羣荷槍實彈的士兵，早已經在門外恭候多時了，還有大羣男女學生也圍在這裡，大夥兒都打算現場觀摩唐森降妖除魔。見他出來，蔡心紫跑過來問道：“兄弟，你打算如何對付河裡的妖怪？”

這問題一問出來，所有人安靜下來，伸長了脖子聽唐森說話。

唐森昨天和那妖影交過手，知道對方很厲害，自己多半不是對手，還是不要拿自己的三腳貓功夫去秀了，一開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放朱八姐去對付，統領八萬水軍的天蓬無帥水性應該是比較好的，拿她去迎敵正好合適。

於是，唐森笑道：“各位老師同學，我在休學旅行這段時間裡，學到了一些法術，今天打算召喚一位天將來降妖除魔。”

“哇？召天將？”老師同學們齊聲大譁。只有張暮雪一個人臉色古怪，一幅啼笑皆非的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