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8章 本該如此，劍入混沌

  玄微界外，通天劍峰，謝晴雪已經帶著大量物資回來了。

  水母跟隨章師姐等人來到這裡的時候，發現這裡還有不少九山軍事大學的學員，以劍道系學生為主，為首的就是軍事學院的導師燕無雙。

  「章太上！龐太上！」

  見她們來到，這些弟子紛紛行禮。

  水母好奇地看著周圍的景象。

  最能引發她好奇心的是一個大圓球，大得足以讓幾萬人立足，像是一口嵌在通天劍峰山頂的寶珠，珠身表面是銀白色的，亮可鑑人，上面遊蕩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見她目光一直往那瞟，章笑了起來，解釋道：「這是混沌望遠鏡。」

  「望遠鏡？」

  章師姐沒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龐師叔，龐師叔滿臉堆笑，狀極得意：「我叫它洞虛之眼。」

  「這是章師侄提出的想法，但實際上是模仿洞虛靈眼這一門功法製成的。」

  章師姐微微點頭，說起來，她在那個奇特世界獲得的都是一些關鍵理念，但是想要完全在玄微界中複製，卻又不大適合，比如這東西，叫洞虛之眼其實比望遠鏡更準確一點—一因為這裡面大半都是九山宗修士自己的創造。

  水母吃了一驚，心說這可不容易，龐太上這話，居然是將一門肉身神通轉化成了法寶—一以她豐富的閱歷，都未曾聽過這種事，甚至有些不能理解。

  但她自忖自己怎麼都是瑤池之主，在九山宗面前，不能露怯，因此也只是微微點頭，沒有多問，像是很懂龐師叔在說什麼一樣。

  一行人走近圓球，球身緩緩打開一扇門，幾人步入洞虛之眼內部，裡面的景象更讓水母吃驚。

  這是一個充滿著琉璃鏡片，光幕和符文的空間，只當中有個平台，擺著一些操縱儀器。

  水母走上平台，就看到各個光幕中，都是密密麻麻的靈氣圖案，讓人目眩神迷，她細看片刻，立馬認了出來—這是遠方的混沌！

  這洞虛靈眼，不知用了哪種詭異的方法，將那些遙遠的混沌之景，拉到了眾人的眼皮子底下，甚至清晰無比。

  難怪章太上叫這玩意望遠鏡。

  真是靈目法，而且比她了解的靈目法強了太多—一要知道，這位龐太上可是剛剛屍解，連道果都不是，怎麼會有這麼強的靈目法？

  似乎是看出了她的驚奇，龐師叔咧嘴笑了起來，看著洞虛之眼，也是一副驚喜的模樣，解釋道：「這東西雖然是靠著我的洞虛靈眼製成，但這並不代表，它只是止步於洞虛靈眼。」

  「嗯？」水母越發不解了，「龐太上你的意思是，這東西比洞虛靈眼這神通更厲害？」

  「是進步更快——或者說，更容易疊代。」

  在九山宗這些時日，水母也很習慣了一些術語，比如說疊代這個詞，她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一開始，這洞虛之眼只是模仿我的洞虛靈眼，其實也不大容易。」

  水母對這洞虛之眼越發好奇，她能夠感受到，這不單單是一個洞虛之眼的問題，而是器道一個新的發展方向—一模擬肉身神通，這可非同小可。

  因此，她也不再矜持，直接問道：「那你們怎麼解決的？眼睛本就是複雜，更何況修煉了洞虛靈眼的眼睛，更難以複製。」

  「靠陸麼，額，不對，靠原始魔祖的法身。」

  是了————

  眼睛再複雜，有原始法身這個可以盡情研究的樣本，九山宗總能研究透徹的。

  最重要的，是陸麼的眼睛還不是肉眼凡胎，這可是一尊金仙魔祖的法身，其雙目中的神通也遠勝龐太上。

  要是洞虛之眼能將這倆組合在一起，天然就比洞虛靈眼更強。

  想起那躺在台子上任九山宗折騰的原始魔祖，水母心中感覺很複雜作為金仙，甚至是老相識，她本能的有點同情對方。

  但另一方面，她又覺得，陸麼算是死得其所，也不對，對方沒死，算是提前行善積德了。

  龐師叔又介紹道：「通過原始法身，我們造出了第一版能夠穩定運行的洞虛之眼。」

  「然後事情就簡單了，洞虛靈眼想要進步有點難，但是這玩意想要升級，只需要更換配件，甚至重新煉製都可以。

  」1

  也是，無論如何，修士都不敢拿著自己的法體做實驗一拿著別人的法體倒是可以，比如原始法身，但總歸沒有那麼靈活。

  這洞虛之眼卻能夠隨意更改。

  「到了現在，這洞虛之眼已經遠勝我自己的眼睛了。」

  聽完龐師叔的描述，水母沉默了許久，才忍不住說道：「九山宗，和我之前所見修士，實在不同。」

  「啊？」

  龐師叔呆了下，不明白水母為何這麼說。

  「大部分修士修行道法，要麼是為了鬥法，要麼是為了提升修為。你們對道法的看法和利用，似乎總有自己的看法，用在一些奇特的地方。」

  龐師叔聞言撓了撓腦袋，似乎很是困惑：「可是，道法本該如此啊，它不就是為了修士看得更遠，過得更好，創造更多而存在的麼？」

  本該如此麼？

  水母看了一眼周圍的九山弟子，就見他們表情似乎都很是認同，不由輕笑一聲，心中喟嘆，這些弟子似乎沒有認識到，這前所未見的洞虛之眼中，最奇特的存在，其實是他們自己。

  章師姐指著一道光幕說道：「根據師弟傳來的星辰之力圖像，我們能看到最遠的星辰之力，就是來自於這個方位。」

  水母緩緩點頭，目光也嚴肅了起來。

  找到鄭法，或者說，找到周天星辰殘陣，對她意義重大。

  一方面，邪水母若是成道，對她就是毀滅性打擊。

  另一方面，她瑤池最後的精華，就在陣中。

  因此她對營救計劃也很上心，章太上也沒有瞞著她，因此她也清楚九山宗的想法。

  洞虛之眼也看不到鄭法，因此，必須順著星辰之力的方向，發射探測儀，探知更遠處的混沌景象，一步步找到鄭法所在。

  只是她不明白，九山宗說的探測儀，到底是個什麼玩意，有了在洞虛之眼中的見聞，她對這東西也升起了好奇。

  章師姐拿著天衍陣盤在洞虛之眼中記錄了片刻，又推演了一會，這才帶著她們走出洞虛之眼。

  外面謝晴雪等人，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個高台，台子上豎著一柄巨劍，直指混沌。

  這巨劍通體青黑，足有上百人高，像是將通天劍峰又硬生生拔高了一截，看著實在巍峨。

  「這是————」

  「這是我們的探測器。」章師姐介紹道，就像洞虛之眼一樣，這也是一個極具九山特色的太空飛行器。

  「探測器？這不是飛劍麼？」

  水母更不能理解了。

  章師姐也沒有過多解釋，只是目光嚴肅地看向謝晴雪。

  謝晴雪朝她點點頭，一臉躍躍欲試，似乎覺得很好玩一樣。

  見她這模樣，章師姐忽然拱手，深深朝謝晴雪行禮。

  謝晴雪微微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這一場默劇，看得水母心中疑惑不已。

  章師姐張開手掌，先天八卦圖浮現在她掌心，一道流光自八卦圖中朝謝晴雪射去。

  謝晴雪不閃不避，注視著流光鑽入自己識海，又朝章師姐微微頷首，這才看向燕無雙等人，口中喊道：「發射準備。」

  一群劍道弟子半跪在地上，右手手掌按著通天劍峰的山石。

  水母這才看到這地上也刻畫著符文，竟像是一個陣法，這些弟子的靈力注入地面，這些符文紛紛亮起，最終匯聚在中間那巨劍腳下。

  謝晴雪張開雙手，身形慢慢上浮，直至巨劍中段，離他們很遠只有她的聲音堅定的傳來。

  「五！」

  「四！」

  」

  「三！

  」

  「6

  二！

  」

  「—！

  」

  「射！」

  地面上的陣法猛地大亮，整個通天劍峰，像是被點亮了一樣。

  那青黑色的巨大飛劍也亮了起來，像是個燃燒著的火柱，猛地朝混沌衝去。

  水母目光追隨著飛劍，見其在混沌中穿行，漸飛漸遠，終究是看不到了，只是看方向，是朝著之前在洞虛之眼中設定的方位在飛。

  讓她覺得最驚訝的是，謝晴雪整個人居然也隨著這巨劍飛了出去，人劍合一。

  「這————」

  章師姐拿出通鑑，表情也很是緊張。

  燕無雙更是湊了過來，他臉色很白，十分慌亂。

  通鑑中只有沉默。

  沒人說話，擠滿了人的通天劍峰，連呼吸聲都沒有。

  每個人都盯著章師姐手中的通鑑。

  過了好一會，謝晴雪清亮的聲音才在通鑑上響起：「我已到達指定位置。」謝晴雪頓了頓，補充道，「狀況良好。」

  通天劍峰之頂傳來了一道道重重地呼氣聲。

  章師姐帶著人快步進入洞虛之眼，一個光幕中，那黑青色巨劍浮在混沌中。

  通鑑里謝晴雪又開始說話了：「開始執行下一步任務。」

  水母越發聽不懂。

  謝晴雪卻還在繼續說道：「混沌空間站展開。」

  她話音落下，光幕中那柄青黑色巨劍開始了變化，整個劍體像是融化了一樣，變作青黑色的金屬液體，平攤開來，漸漸凝固成一個方艙模樣，上面還有個水母覺得很眼熟的東西——銀色圓球。

  「洞虛之眼？」

  章師姐輕輕點頭，語氣無奈又感慨：「我們之前小看了混沌的複雜。」

  「什麼意思？」

  「一開始，我們發射的探測器其實像是神霄飛舟，上面裝有靈氣探測器等設備。」

  「但它有兩個大問題——一個是飛不遠，因為靈力不足，根本到不了我們的指定位置。」

  「另一個更麻煩一點，它們的探測範圍不夠強。」

  水母明白了：「所以要人也上去。」

  「對，只有在飛行過程中，有人用靈力給其供能，才能飛到我們期待地距離」

  O

  水母這下明白，為什麼謝晴雪要跟著飛過去了。

  章師姐也很無奈，從那個奇特世界來看，不載人比載人更簡單些。

  但是在玄微界是反過來的，人不僅不是累贅，反而能讓探測器功能更強大。

  「謝太上上去之後，還解決了第二個大問題。」

  「什麼？」

  「我們可以用飛劍的形態發射，但是到達指定地點，再用劍化萬千之法，變出我們需要的儀器。」

  看著光幕中的銀色方艙，水母越發明白謝晴雪的作用了作為九山宗劍道第二人，在劍道身需執掌誅仙劍陣，不能輕易離開九山宗的現在，謝晴雪確實是最得力的人選。

  「在這個混沌空間站中，我們集成了洞虛之眼用以觀察混沌最深處。」

  「還裝有通訊模塊，讓空間站能夠和咱們聯繫。」

  「甚至還有發射平台，下一次發射，我們可以從空間站開始，一步一步，找到師弟。」

  水母聽了這話，心中越發覺得，這個空間站作用確實大，只是————這位謝太上是實打實的涉險了一次。

  畢竟混沌複雜，誰也不知道發射之後會遇見什麼情況，難怪這些人之前表情那般嚴肅。

  「這位謝太上————是出身天河派的吧？」水母緩緩說道，「居然也能為九山宗奮不顧身？」

  章師姐正要說話，通鑑中，謝晴雪的聲音先響了起來：「不，這不是奮不顧身，即便不是為了鄭法，我也想走這麼一趟。」

  水母茫然。

  「劍道，不該只是殺敵之法。」光幕中，謝晴雪緩緩步出空間站的方艙，眺望著混沌，「起碼在我心中不是。」

  「也許我今日所做，在未來沒有什麼影響，也會被後人遺忘，但是天河劍道在新的領域，終歸也有著一些新的作用。」

  「也許有一日，我能看到祖師未曾看見的風景，如此，也算我沒有辜負祖師的傳承。」

  水母怔住了。

  她又想起之前龐師叔那句本該如此，如今再看謝晴雪眺望遠方的身影，心中忽然就理解了謝晴雪的選擇。

  也許龐太上早已習慣九山宗的本該如此，但謝晴雪和她一樣，更知道玄微並不如此。

  但謝太上的選擇是——改變劍道。

  這一點，對一個劍修來說，無論是決心和意義，都無比的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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