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
經過對八種金丹流程圖的分析，鄭法他們已經大致確認了之前的想法——金丹的目的，在於製造新粒子。
“對《陰陽合》的分析也出來了。”
程運，也就是那個楊組長帶來的青年走了過來，朝鄭法說道。
對《陰陽合》的測量並不簡單。
還是程運他們特地拉來的設備和人員，佈置的實驗室。
程運將手中的筆記本電腦打開。
上面有着各種各樣的數據。
“這條線，是能量變化曲線。”
“這個，是粒子生成圖。”
“這個，是電磁場強度的變化。”
“……”
鄭法看着上面的圖表輕輕點頭，看向程運道：
“你們有什麼結論麼？”
“這確實是一種聚變過程，可控的聚變過程。”
說到這裡，程運臉上不由有些恍惚，他苦笑道，“我們找的那些老師都快瘋了……”
“啊？”
程運聳聳肩，似乎是不知道怎麼解釋。
一旁的吳哥，也就是和他一起來的中年人笑道：“鄭所長，你可能不能想象……什麼叫一覺醒來，美夢成真了……”
楊組長此時也忍不住開口道：
“鄭所長……”
她朝鄭法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房內，楊組長才拿出一迭文件遞給鄭法。
“可控核聚變開發構想。”
鄭法看了兩眼文件上的內容，明白了楊組長這次的想法——
如果說之前養老院說用院中的靈植和鄭法自身的武力威脅，讓國家忌憚又重視的話。
那這次表現出來的《陰陽合》就又不一樣了。
“鄭所長……可控核聚變的意義，我相信您比我明白。”楊組長像是已經瞭解鄭法的性格，如今更偏向直言不諱，“我之前聽您說，靈氣想要擴張實際上極爲困難。”
鄭法點頭。
如今現代的靈氣還是來源於自己。
靈氣的範圍，自然也十分有限。
甚至連山腳都沒能籠罩。
“但可控核聚變不同……我們有足夠的手段，將能量傳輸出去。”
鄭法瞭然道：“你們是想，在虹山中，建一個核聚變發電廠？”
楊組長點點頭，期待地看着鄭法。
鄭法輕輕皺眉。
看得出來，楊組長有點失望，但也不敢說什麼，甚至比以前更恭謹了些。
畢竟之前他們是怕鄭法玩刺殺。
現在……
他們還怕鄭法玩爆炸……
從《陰陽合》之法被驗證了之後，鄭法和養老院的價值和威懾力，又高了數個等級。
“楊組長，你知道合作我是從來不排斥的，但……”
沒想到，鄭法又說話了。
“現在我只能靠《陰陽合》來實現可控核聚變，難道要我天天在養老院裡給你們燒開水？”
“……”
“即使我結丹了，日後也不可能當個發電機。”
楊組長尷尬地點頭，知道這是鄭法有些不滿。
鄭法又將項目書看了看，忽然笑了起來道：“這人心思倒是靈活。”
楊組長一看，上面正寫着程運的名字。
程運在計劃裡面寫了一種設想，用法寶的功能來代替金丹的構造，實現修仙版本的核聚變裝置。
“您是說，法寶？”
鄭法點頭道：“日後，我們如果知道了怎麼生產靈材，這法子倒是一個很好的思路。”
程運不瞭解法寶，所以這設想在計劃書中只是隨口一提，並未展開。
但鄭法卻頗爲心動——
在現代這設想當然有問題：現代沒有靈材，製造法寶當然費勁。
但九山界或者說玄微界，雖然靈材也值錢，但至少是有。
若是在九山界弄出一個相應的東西——不對，甚至不需要法寶，只需要法陣……
九山界甚至能跑步進入現代社會。
……
下山的時候，楊組長不住地回頭看程運，眼光中有着深思。
“楊局？”
“我看鄭所長對你有些好感……”
程運撇了撇嘴，輕聲道：“他也沒有想着收我爲徒啥的……”
“你不懂。”楊組長輕聲嘆道，“這位是個極爲講規矩之人，在這方面不以好惡行事。比如養老院中，他其實和白老師和唐靈嫵最親近，但傳授仙法，也是按照現在的貢獻點制度在傳授。”
“他那麼尊重候老，也未有徇私。”
“楊局是說……”
“這個項目做完了，你大概也能兌換些仙法。”
程運不由眼睛亮了起來。
“而且……”楊組長忽然說道，“你回去就等着升官吧。”
“啊？”
“啊什麼？鄭所長不看自己的好惡，我們看啊！”
“……”
……
九山界。
鄭法找來了章師姐元師姐，與三位元嬰長輩。
他先將在現代關於金丹的研究成果告訴了他們。
“新粒子？”幾人皆是發愣。“什麼是粒子？”
“是……”鄭法解釋道，“這東西說來話長，我有一些關於這方面的書，日後師尊你們看了應該就知道一點。”
章師姐點頭道：
“所以你的意思是，金丹……是在生成新的東西？”
鄭法肯定道：“我這也是一個猜想，我現在還沒修行到金丹，自然一切都只是猜想。”
這也是爲什麼鄭法要和這些人探討金丹之秘的原因——
這玩意要是弄錯了，鄭法自己能被自己坑死。
他想了想，說道：
“我一直將修仙看成生命進化的途徑。”
“之前章師姐說過，金丹往往意味着全——也就是說，不假外求。”
“之前我不理解，但現在我覺着……正是因爲金丹能產生物質和能量，所以纔有不假外求的說法。”
章師姐點頭道：
“是，金丹之後號稱無漏之體，從此可以不吃不喝，有辟穀之能……和你的猜想居然還隱隱相合。”
這話一說，其餘人也是一愣。
他們都未曾想過，爲何金丹能有種種神奇威能，現在聽章師姐這麼一說，竟也覺得很有道理。
鄭法繼續說道：
“由此，我覺得在修仙中，從練氣到金丹，是一個大階段。”
“練氣是體內容納靈氣，築基是將這靈氣化作實體，金丹則是用這實體制造出新的物質……”
鄭法說到這裡，語氣還挺肯定。
然後，他的表情中帶着幾許猜測：“元嬰應該是因着這新物質構成，而化神如今我們只知道靈氣迴路之說……”
“元嬰，確實是另一個我的感覺。”
章師姐點點頭道：“你說的……我竟覺得沒什麼破綻。”
一旁的黃師叔撓了撓腦袋，總覺得這一幕好像很熟悉的樣子。
她看了看一旁的龐師叔和掌門。
見他們目瞪口呆地看着鄭法。
心中恍然大悟——我還是我，但我不再孤單！
她表情一下子就平靜了下來。
龐師叔碰了碰她的袖子，傳音道：“鄭法真是築基期？”
“……”
“我怎麼覺得，我的築基期好像還在傻吃傻玩呢？”
“把好像去了。”
“……”
……
幾人倒是不至於聽不懂鄭法和章師姐的討論，相反，作爲元嬰真人，他們都已經明白鄭法在說什麼了。
他們甚至覺得……
鄭法說得很對！
“我也找不出問題。”掌門沉思了一會，搖頭道，“你……竟還未結丹，就道盡了金丹本質……”
他看向鄭法的目光很複雜。
有欣慰，有振奮。
又有擔憂和期許。
“再過些時日，我將九山宗掌門的位置傳給你吧。”
他忽然說道。
“師尊？”
鄭法不由詫異。
掌門繼續說道：“我本就壽元無多，要搏一搏化神，這掌門之位，我坐着怕也沒什麼作爲。”
“我本早就想將掌門位置給你，之前是想着讓你早日結丹……所以一直壓着。”
“如今你對金丹有這樣的領悟，我看金丹對你來說沒什麼難度。”
聽到師尊這麼說，鄭法又看了眼一旁的兩位師叔。
兩人臉上都沒什麼驚訝的表情。
想來是真的早知道自家師尊的打算。
“看什麼？”龐師叔笑道，“他不讓這個位置，這九山界就不姓鄭了？”
見他如此說，鄭法也是無言以對。
只是這其中還是不同的……
師尊將掌門之位傳給自己，日後他就名正言順的能夠讓九山宗按照自己的改革方向走了。
所以……
“你要給九山宗全體弟子大考？”
掌門眉頭一挑，有點後悔。
鄭法堅定點頭。
“考什麼？”
“第一考算學，第二考符法。”鄭法道，“我以爲，這是仙法的基礎知識。”
在玄微界這麼久，鄭法早就有個觀察——符圖貫穿一切！
他自認爲之前的課程不大成功，所以有了不少反思。
自己有問題麼？
自己是誰——九山界之主，章師姐的親密戰友，築基期就要接任九山掌門之人。
怎麼可能有問題？
自己講的東西有問題麼？
那更不可能——赫茲，法拉第，麥克斯韋放玄微界怎麼都能算個魔祖了！
魔祖傳承有什麼可說的？
最後，他想起了自家高中班主任的一句真傳：你們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因此反思的結果——學生不行！
必須得上點強度。
“你想怎麼考？”
“算學卷，我和章師姐一起出。”
“符法卷，龐師叔也能幫忙。”
鄭法心中早有打算。
“只有考試了，我們才能因材施教……”
掌門幾人對視了一眼，都有點心虛。
講道理，他們以前也去過論符閣講課——那時候，他們可沒管這羣人聽不聽得懂。
自己想講什麼講什麼。
這玩意，就是玄微界比較盛行的講道……
在鄭法看來，這種有點相當於大學的講座，不是沒用，是不適合基礎比較差的學生。
想到這裡。
鄭法從儲物袋裡拿出了幾本教育大綱，發給了面前的幾位。
章師姐翻了翻，看向鄭法，目露異色。
龐師叔輕聲念道：
“基礎元符（必修）
學科要求：
拓撲良好以上”
……
”
“雷法（選修）
學科要求：
基礎元符良好以上
電磁學優秀以上
修爲煉氣期以上
……”
“拓撲（必修）
學科要求：
高級數學成績良好成績以上
……”
龐師叔翻了翻後面，看明白了，鄭法將幾乎所有的仙法都分門別類，然後寫了這麼幾行字。
“你這是想……循序漸進？”
“是。”鄭法解釋道，“考試過後，我就會將按照他們的成績，對照着這個大綱來給給他們分班講課。”
說到底，這就是一份培養計劃。
因材施教的根本在於瞭解學生——因此他想先來個大考。
講到這裡，他還有點不自信。
“這都是我初步的想法，特別是有些學習要求，都是我自己的預估……煩請師尊師叔指正。”
“指正？”
沒想到，龐師叔啞然一笑，忽然道：“那我得好好說說你了。”
“是！”
“你有這想法，你不早反了你師父？奪了你師尊的掌門之位？”
“……”
“他能當掌門麼？沒這個能力知道吧？”
“耽誤事！”
鄭法汗顏：“師叔……我也是走一步看一步。”
說實話，他也沒啥教育經驗，就是見的東西多一點，所以想法比玄微界的這些修士多一點：
起碼在全民教育這個方面，這羣修士是拍馬都趕不上鄭法的。
他看向自家師尊，就見這老頭也在一旁點頭，竟是很贊同龐師叔的樣子。
倒是龐師叔罵完，又在這大綱上一指，上面竟出現了幾行字：
“連符之法：
學科要求：
符法優秀以上
修爲金丹以上
”
“師叔？”
鄭法有點驚訝，這連符之法可以說是龐師叔的看家本領。
就聽龐師叔嘀咕道：“這玩意，我看是要流傳後世的……”
“……”
他看向掌門，就聽掌門道：“符陣之法我已經傳給了你，隨你安排吧。”
一旁的黃師叔也無所謂的樣子。
她搖頭道：“我不想上課，不會這個，剎那芳華之法也不適合人人都教。”
這話鄭法倒是贊同。
一旁的章師姐一直沒有開口，皺眉看着教育大綱。
“無衣？”
章師姐忽然擡頭，看着鄭法道：
“你這上面寫的金丹工程，是個什麼意思？”
衆人一愣，都看向章師姐手中的大綱。
只見上面寫着：
“金丹工程
學科要求：
修爲築基圓滿
符法優秀以上
雷法優秀以上
”
“金丹……工……程……”龐師叔也有點納悶，“這工程二字何解？”
“工程，就是數學和各種學問的一種應用，通過這種應用，我們追求以最少的物力人力，最短的時間，產出最優秀的成果。”
鄭法貼心解釋道。
“……說點我們能聽懂的。”
“優化結丹流程，批量產出高質量金丹修士。”鄭法回道。
他看着幾位長輩都是愕然，又問道：“還聽不懂？”
“聽懂了。”龐師叔慢慢地說道，“但是跟聽不懂是一樣的……”
“優化結丹流程就算了……”
“批量產出高質量金丹修士？”
他看向鄭法，似乎在確認這師侄是否在開玩笑。
鄭法微笑着看着他。
這纔是這次去現代最大的收穫——
明白了金丹的本質其實沒什麼用處，但由此卻能誕生出金丹工程這麼一門學問來——
拋開種種玄學概念不談，金丹，就是一種用靈力和各種法術，產出一些特別的物質的機器。
金丹中的所謂雜質，實際上並非像鄭法之前想的那樣，是什麼裂變產生的放射性物質——而是不符合功法需求的別種粒子。
說道理，凝結高品質金丹的關鍵，不就是要改進工藝，純化產品？
他拜託楊組長找核工程之人，就是抱着這個想法——而且也已經有相應的成果。
只是這成果還需在九山界驗證。
……
“鄭師弟，你是想用這金丹工程的課程，來激發衆弟子對學習的熱情？”
章師姐忽然道。
鄭法笑了，還是章師姐明白自己。
金丹工程說起來簡單，但結丹其實是個不簡單的事情——
這過程消耗極多的靈力，需要極高的靈力控制能力，也就是對神魂的要求也很高。
另一方面，想要能優化結丹過程，又需要很強的科學思維。
可以說，要想學習這東西，九山界弟子需要將鄭法列出來的許多基礎課學個遍——
問題在於，他們也不能不學。
誰不想凝結高品金丹？
見他笑，衆人就明白了——鄭法對教育真是極爲上心。
章師姐點點頭，忽然一伸手，在大綱上又加了幾行字：
“符道築基法：
學習要求：
煉氣期修士
基礎元符優秀以上
”
龐師叔看着新的大綱，忽然嘆息道：“玄微界幾個紀元了，我看，沒有比咱們更大方的門派了……”
一旁的章師姐倒是開口道：
“師弟，你得注意下靈材的消耗。”
鄭法也點頭，明白章師姐的意思。
修仙可不是隻需要知識就夠了。
實際上，靈材才更重要。
想到這裡，鄭法忽然朝章師姐道：
“師姐，你說能夠用法寶，代替金丹的功能麼？”
“嗯？”
鄭法之前只想着在九山界試着搞個核聚變發電站啥的。
如今聽章師姐一說，卻忽然想到——這玩意能不能用來生產靈材？
聽他這麼說，章師姐臉色愕然，一旁的三位師長臉上更是露出驚駭的神色來。
“如何能生產靈材？”
“這個也只是我的一個設想……”鄭法語氣中有着不確定，“關鍵是，靈材和普通材料的區別倒是到底是什麼……”
在他看來，玄微界和現代物質結構如此相似。
那靈材應該本質上也是一些粒子構成的物質，只是不知道這物質到底是如何與靈氣產生反應的。
也因此，鄭法有種想法——既然金丹能能製造粒子，那能不能製造靈材？
如果這設想成功了，還能反哺現代——現代比玄微界更缺少靈材。
聽他這麼解釋，龐師叔忽然道：“……這什麼金丹工程，我報個名！”
“師叔……”鄭法呆了一下，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您這個……符法成績，可能差一點。”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