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論小妹鄭珊如何用力，通過摩擦產生的電勢也極小，那電火花凡人根本看不見。
但在這教室裡的卻都不是凡人。
修士的感知能力遠遠超過一般凡人。
更何況，還有不少弟子修煉過如《洞虛靈眼》一般的靈眼法門。
他們哪能看不出，不僅是鄭珊還無修爲。
一旁的鄭法，也未使用任何法術。
故而那小小的電火花，竟如一道驚雷，將數千人的教室劈得一片死寂。
鄭法看着師尊死死地盯着小妹手中的絲綢，神色複雜——似不解，似震撼，更多的，是思考。
鄭珊被這麼多人盯着，縮了縮脖子，似乎有點害怕。
鄭法摸了下她的腦袋，開口笑道：“大夥別看她，她什麼都不懂。”
小妹不過是個演員——按照劇本做事而已。
掌門搖了搖頭道：“若不是黃師妹說這小傢伙沒有道體……”
他頓住了，沉默了半晌才道：“所以，你說雷法是什麼？”
其他弟子也看向鄭法，方纔的一幕，可以說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如今掌門的疑惑，正是他們內心最渴望知道的事情。
鄭法想了想，手指在面前劃了兩下，面前出現了一個光幕。
“師尊，我以爲，雷法——其實分爲兩面，一個是雷，一個是法。”
光幕中出現了“雷”與“法”兩個字。
“雷，是一種現象。”
說着，那光幕中的雷字上蕩起了漣漪，化作一道一道閃電。
鄭法繼續道：
“法，是一種工具。”
說完，那光幕上的雷與法兩個字，變成了現象與工具兩個詞。
這兩句話一說，章師姐臉色微動，似有所悟。
但其餘的人卻都懵懵懂懂，似乎不能理解。
但他們卻又有一種感覺——鄭法所言，似乎是玄微界前所未有的一種定義。
鄭法頓了頓。
就看到自家師尊臉上浮現出一絲焦急。
“繼續說！”
一旁的龐師叔和黃師叔瞟了他一眼——
不是，你之前不還覺得你徒弟倒反天罡來着？
現在聽得這麼起勁？
……
鄭法見他們疑惑，卻並不急着解答，又問道：
“那誰能說說，如今的各種雷法，來自於哪裡？”
周幹遠又搶答道：“先人傳承！”
鄭法點頭道：“這話不錯，那先人是怎麼創造這雷法的呢？”
衆人面面相覷，話到了嘴邊，卻又不知道怎麼說是好。
還是掌門開口道：“觀天之道，執天之行。”
鄭法雙手一拍，讚道：“天之道，不就是現象？天之行，不就是方法？”
衆人聽了這話，都覺得理解了一點，但卻又覺得中間缺了點什麼，紛紛陷入了沉思。
鄭法笑了笑，在那光幕上一點。
那現象和工具之間，忽然多了一個詞——“知識”。
衆人都不是傻子，一下子就明白了鄭法的意思，臉上都有些恍悟之感。
就見光幕上的字又開始了變化。
最後凝結成三句話——
“觀察現象，總結出知識。”
“利用知識，創造出法門。”
“知識，就是力量。”
……
“知識，就是力量？”掌門喃喃自語，只覺得這句話極爲淺顯，但卻又彷彿說盡了仙法的本質。
可是龐師叔卻皺起了眉頭，開口道：“師侄，你說知識就是力量，那這知識，依賴於每個人的觀察，來源於每個人各自的領悟，那豈不是說，這知識對每個人都不同？”
他話說到這裡，竟是忍不住看了章師姐一眼。
似乎是想起了之前兩脈之間的爭鋒。
鄭法點頭道：“這便是過往仙法的不足之處——他們缺乏實驗。”
“實驗？”
“不是每一種領悟，都可以叫做知識。”鄭法想了想，繼續道：“未經實驗證實的理論，只能是猜想。”
章師姐死死地盯着鄭法，似乎是知道他如今說到了自己理論的本質。
“最簡單的實證，便是先人創造法術的過程——他們觀察空氣中的符圖，用靈力模擬符圖的軌跡，然後產生法術效果。”
“這……便是一種最基礎的實驗證明。”
這話一說，大家都明白了些。
“那按此說來，先輩不也實證了麼？”
龐師叔皺眉道。
“所以，他們創造了仙法，但過往的實證，往往止步於此……無法總結出更本質的知識。”
說罷，鄭法嘆了口氣。
他在現代和玄微界來回穿梭，自然更能領悟兩界這方面的差距。
在他看來，論智慧，論能力，論心眼，玄微界的修士都不差……
甚至仙法讓這些修士破壞力，生命力遠遠強於現代的人。
偏偏玄微界修士很少去追問最本質的問題——
靈氣是何物？
仙法爲何有效？
修煉的本質是什麼？
他們當然有創造，但這創造恐怕是一代代巧合發現的積累，簡單來說——沒有一套用以研究的方法論。
在鄭法看來，兩界最大的區別在於：
現代長於認識世界，改造世界卻極爲困難，不說別的，就說延長壽命這件事……現代科學出現幾百年了，人類也未能完全突破自己的生理壽命。
而對玄微界的修士來說，改造世界卻又太簡單了。
他們甚至不需要去追問那些無聊的問題，只需要入道修仙，沿着前人的道路走，自然而然就能獲得強大的力量，悠長的壽命。
這種簡單，極大地抑制了許多人的探索精神。
其實，若不是靈氣衰微的存在，恐怕大多數人並不奢望有什麼新法。
鄭法的幸運在於，他一方面接受了現代教育，知道一點認識世界的方法。
一方面又擁有修煉仙法的機會……
今日這堂課，鄭法想做的，並不單單是講自己的雷法，而是想借着對雷法的探討，講一講方法論。
不過看這羣弟子的表情，恐怕還是沒怎麼聽懂。
他也料到了這個問題，鄭法又開口道：“比如方纔，我問你們什麼是雷法的時候，你們的回答實際上就是玄微界似乎是真理一樣的知識——雷法只能由修士掌控，因爲只有使用靈力，才能產生天雷之力。”
“那方纔我小妹的實驗……證明了這知識的錯誤。”
這麼一說，衆人就立馬有點懂了。
“所以，雷法，與靈力無關？”
掌門緩緩道。
“很好，師尊你已經能通過實驗，總結出新的知識了！”鄭法誇道。
掌聽到這話，先是咧嘴笑了，不過立馬就發現了不對……
他緩緩地收起了笑意，死死地盯着鄭法。
逆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