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玲芳繼續下墜的身子，被閻清接住。

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撫上他的臉頰……

她的呼吸開始不順，身子在微微的抽搐。

可她顧不上疼痛，她微笑著看著近在咫尺的兒子。

「媽，你怎麼樣？媽你別嚇我……」閻清慌忙的伸手覆蓋在母親顫抖的雙手上，讓她儘可能的觸摸到自己的臉頰。

「你要……好好的……」周玲芳開口說話，更多的鮮血從嘴角噴涌而出。

閻清看著，心口幾乎炸裂，他哽咽著，視線變的模糊起來，「媽你別說話，媽……」

他的話還沒說完，原本輕撫在他臉頰上的手，忽的失了力，在凄厲的風中，滑落……

閻清徹底僵住了。

眼淚像決堤的洪水，一下子噴涌而出……

他雙手上爆出無數條青筋，他顫抖著身體，緊緊的抱著自己的母親，嘶吼著，「媽！！」

雪，漸漸的下的更大了。

白茫茫的一片，很快覆蓋住地上的鮮血，如同一粒微塵瞬間消失，隨同這裡發生的過的一切，徹底沉沒。

閻有成在一旁看著，渾濁的老眼，竟也浮起一絲水霧。

趁著眾人的視線都聚焦在閻清母子身上的時候，閻有成悄悄的用衣袖擦了擦眼角邊的淚水。

生而為人，總是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的。

周玲芳能有今日，也是她自作孽，怪不得任何人。

可那，終歸是……陪伴他多年的人啊。

龍清心不動聲色的將這一幕收入眼底，她並未多說什麼，只是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

人生如夢，一尊還酹江月。

……

這雪。

下了整整一夜。

到了第二天，也不見絲毫停歇。

紛飛漫天的雪花，自由無拘，瀟瀟洒灑，叫人痴迷。

樓下一株楓樹榦枯的枝椏，被厚厚的積雪壓的搖晃，搖晃……

最後整片整片的雪堆掉落，砸在地上。

那無助凄苦的響動，吸引了夏瑾柒的視線。

她久久的立在楓樹下，望著天空不斷飄下來的雪花發著呆。

神遊之際，肩上驀地一暖。

她回頭，見是閻君走了過來。

「在想什麼？」他語氣溫柔，自然而然的握了她的手。

「都結束了嗎？」她仰頭看他，眸光晶瑩閃爍。

昨晚的槍聲，那麼的真實，彷彿還迴響在她的耳邊。

「恩，都結束了。」閻君緩緩點頭，替她撇去頭頂落的幾朵雪花。

「媽呢？」

「在房間里，爸陪著她。」

夏瑾柒聞言，才點了點頭。

她想問問閻清的情況，可是話到了嘴邊，卻沒有問出口。

都過去了……

閻君攬了她的不盈一握的纖腰，長身玉立，與她一同看向這銀裝素裹的世界……

不知就這樣站了多久，直到夏瑾柒雙腿有些酸痛，閻君才擁著她一同進了屋內。

還沒來得及坐下休息，閻有成就急匆匆的從門外走了進來。

他先是為難的看一眼閻君，又泛紅了眼眶，看向夏瑾柒，「瑾柒，你……你去勸勸清兒吧！他就那樣抱著他媽在雪地里坐了一夜，誰勸也不肯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