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半，天還沒亮，顏千諾就醒了。

  她茫然地睜開眼，發了一會兒呆之後，又看一眼「熟睡」中的蘇鏡和寶兒，然後悄悄起身，坐在小書桌前，打開檯燈，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繼續發呆。

  好半響，才見她有別的動作。

  拉開抽屜，翻出一把美工刀。

  顏千諾就這麼拿起美工刀，毫不猶豫地朝自己食指劃出一道血痕，然後對著燈光湊近打量。

  看啊看。

  看了好久。

  看完之後，換了一根手指，又劃一刀，接著看。

  完了再換一根，如是反覆。

  「千千在幹嘛？」

  「不知道……」

  床上的寶兒蘇鏡悄悄睜開眼，驚恐地看著這一幕。

  不一會兒，顏千諾的十隻手指都遍布了傷痕，可詭異的是，血液並沒有凝固，也沒有流得到處都是，而是變成一滴滴，如小精靈般在她的手掌上不停跳動。

  更詭異的是，從鏡子上可以看見，顏千諾的表情似乎有點奇怪。

  既不意外，也沒有痛苦、煩悶或是其他一些情緒，而是一種……痴迷？

  感覺她好像很享受的樣子……

  有點嚇人。

  蘇鏡和寶兒齊齊咽了一口口水，大氣都不敢喘。

  「蘇鏡，千、千千這是怎麼回事？」

  「別問我，我不知道啊。」

  「她的血會動誒，難道這就是她覺醒的能力嗎？好奇怪。」寶兒有些好奇。

  「應該是吧。」蘇鏡不敢肯定：「感覺好像沒什麼用。」

  話音未落，便見顏千諾掌心上跳動的血滴凝聚在一起，化作一縷紅線，如蛇般一圈圈纏繞在刀片上。

  「咔！」

  一縮一松間，那刀片就被絞得稀碎，化作大大小小的碎片落了一桌子。

  蘇鏡：「……」

  我收回我的上一句話。

  顏千諾輕輕喘了一口氣，雙頰浮現出不自然的紅暈，表情更興奮了。

  她又從抽屜里摸出了一把美工刀。

  這一次，顏千諾已經不滿足於手指了……而是把美工刀對準了自己的喉嚨，躍躍欲試。

  「喵？」

  好在關鍵時刻，蘇鏡叫了一聲，他從被窩裡鑽出一個腦袋，努力裝作一副被吵醒的樣子。

  顏千諾這才猛然驚醒，眼中現出一絲清明。

  她迅速關燈，掌心的血液也在關燈的那一剎全部融進身體之中。

  「抱歉抱歉，把你吵醒了。」顏千諾手忙腳亂地把美工刀和刀片碎片掃進書里藏好，嘴裡不住道歉。

  「喵喵。」

  蘇鏡重新縮回了被窩，打了個呵欠。

  其實這個晚上他並沒有睡著，而是很神奇地失眠了。

  或許是因為身上髒兮兮、黏糊糊的緣故？

  蘇鏡舒服地拱了拱身子，有些心虛，他也是上了床才反應過來，等反應過來都已經遲了，真不是故意弄髒被窩的。

  只能辛苦顏千諾再洗一次被子了。

  「酥酥。」

  忽然，一張臉湊到了面前，眨巴著眼睛看著他。

  蘇鏡瞥了顏千諾一眼，猶豫一會兒後，決定勉為其難地理一下她。

  「你想要做甚啊？」他舉起小爪，懶洋洋地拍了拍顏千諾的嘴唇。

  之前睡不著的時候，蘇鏡問過寶兒了，他和其他詭譎不同，屬於異獸，大多數人類是聽不懂他們說話的。

  除非是擁有獸語能力的異能者，或者修為極其強大的除靈師。

  所以他現在可以光明正大的講話，反正顏千諾也聽不懂，只以為他是在喵喵喵。

  可這時候，顏千諾卻突然握住他的小爪，然後一把將蘇鏡扯到了懷裡，自己則是擠進了被窩，搶了蘇鏡的位置。

  蘇鏡：「？」

  他一時不查，被抱了個滿懷，莫名有些生氣。

  嘿這丫頭，想造反是吧？這麼霸道？

  蘇鏡剛想抗議，卻聽顏千諾有些心疼地開口：「被那個怪物踢得很痛吧？」

  她摸了摸蘇鏡的肚子，因為擔心摸疼了蘇鏡，所以力道很輕。

  摸在身上很癢！

  可是又很爽……

  所以蘇鏡乾脆不掙扎了，舒服地眯起眼睛。

  只要不被摸到不該摸的地方，他都不介意。

  見蘇鏡這麼乖巧，顏千諾稍微放下了心來，她把蘇鏡的臉撥到自己面前，和他對視。

  「酥酥答應我一件事好不好？」

  「喵？」蘇鏡茫然地眨了眨眼，不明白顏千諾又想弄什麼么蛾子。

  「以後不許這麼衝動，不許這麼不乖，遇到危險要聰明一些哦，快點跑，再不行就像犬三一樣，找地方躲起來……」

  你特麼和貓說這些，聽得懂才有鬼了！

  行行行，師父別念了！

  蘇鏡無語了都，只得有一搭沒一搭的喵兩聲，算是答應。

  「不過沒有下一次啦。」顏千諾自顧自說著：「我好像生病了呢，是和姐姐一樣的病。」

  「但是我好開心，因為生過病後就會變得好強的，就可以保護好酥酥了。」

  嘶，等等，生病？

  蘇鏡發現自己好像又聽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

  他看了眼寶兒，發現寶兒在裝死，只好作罷，把疑問先放在心裡。

  顏千諾又碎碎念了好久，直到窗外隱隱有些發亮，太陽漸漸露頭之時，她才戀戀不捨地閉上嘴。

  隨後抱著蘇鏡進了衛生間，認真幫他洗了個澡。

  不同於蘇鏡的難為情和不適應，顏千諾這是第二次幫蘇鏡洗澡了，有過經驗就是不一樣，手法很嫻熟，顯得很乾練。

  洗完之後，還認真幫蘇鏡吹毛，順便餵了個奶，直到弄好這些後，她才滿意地停下。

  這時候已經快六點半了，再過一個小時顏千諾就要去上班，可是她自己都還沒洗澡，也還沒吃早餐。

  「回來再洗被子吧。」

  顏千諾看著亂糟糟的床，皺了皺眉，又很快鬆開，她扭頭朝蘇鏡打了聲招呼：

  「酥酥，現在輪到我洗澡了，你先自己玩會兒哦。」

  「喵。」

  蘇鏡應了一聲，他正趴在窗台上懶洋洋曬著太陽。

  直到衛生間傳來水聲，他才回過頭，看了眼還在裝死的寶兒，沒好氣道：「行了，別裝了。」

  「唔，寶兒也不想的。」寶兒骨碌碌地直起身，看著蘇鏡，心裡好羨慕：「寶兒也想千千幫我洗澡。」

  「確實有些髒。」蘇鏡打量了一下它，點點頭：「那晚點我偷偷把你丟洗衣機里。」

  寶兒嚇得一屁股坐在床上：「不要！」

  「哈哈哈，逗你玩呢。」蘇鏡啞然失笑，繼續道：「剛剛千千說話你聽見沒？等下她要帶我去上班。」

  這是顏千諾剛剛自說自話的時候說的，生怕蘇鏡被踢出內傷，想要趁中午的時候再帶他去看一次獸醫來著。

  什麼家庭啊，帶流浪貓去看醫生？還一天看一次？

  蘇鏡都替顏千諾的錢包心疼。

  「聽到了。」寶兒有些吃醋，顏千諾都沒帶它出去過，一次都沒。

  蘇鏡幽幽一嘆，問出自己一直想知道的問題：「你知道她現在攢了多少錢嗎？」

  寶兒想了想，伸出手指算了算：「應該有三四千了吧？」

  那完了，昨天看了一次獸醫，今天又要看一次，那等她回來的時候估計就只剩個一兩千了。

  「這樣啊……」

  蘇鏡突然覺得自己好有負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