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銀狐之血

銀狐，七百年一誕，誕時天搖地動，星斗逆轉，江河倒流。它能知過去未來，善查人心，爲靈之翹楚。銀狐心如止水，不言、不動、不笑、不怒。它若言，則預三界吉凶，若動，則主萬物生死，若笑，則浩渺之內歌舞昇平，若怒，則蒼茫之界灰飛煙滅。

而此刻，它正緩緩地站起來，眼瞳如銀液光轉琉璃，幽幽地盯着我。

“白靈……狐後……你……”我步步後退，那一種不言而傲，不怒而威，竟令我這個在狐山修行千年的靈狐，狐族之王，嚐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銀狐面無表情，站起身來，用嘴梳理了一下銀色的毛髮，突然揚天一聲長嘯。

“嗚——”

萬道銀光迸現，穿透我的身體，也幾乎帶走了我全部的法力。沒有傷口，血卻從各個地方涌出，浸透了我的衣衫。

我腳下一軟，坐倒在地，張了張嘴，已沒有說話的力氣。

銀狐看着我，我也盯着銀狐，此時它不再是那個惹憐惹愛的白靈，它身上凜冽的氣息，比任何兇惡的妖魔都要強大。

胸中如油鍋般翻滾，我又噴出一大口鮮血。擦擦嘴角，我苦笑，罷了，想不到我一生驕縱，竟會死在這裡。

銀狐卻抖了一抖身體，緩緩臥了下去，兩眼輕閉，尖尖的嘴埋在臂彎，輕風拂過銀色的毛髮，說不出的溫柔恬靜。

銀光漸隱，銀狐又變回了白靈。

“陳亮！”白靈彷彿從夢中驚醒，睜開眼睛看見我，略有些吃驚，但馬上就轉過頭去抱起陳亮。

陳亮胸口的五個血洞已經乾結，深紅的顏色觸目驚心。

“陳亮，陳亮！你不是說你是真的愛我嗎，那你爲什麼要扔下我！陳亮……”白靈淚雨潸潸，不斷呼喚着陳亮的名字。

“陳亮，你不是說你喜歡我嗎……”

“陳亮，你不是說我打你、罵你都可以嗎……”

“陳亮，你不是說今生今世都要跟我在一起的嗎……”

“陳亮，你倒是起來啊……”

“白靈……”我想要安慰她，卻無論如何不能指揮自己的身體。

“陳亮，”白靈的語調驟然低沉，她擦了擦淚痕，竟笑了起來，“陳亮，我們會在一起的，不管生還是死，我都會跟你在一起的。”說罷，拾起地上陳亮的劍。

“白靈！”我大吃一驚，不知從哪裡來了力氣，撲過去彈開白靈橫在頸上的劍。“白靈，你竟然……你真的，連死都要跟他在一起？”

“你爲什麼要阻止我！”白靈聲嘶力竭，“我們生不能在一起，難到死也不行嗎？”

累，我突然感覺好累。

我跟伯邑行遍九州十二界，也曾險些性命不保困在靜空三百年，卻從未感覺這麼累。

我咬了咬牙：“白靈，我有一個方法，或許可以救活他。”

“真的？”白靈擡起滿是淚痕的臉。

“用你的銀狐之血，加上我千年功力，或許能夠把他救活。但是，銀狐之血被沾染之後，你便再也不能變成銀狐，一輩子只是人間的一隻狐妖……”

不等我說完，白靈已經割開手脈。

我搖了搖頭，張開雙手，僅存的一點千年功力引導銀狐之血源源傳入陳亮體內。

“可以了。”一刻鐘後，我收了功，跌坐在地上。

“他……真的會活過來嗎？”白靈失血過多，臉色慘白。

我不禁想要伸手撫摸一下她的臉頰，想了想，還是將手放下。

陳亮胸前的傷口已經開始癒合，我知道是銀狐之血起了作用。白靈大喜，想要跟我道謝，被我制止。一片雲飄來，我用最後的力氣爬上雲頭。

“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在一起，就去找降龍吧！”說完這句話，我御雲而起。

白靈，今天我法力耗盡，此番回去，或許有一百年不能再入人間，你好自爲之。

雲尾，伯邑閉目打坐，神色安詳，但難以讓我忽略他胸口的一大塊血漬。

“伯邑，你怎麼受傷了？”我關切地問。伯邑向來不喜惹是生非，怎會在人間受傷？

伯邑睜看眼，看着我，苦笑了一下，不語。

“伯邑，難道，真的是你替那個趙斌擋下了一掌？怪不得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伯邑，你爲什麼要這麼做啊？”

又是一陣疼痛襲來，骨髓像要被抽離身體。雲朵失控，上下顛簸。好不容易穩住雲朵，我深吸一口氣：“罷了，我們還是先找個地方療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