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希望城，下城區的街頭。

  悅樂迪KTV。

  這是一家開在老片區的娛樂場，無論是門面的裝潢還是包廂內的麥克風等硬體設備，都已經顯得有些老舊和過時。

  很顯然這家店面的老闆已經沒怎麼把心思放在運營上了。

  這些年來這裡的價格一跌再跌，已經降到了親民到令人感動到哭泣的地步。

  再加上這片老區的人但即便是如此，到現在還願意來這邊娛樂消費的人群也就只剩下周邊各大高校的年輕學生了。

  156n.com

  KTV內的一間小包廂里，梁家慶坐在茶几前，安安靜靜地等候著。

  黑色的金屬手提箱擺放在桌面上，裡面裝著沉甸甸的二十萬現金，以及——一柄格洛克手槍。

  等到交易環節開始之後，他就會當著對方的面打開箱子，然後在對方完全沒有預料到的時候掏出這把大寶貝，一槍將其腦門給轟碎，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差不多十分鐘左右，梁家慶作了一次深呼吸，在交易即將開始之前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叮。」

  手機響起。

  對方發來的簡訊也是非常乾脆利落：「我到了，哪個包廂？」

  梁家慶回道：「K56。」

  消息發出去之後，梁家慶點了一首老歌，然後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很快，包間的門便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哥，晚上好。」梁家慶抬頭看向面前的這個似乎比自己還要年輕不少的年輕人，臉上露出了一抹笑意，「坐，喝點什麼嗎？或者來個果盤？」

  「不用了，直接辦正事吧。」

  年輕人看起來似乎並不是很吃這一套的樣子，上來便開門見山地說道：「速戰速決，這個地方也不宜久留。」

  「那可真是太好了！哥，我就喜歡你這種爽快人！」梁家慶把箱子的開口朝向自己，準備將箱蓋打開，「都在這裡了，你過目一樣吧。」

  「不用了。」年輕人澹澹地說道。

  「啊？」梁家慶有些疑惑，「不需要過目一下嗎，哥？」

  「不需要了。」

  年輕人一個箭步走來，有力的手臂忽然之間發力，一手擒住梁家慶的手臂，另一隻手則掐住其肩膀後側，將其大力地摁倒在了沙發之上。

  手法和力道勐得簡直不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後者甚至一下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事情，就像是一隻死雞一般被死死地壓制住了。

  當梁家慶開始意識到情況不妙的時候，卡察的一聲，他的雙手已經被一個堅硬且冰冷的金屬製品給拷住了。

  「梁家慶是吧？你涉嫌參與違法器官販賣罪被逮捕了，跟我們走一趟吧。」年輕人擲地有聲地說道。

  「你是警察？」梁家慶傻眼了。

  直到年輕人向他亮出了自己的證件，同行的隊友紛紛緊隨其後推門而入，執法記錄儀卡卡卡地對著現場一頓亂拍的時候……

  梁家慶方才絕望地發出了低低的嚎叫聲。

  淦！

  那個混蛋黑客，真他媽不講武德啊！

  *

  *

  同一時刻。

  阿瓦隆的觀察席位上。

  看到這一幕的所有評審和觀察員，都忍不住輕輕地鼓掌。

  「還是有點會玩的啊，那個小子。」其中一個女執事發出了嘖嘖嘖的讚嘆聲，「沒想到他居然能一路撐到這裡，老實說比我想像中要厲害不少。」

  「梁家慶玩得也很不錯了。」另一個男執事道，「就差最後一步他就贏了。」

  「玩到這個程度也挺不錯的了，可惜就是缺少了一點點運氣。」有人接話。

  「所以現在就剩三個玩家了吧？方曉雪和梁家慶都被淘汰了，感覺現在的情況對四號位的龐永毅很有利。」

  資歷較高一點的一個中年執事道，「五號位蘇寂的角色目標達成難度有點高，其實我不太看好。」

  「二號位的玩家則是一直毫無作為……」

  「照目前的現狀來看，梁家慶如果贏不了的話，那麼最有贏面的估計就只剩龐永毅了。」

  「對，我也贊成。」

  女執事點點頭道，「其實我也很好奇，這個黑客的角色要怎麼贏？」

  「感覺這個角色的能力雖然很強，但真的是最難玩的一個人了。」

  「要是換作我來的話，恐怕我自己都要被玩得團團轉了。」

  眾人對此同樣表示疑惑和好奇。

  壓力和關注點一時間內給到了白露的身上。

  但白露神色平靜，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認真地觀察著希望城內的對局。

  這局遊戲，似乎比她想像中的還要更有意思不少……

  *

  *

  「阿凱，你做得很好。」

  「多虧了你的出色表現，梁家慶今天晚上已經在下城區的一家KTV落網了。」

  「治安局那邊也發過來了嘉獎。」

  「你解決了他們那邊花費了大半年都沒能解決的事情，他們都感到非常震撼。」

  「過獎了，boss。」蘇寂說道，「牛逼的是組織的資料庫，而不是我。」

  「你這就謙虛了，阿凱。」

  boss微微笑道，「酬金會在二十四個小時之內打到你的銀行帳戶里，耐心等待一段時間即可。」

  「拿著這筆錢好好去放個假吧，這段時間辛苦你了。」

  「好的，謝謝boss。」

  「不客氣，還有什麼問題嗎，阿凱？」

  「有的。」

  蘇寂點點頭道，「boss，我想申請再高一級的資料庫權限可以嗎？」

  「我總感覺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弄明白。」

  「我想去證實一下關於真相的猜測。」

  視頻對話框的另一端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再高一級？你是指s級別數據的調用權限嗎？」boss說道。

  「啊，對。」蘇寂點點頭。

  s級別的數據，基本上就已經是奧丁公司最高級別的數據了。

  如果能夠得到這個權限的話，他將知道有關這座城市的，更多不為人所知的秘密。

  「……你讓我想想。」

  boss似乎有點猶豫，「你要知道——你只是公司的一名普通員工。」

  「你甚至連管理層都還不算……明白我的意思嗎，阿凱？」

  「屬下自然是明白。」蘇寂說道。

  「不要太執著於真相，阿凱。」

  boss輕聲嘆了一口氣，用父兄一般溫和慈祥的口吻，勸說道：

  「因為它們往往會令你失望。」

  「人活一世，知道的東西越少，承受的痛苦也就越少。」

  蘇寂沉吟了半晌後道：「boss說得在理。」

  「是啊，阿凱，你是個聰明的人，從來不用別人多教。」

  「而這也是公司為什麼這麼賞識你的原因。」

  「我們奧丁能有今天，也少不了你的幫助。」

  「回去等我消息吧。」

  boss笑道：「好好給自己放個假，人工又不是只有工作而已，給自己一點放鬆的時間，漫遊一下這個世界，做一做詩和遠方的夢，不也是一件美事麼？」

  「好的，感謝boss！」蘇寂對著屏幕比了一個感謝的手勢。

  「不客氣，晚安。」

  「……」

  視頻通話中斷。

  高檔公寓的房間之內，再度陷入沉寂之中。

  明明得到的是一段按理來說難得的假期，蘇寂卻只覺得內心完全悠閒不下來。

  這種時候給他放了一個假，反而會讓他陷入更加茫然和被動的局面——李澤凱的角色進程中斷了。

  失去了目標和方向的他，就像是一隻在風中迷路了小鳥，找不著落腳的點。

  而最關鍵的一件事情是，蘇寂

  這時候桌上的電話響了，摸起來一看，發現是好基友張宇凡打過來的。

  「好兄弟！」

  「跟你說件好消息！」

  張宇凡的語氣激動不已，「謀殺小雪的兇手落網了！」

  「太好了。」蘇寂笑道，「老天有眼，惡有惡報。」

  雖然嘴上這麼說，他的內心卻是無比的平靜，甚至還有點慌張。

  因為他就是那個報警的人……

  只能說，梁家慶這個自信過頭的傢伙，還是把他給想得太過於笨比了。

  在他還自以為自己隱藏得天衣無縫的時候，蘇寂早就已經把他整個人的老底都已經扒得乾乾淨淨的了。

  另外就是……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其實也是間接害死方曉雪的人。

  所以那二十萬的贓款，他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收下的。

  由此在匿名打出了報警電話之後，蘇寂就把自己與梁家慶之間因為聯繫所產生的一切痕跡都給抹去了。

  即便梁家慶知道他的存在，也沒有任何辦法進行證明。

  這就是李澤凱這個角色的恐怖之處……

  而在一切的真相昭然若揭之前，他必須繼續隱藏住自己的身份。

  「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情，出來聊聊？」

  張宇凡的語氣里夾雜著一絲釋然，有帶著些許的疲憊，「要不待會出來吃個宵夜吧？我請客。」

  「可以。」蘇寂點點頭。

  你要是說到這個的話，那我可就不困了啊……

  無論是在現界還是阿瓦隆，美食永遠都是正義。

  只要你請我吃宵夜，那我們就是好兄弟……

  很快，蘇寂跟張宇凡兩人便約好了時間地點。

  但就在掛掉了電話之後，蘇寂卻忽然覺得好像哪裡有點怪怪的樣子。

  好基友的表現，會不會顯得有點太澹定了……

  這個反應，完全就不像是痛失所愛的男人的表現。

  蘇寂想起前段時間他勸張宇凡分手，結果這個傢伙還一直狠不下心來著。

  結果現在女朋友人沒了，反而看起來倒卻是一副澹定的樣子？

  想到這裡，蘇寂的內心忽然咯噔了一聲。

  男人的第六感，在這一刻忽然開始作祟了起來。

  腦海之中，不自覺地冒出了李澤凱書寫在筆記本上的那句話。

  「這世上唯一能相信的東西，不是所見的一切，而是數據。」

  蘇寂細細地咀嚼了一番後，驀地有了一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他打開了電話，登錄奧丁資料庫。

  這一次，他選擇調出了張宇凡的資料，找到了相關的信息，以及他的IP位址。

  然後將寂寞小野馬的程序進行了針對性的修改之後，反手投放到了其電腦之內。

  所以蘇寂十分了解，張宇凡也是一個遊戲發燒友。

  比起手機，他對電腦的依賴會更嚴重一點。

  而相對來說，比起手機，電腦的入侵會顯得要更加簡單不少。

  所以這一次，蘇寂也沒花費多大的力氣，就成功地侵入了張宇凡的電腦系統。

  果不其然。

  李澤凱雖然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但他確實是一個很清醒的人。

  他確實深知一個很重要的道理——唯一不會騙人的東西，只有數據。

  而這，也是蘇寂疏忽大意的第二件事。

  哪怕是從大學時代開始就睡同一張床的好基友，也未必就是可以完全信任的對象。

  腦海中又回想起了李澤凱曾經說過的話。

  ——「人類才是這個世界上最大的BUG。」

  哪怕是從大學時代開始就同睡一張床同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你也不敢說自己就一定非常了解對方。

  而事實證明，李澤凱的想法是正確的。

  因為蘇寂在張宇凡的電腦里，發現了一些意料之外的東西。

  ——暗網的訪問記錄。

  這個網址竟是格外的熟悉。

  很顯然。

  好基友張宇凡，也是這個暗網的一員。

  看到這裡的時候，蘇寂的心裡其實已經沒有半點驚訝跟震撼了。

  他早就已經麻木了。

  反正在這個阿瓦隆裡面，什麼事情都是有可能發生的。

  懷著平和的心情，蘇寂將張宇凡的黑網帳號也給盜取了。

  張宇凡的暗網帳號，ID的名字為「紳士」。

  嗯，沒錯……

  一個聽起來就賊多故事的名字。

  而他的聊天界面之內，只有唯一的一個對話框。

  跟他對話的那個人的ID是一串初始命名的字符，沒有什麼特殊含義。

  但那個號碼，蘇寂卻是記得非常清楚。

  ——那是梁家慶的ID。

  兩個人的聊天記錄也是非常地乾淨利落。

  在簡單的一番寒暄之後，張宇凡便直接先行一步進入了正題。

  紳士：我可以幫你殺死那個女人。

  25%1*33L：你在說什麼？什么女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紳士：方曉雪。

  紳士：開門見山吧，哥們。

  紳士：都能在這個地方碰頭了，還不能說明我們是同類麼？

  25%1*33L：好吧。

  25%1*33L：她跟你是什麼關係？

  紳士：她是我的現任女友。

  25%1*33L：?

  紳士：??

  25%1*33L：她是我的前妻。

  紳士：???

  ……

  蘇寂覺得，如果這個暗網上可以發表情包的話，這兩人此時估計都已經開始互甩黑人問號表情了。

  25%1*33L：所以你為什麼要殺她？

  25%1*33L：我需要一個理由。

  紳士：我不是做房地產的嘛。

  紳士：這一行的水有點深，前幾年我在這個行業撈了不少油水，賺了點小錢。

  紳士：前段時間挪用了公司手裡項目的一筆款項，被她發現了。

  紳士：她趁我不注意留下了證據，然後向我勒索了一大筆錢。

  25%1*33L：呵呵，還真是她的風格啊。

  25%1*33L：我也被她騙過婚，她還有過兩次婚史，除了我之外，另一個老哥也被騙得很慘。

  紳士：哼，女人心海底針啊，我承認我還是太年輕和老實了，真的玩不過她……

  紳士：我友仔一直勸我分手，我也想啊，媽的，可是把柄都被捏住了，我哪裡敢？

  25%1*33L：所以你就來找我了？

  紳士：對啊。

  25%1*33L：你怎麼知道我的事情？

  紳士：這還用問麼？

  紳士：奧丁無所不知。

  25%1*33L：奧丁？也是他告訴你的？

  紳士：對啊。

  紳士：也？什麼意思。

  25%1*33L：方曉雪心臟源的信息，也是奧丁告訴我的。

  25%1*33L：嘖。

  25%1*33L：奧丁果然無所不能……

  紳士：該說的我也說了。

  紳士：那你現在意下如何？

  紳士：我要她死，你要她的心臟。

  紳士：雙贏，不是麼？

  25%1*33L：可以，我沒問題。

  25%1*33L：你把方曉雪叫出來，我下手。

  紳士：沒問題。

  紳士：她今早剛好也要出門，我就約她今晚江邊碰頭，假裝要拿錢給她。

  25%1*33L：哈哈，可以可以，還得是你啊，哥。

  而下一段間隔了許久的聊天記錄。

  則是出現了在方曉雪被殺害的當天晚上。

  25%1*33L：搞定了。

  紳士：屍體呢？

  25%1*33L：扔江里了。

  紳士：牛啊！

  紳士：合作愉快！

  25％1＊33L：相當愉快。

  紳士：奧丁，無所不能！

  25%1*33L：奧丁，無所不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