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

  電話接通後，傳出來的聲音聽起來比較成熟，大概是個中年男人。

  說的是普通話。

  接著，對方做了自我介紹：「我上午跟你在qq上聯繫過，id是一碗飯，我叫楊俊，請問先生貴姓。」

  聞言，周寬心裡鬆了口氣，面上也有了笑意，禮貌的招呼：「楊先生好，免貴姓周，周寬。」

  楊俊這個名字，周寬略有耳聞。

  同名同姓的人很多，能讓他有印象的顯然是後世那有名氣的王興8大金剛之一，美團4號員工。

  這個名字再加上對meituan域名的興趣，周寬很自然的對號入座。

  說話間，周寬左右看了眼，又多走了幾步上了停在街旁那輛自家的車。

  坐在副駕駛位，也沒有點火開空調。

  「周先生現在時間空閒嗎？」楊俊開門見山，一點沒多寒暄。

  周寬也不囉嗦，直接道：「楊先生請說。」

  聞言，楊俊坦誠的表明來意：「請周先生見諒，之前我們在線上已經溝通過了，我就直說了；

  不知道周先生要什麼條件才能轉讓meituan這個域名。」

  聽得周寬嘴角輕輕上揚，這楊俊的說話方式還是比較委婉的，沒有直接說開個價。

  周寬也是很坦然，直截了當：「楊先生快人快語，我也長話短說，因為我對meituan這個雙拼詞組有一點自己的看法與期待，轉讓費用低於30萬就不考慮。」

  那邊愣了下，通話一下沉默了。

  差不多得有半分鐘，楊俊才再度開口：「恕我直言，周先生這也未免有點漫天要價了吧。」

  「不知周先生可否更有誠意一些。」

  聽完，周寬輕笑了聲：「楊先生，如果沒有誠意，我連電話號碼都不會留給你。」

  電話那邊的楊俊再次沉默了下，這次很短，就又開口說道：「不知道周先生方不方便說一說這麼要價的原因。」

  「很簡單，因為我不是那些碰運氣的米農。」周寬坦言。

  楊俊顯然不懂米農的意思，他下意識追問了一句：「什麼是米農。」

  一聽這話，周寬裝作鬆了口氣的樣子說：「域名的模糊拼音與玉米相關，後來米農成為了域名投資者的一種比喻型別稱。」

  又說了句：「看樣子楊先生想要meituan是公用需求。」

  楊俊也沒否認，但也沒承認，只是說：「既然周先生不是米農，那為什麼反而如此漫天要價。」

  周寬還是裝作耐心的解釋了句：「因為域名具有唯一性，楊先生對30萬這個價格疑慮如此大，顯然不符合特定需求人的條件。」

  末了，平靜說了句：「楊先生，買賣不成仁義在，有機會再聊。」

  「好的，再見。」楊俊明顯遲疑了下，才說。

  可能是他就沒見過周寬這樣的賣家，報一個價格，對方給不起就認為不是合適的買家。

  反正結束通話前都有點莫名其妙……

  周寬掛掉電話後，反而是跨到了駕駛位上把車點著火，開了空調才再回到副駕駛位上。

  根據他的判斷，王興一方的人應該還會再聯繫自己一次。

  從周寬已知的消息來看，楊俊顯然不是能做主的那個人。

  王興也沒那麼窮，首先他賣掉人人網的前身換來了一千多萬人民幣，飯否在因為監管方面等原因被關停前也已經有了營業收入；

  除此之外，王興有個在03年就能跟人合夥投6億開礦的爹。

  而現在王興的團隊竟然只在飯否關停四十多天就對meituan這個域名有了興趣，這說明他們已經開始籌備起了下一次創業。

  坐在車上，周寬心念急轉。

  迅速根據自己所有已知的信息來分析情況。

  偶爾還打開手機瀏覽器搜一搜信息。

  很快，周寬整理了一條脈絡。

  「首先，我記得後世看過相關消息，飯否的關停被認為是新浪微博迅速發展的原因之一。」

  「而現在，在飯否關停後不久，我就立馬把微型博客這個名詞概念化成微博……

  難怪……中國微博網做得這麼垃圾也很快有這麼多註冊用戶！」

  通過整理，周寬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因為新浪微博現在都沒有開放註冊，所以現在中國微博網就成了飯否用戶的新選擇。

  也就是說，從中國微博概念網到中國微博網的轉變，再到新浪微博的推出，讓用戶有了新選擇，讓王興感覺飯否的未來堪憂；

  為了穩固跟著他從04年前後開始連續四次創業失敗的核心團隊，王興果斷重新上路。

  最後，周寬雙目明亮，面色顯得篤定：「也就是說，這次釣魚指不定真能有戲。」

  他跟楊俊說的話是真的。

  他就不是那種碰運氣的米農，他跟蔡文勝都不一樣。

  周寬所有收攏的域名都是有特定信息價值在裡面的，這些特定的價值必須要遇到對的買家才能拿捏價格。

  不然那麼多可以組合的雙拼、拼音首字母組合要都有價值的話，早就翻天了。

  都說域名交易是夕陽行業，要碰運氣也是來源於此。

  不具備特殊意義的域名很難有價值。

  不過另一方面，因為楊俊連價格都不還，又讓周寬降低了抱有的期待值。

  所以，理清思路後，周寬只稍微待了下，就打算關掉汽車回冰沙飲品店。

  沒想到電話又響了起來。

  還是剛才的那個號碼。

  說話的人還是楊俊，他只是說了句：「周先生，方便的話，我們再聊聊。」

  「請說。」周寬老神在在的說。

  然後就多了一個聲音：「周先生好，我是楊俊的朋友王興，是我們打算購入meituan這枚域名。」

  「嗯……我們先不談價格，耽誤周先生幾分鐘，為什麼周先生會認為meituan有獨特的價值。」

  聞言，周寬先是禮貌的打了個招呼：「王先生好。」

  然後忽然很是熱情的說：「謝謝你們提醒我，如果我只是乾等著大家去發現這個域名的價值，可能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接著一副坦率的樣子說：「我這個人對網絡世界很好奇，了解的信息亂七八糟的；

  我覺得meituan這個雙拼最好組合的詞是美團，很適合做成類似於國外g肉pon的團購網站；

  這個組詞也適合我們國人的習慣，所以我期待的是會做這類網站的買家。」

  說到這裡，周寬笑了起來：「還是那句話，買賣不成仁義在，有機會的話，希望王先生你們也能幫忙稍微擴散一下。」

  然後打了個哈哈：「哈哈，王先生別介意，我就這麼一說，我會修改域名展示網頁信息的。」

  「哈哈…」王興也應和著笑了兩聲，然後說，「難怪楊俊會說周先生很奇怪，還說不是碰運氣的米農。」

  略頓，王興轉移了話題：「能否冒昧問周先生個問題，既然你對這些域名有一些特定的判斷，有沒有想過藉此創業。」

  「王先生這話還真有夠冒昧的，我有錢又有能力的話，何至於紙上談兵。」周寬呵呵一笑，顯得有點不那麼開心。

  聽周寬這麼一說，王興也表示了歉意。

  然後又問了句：「周先生似乎很看好團購網站的未來？」

  周寬貌似隨意的說著：「還好吧，人都是懶的，尤其我們國家人口眾多，這類只是為人提供便利服務的網站平台，在海外能興起，在國內只會更火爆。」

  末了，周寬話鋒一轉，收斂了笑意：「王先生，這都屬於附加信息價值了，如果王先生沒意向，恕我抱歉。」

  在周寬表達要結束通話的意思後，那邊王興趕緊說了句：「價格上能否降低一些。」

  周寬一副蠻不講理的樣子說：「如果是一個計劃創辦團購網站的團隊，為了更加方便用戶辨認網站，提供網絡服務，卻連購買域名30萬都付不起，我實在沒法相信他們能從將來的競爭中脫穎而出，這顯然會埋沒meituan這枚具有唯一屬性的域名。」

  話語落下後，那邊王興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說了個價：「周先生，一口價20萬怎麼樣。」

  周寬也不猶豫，報價：「28萬！」

  「22萬！」王興繼續咬住。

  周寬又說了句：「這樣，我再退一步，25萬，就當交個朋友，這個域名的買入價不低。」

  王興二話沒說，直接道：「成交。」

  成交後，周寬笑著說：「合作愉快，祝王總能將團購平台在國內做大做強，提前恭喜發財。」

  「合作愉快。」王興也接了一句。

  他一點都不覺得愉快。

  只是他覺得這個價格拿下來可以接受，一個好的網站名和配套的域名，確實能讓他迅速將團購概念打出名聲。

  如果更名……王興覺得以周寬所說，將來會多一個明明是他先想出來名字，且名字還中聽的團購網站，而且一定會是競爭對手。

  那時候會更噁心人。

  電話剛一結束，楊俊就表達了不解：「興哥，一個普通的域名值得花25萬這麼多嗎？」

  因為有兩個王，他們內部習慣是稱王興為興哥。

  「這裡面其實沒有值得一說……」王興跟楊俊把他想的說了一遍。

  又說：「所以還不如快刀斬亂麻。」

  楊俊雖然覺得有理，但還是提醒了句：「可是興哥，我們的資金並不充裕。」

  「阿俊，這是我們第五次創業了。」王興嘆氣道。

  「我們可能真的需要些破釜沉舟的勇氣。」

  略頓，王興又說：「本來我只是想要延續利用人際關係傳播信息這條創業脈絡，對美團這個項目沒有太多的想法；

  但跟這個周先生的交流，讓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情，創業不簡單；

  起碼這次我需要對投資、風險、融資等等做一個系統的評估；

  光有理想、光有技術都不夠，學會利用商業規則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不然那我們只會一次又一次的創業失敗。」

  「周先生說得也有道理，如果我連一個自己想出來的名字都沒信心堅持，根本沒法讓人相信我們能走到最後，將來哪來的信心說服投資人，哪來的勇氣脫穎而出。」

  楊俊沉默了。

  雖然他不全認同，但他選擇相信王興。

  這麼多年走來，雖然王興每次創業都是竹籃打水一場空，但他感覺這次有點不一樣。

  在楊俊看來，那個叫周寬的域名販子幾句不講道理的話，直接點燃了王興心裡的那把火。

  相比於王興的解釋，楊俊心裡更願相信這是王興因為感激被點燃的激情，所以多支付一些代價。

  「……」

  就在自家這輛大眾的副駕駛上，周寬完成了第二單域名交易買賣。

  在結束跟王興的通話後，周寬當即撥通了兼職財務陳嘉的電話。

  交代了相關事情。

  周寬雖然從7號以後就幾乎沒再管理過草台的事情，但那部分涉及到財務的事情並不會脫崗；

  為了便利，周寬也將域名過戶這點小事情授權給了陳嘉。

  反正只是一個轉出流程，很簡單，正好還能方便陳嘉合帳。

  嚴格來說，如果只是周寬，陳嘉很可能會拒絕這個事情，但當時譚曉蔓就在港藝209，周寬特地跟譚曉蔓商量過，所以就沒什麼囉嗦。

  不多時，陳嘉就給了較為詳盡的反饋：「周總，對方的對帳單已經發過來了，這筆25萬的款子最早今天會入帳。」

  「域名過戶流程也已經提交了審核，也是最早今天能過戶完成。」

  「……」

  最後還不忘問一句：「周總還有其它事情嗎？」

  「有一點點小事，麻煩你把相關交易順便通報給譚總。」周寬平靜回答。

  陳嘉回答：「明白。」

  「……」

  周寬也不是就這麼懶，都不想自己通報。

  只是譚富婆可能是個相當在意年齡問題的女性，又加上周寬離開了羊城，所以這次周小寬的電話從黑名單移出來就變得遙遙無期了。

  收起手機，周寬大鬆了口氣。

  這樁買賣能達成，也是真的很不錯。

  這次的整個溝通過程中，不僅是有意的釣魚，周寬還一直在故意用自己的邏輯來對話。

  多數言辭是很故意的不講道理。

  好比最後說王興會埋沒meituan這枚域名，又好比之前一口回絕楊俊。

  這些其實是周寬早就思考過的包裝手段。

  在eituan，就是包裝了一些信息在裡面，以彰顯價值。

  還故意把自己跟一般米農區分開來，弄出一些概念說什麼只有特定人群才能付出他想要的對等代價；

  其實說到底，都不過是為了自抬身價，本質上草台做的事情依然還是域名二道販子。

  還是那句話，一個被賦予了信息價值意義的雙拼域名，與一個沒有任何附加價值的域名，市場價肯定不同。

  所有具有交易價值的域名都對某單個或群體具有特殊意義。

  而周寬做的只是利用自己的已知，針對性的釋放出域名所具有的特殊意義。

  想著這些，周寬也嘀咕了兩句：「現在好像是又一次證明了這些大佬吃這一套。」

  「難道我這樣包裝一下，他們會覺得自己是相對應行業的天命主角？」

  「……」

  周寬伸手拔出插在方向盤邊上的汽車鑰匙，一回頭就看到劉念正抬手敲車窗。

  見狀，周寬笑著推門下車。

  望著劉念，周寬一副輕飄飄的口吻說：「念啊，剛才我一不小心又掙了幾十萬，去找點好玩的吧，我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