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電話的內容比周寬想像中要快了一些。

  也讓周寬意識到新浪有點著急了。

  李新的上一通電話明顯很有耐心，甚至主動的釋放出了一個潛在信號：『逼迫』周寬主動聯繫。

  然而在不到24小時的時間裡，李新再次聯繫，口風大變。

  直接提出了周寬也在期待的當面會談。

  聽李新說完後，周寬似乎愣住了一樣，片刻後才說：「不好意思，李經理你的提議有點突然。」

  「我倒不排斥當面溝通，這樣有什麼事情也說得清楚一些，就是不知李經理是想如何當面溝通。」

  李新笑著說：「周先生放心，我會親自趕赴你所在的城市，遷就你的時間。」

  「好的，請李經理稍等一下，我看看時間表。」周寬說得很乾脆。

  很快，周寬就又說：「最近時間表安排很滿，明天下午可以抽出半小時左右，不知道李經理時間方便嗎。」

  「周先生在哪個城市？」

  「羊城。」

  「明天下午見。」

  「好的。」

  「……」

  結束通話後，周寬立馬忙了起來。

  「提出要收購的有三家，都提出了要面談的想法。」

  「這家最近，就它了。」

  「……」

  這些天接過的所有電話周寬都有粗略記錄在案，一下就找到了所需要的信息。

  雖然這上面沒有一家公司能跟新浪比體量，但不要緊，能製造競爭環境就足夠了。

  打開手機撥號鍵盤後，周寬猶豫了下，最後還是先老老實實的聯繫了譚曉蔓。

  老老實實歸老老實實，嘴上總歸是要皮一下：「富婆，忙嗎？」

  「不忙。」譚富婆已經在潛移默化間接受了自己的新稱呼，「有什麼事，直說吧。」

  聽著譚富婆散漫的語調，周寬笑呵呵的說：「第一單域名買賣已經進入了實質性談判階段，想請你抽半個小時時間從旁壓陣。」

  「跟誰談啊。」譚富婆問了句。

  周寬回答：「新浪，還有我想拉一個鵬城的網際網路公司，規模不大。」

  「陪襯。」譚曉蔓一聽就明白過來。

  周寬嗯了聲，坦言：「我知道這種小把戲只要一坐下來就瞞不過誰，但總得有點競爭性，純粹的單對單，以新浪的體量，對我太不利了。」

  「還有別的原因嗎？」譚曉蔓又問。

  周寬一五一十的回答：「這幾天我建的站點在一定範圍內引發了較熱討論，形式上吸引了一些感興趣的人，其中都有不少直接想分羹的；

  絕大多數公司看中的都是微博這個概念產品落實後的未來前景，想收購網站，但新浪那邊很可能是完全奔著域名來的，收購網站只是個幌子；

  所以，加多一個所謂買家，應該可以操作一下抬高域名價值的可能。」

  聽完，譚曉蔓平靜道：「可行，有競爭才會有更好的價值，明天下午幾點。」

  「我想的是三點。」周寬說。

  譚曉蔓提了個建議：「兩點吧，夏天午後人容易有昏睡感，大腦活躍度會降低，你應該還沒跟新浪那邊說時間，能以逸待勞。」

  「富婆就是富婆，一丁點小優勢都知道怎麼利用。」周寬嘖嘖稱嘆。

  譚曉蔓沒多說。

  結束通話後，周寬又很快聯繫了鵬城那家不太知名、規模不大的網際網路公司。

  同樣是約定明天下午面談。

  同樣沒有說具體時間。

  「……」

  搞定了一切後，周寬也是優哉游哉起來。

  見周寬又是緊靠椅背後仰而坐，又盤成二郎腿，一旁的林若漪眉眼上揚了些：「明天就能出結果囉。」

  「嗯吶。」周寬應聲，「你要不要跟著去看看。」

  聞言，林若漪想了下，說：「本來你就看起來很年輕，我也這樣，不適合參與進去，容易讓你的話語權無形中變弱。」

  「理是這個理，但錯過最後關頭，是不是會有點遺憾。」周寬輕笑著說。

  林若漪都沒多想，直接搖搖頭：「是會有一點點，但我不懂談判，也不容易看出其中的精彩，知道最終結果就也一樣。」

  周寬也是從善如流：「也好，且等好消息吧。」

  「嗯。」林若漪應了聲。

  「……」

  這天接下來的時間裡，周寬沒再忙著篩選域名、註冊域名等正常公司業務。

  讓自己放鬆下來。

  甚至不主動去設想明天的溝通場景。

  現在想得越多，可能會讓明天真正進入『談判』時越急躁。

  因為容易有固定期待。

  但，人是善變的，每個時間點的想法可能都不同。

  倒是說，周寬抽空去準備了一套『程式設計師』正裝：格子稱衫配休閒西褲。

  甚至還特地買了一副眼鏡框，就沒有鏡片的那種。

  這麼一打扮，再一照鏡子，周寬就覺得自己最少老了五歲。

  可能這就是男人的優勢吧。

  像是女人……基本上都不願意讓自己顯老，希望自己永遠16歲。

  …………

  7號，下午一點多。

  譚曉蔓特地過來港藝這邊接上了周寬。

  與之前見到的略有不同，譚曉蔓還是沒有著妝的樣子，飾品卻不像之前那麼華麗了。

  連手腕上常戴的寶璣那不勒斯也換成了卡地亞的tank。

  估摸著渾身上下的飾品總價只在20萬左右了。

  看得周寬直稱嘆：「小蔓姐，別的不說，你這也太到位了，屬實敬業！」

  「那是！雖然我只在必要時候敬業。」譚曉蔓輕輕揚起下巴。

  譚富婆一點沒變，還是那樣驕傲。

  說她胖，她立馬就喘。

  末了也沒忘表揚周寬一句：「你也不差，都穿上格子衫戴上眼鏡了，看起來沉穩了好幾歲，不過……」

  幾無停頓，譚曉蔓立馬話鋒一轉：「這種風格跟你不是很搭，你這樣的不適合內秀。」

  本來聽得還算認同，聽到最後周寬就瞥了眼譚曉蔓：「是吧，行，反正你說得對。」

  他當然聽出來了譚曉蔓的意思。

  不過是比較文雅的講法罷了，實際上說的是周寬『騷包』。

  哪怕譚曉蔓戴了茶色墨鏡，周寬依舊從側面看到譚曉蔓眼角微微上揚，明顯是得意的樣子。

  「……」

  面談的地方約在了越秀一個茶餐廳，從客村這邊過去差不多是二十來分鐘的車程。

  路上，周寬主動提起了邀請來的兩家公司和接口人的相關情況。

  然後也提到了自己這些天以來做的所有準備：「……大概就是這些，網站、輿論、商標申請。」

  稍作停頓，周寬也坦率的說了預期價位：「從概念到商標，再到準備出手的兩個域名，我心裡的預期價位是兩百萬上下。」

  聞言，譚曉蔓略作思考，然後才說：「這個預期價位，有點浪費這麼多的籌碼。」

  「我的建議是你可以稍微降低一些預期，比如只出手兩個域名報二百，接受100多的結果；

  這樣你還能捏著商標這張牌，在新浪推出微博產品獲得一定成功後，可以搭配最值錢的.域名等一些正統代表內容整體打包賣個高價；

  那時，按照你之前分析過的結果，志在成為國內微博產品唯一正統服務商的新浪只能捏著鼻子認。」

  「就像你之前說的，合適的時機才會有合適的對等價格。」

  「而現在就算搭配上你申請了『微博』商標這一份籌碼，跟你的預期差不多，兩百萬到頭了，但這就實在太浪費了。」

  聽譚曉蔓說著，周寬也在思考。

  最終，周寬表示了認同：「有道理，是我眼下過於追求短時利益了。」

  「不說新浪，只要國內其它網際網路大公司想要一統微博這個行業的江湖正統，就離不開.域名和商標。」

  略頓，周寬偏頭望向譚曉蔓，輕輕一笑：「看來我今天要唱一場好戲了。」

  「我等著看。」譚曉蔓也笑了下。

  周寬就笑：「明白。」

  「我只是請你來壓陣，別讓我這邊顯得過於單薄，具體的商談我會來主導，就像當初剛認識你時，跟你打賭一樣；

  我不很懂商業，但是在談話技巧方面還是略懂一二。」

  這個周寬還是有點底氣的。

  無論是之前跟白華的黃亮，還是跟二中的黃校長，還是跟譚曉蔓，還是跟形形色色的域名持有者之間的交流，都很順暢。

  譚曉蔓的示範性教學主旨也不是教周寬怎麼談判。

  而是告訴周寬應該有完善的準備工作，心裡要明白在資本的初期積累中沒有非零和博弈的可能性；

  不要偽善的以自己分析出來的價值來對標區分；

  而僅應該根據持有者當下對自己域名價值的判斷來付出對等金錢；

  要明白只要稍微敢偽善，就會出現老許2那樣雖然不貪得無厭，但結果同樣是零和遊戲，後續卻更麻煩的現實……

  聽周寬這麼一說，譚曉蔓先是有意講了句：「行啊，你總算是承認那天故意坑我了吧？」

  「我沒當真，一個不慎就被你給坑了，現在想想都來氣！」

  周寬就樂了：「可是，小蔓姐，你說過，你一口唾沫一個釘。」

  譚曉蔓哼哼兩聲：「是是是，不過你得明白，要不是你長得帥了點，年輕了點，脾性對我胃口了點，早就被我鯊了，骨灰都給你揚到珠江去！」

  過完嘴癮，譚曉蔓換了種語氣，坦率的說：「談判方面我倒不很擔心，我頂多也就能幫你稍微補一下那些微不足道的點，比如約談時間。」

  略頓，譚曉蔓又斟酌著說：「我個人感覺你有兩種狀態，一種是平常態，處理事務也很出色很到位，遠超同齡人，只是偶爾會給我感覺你會畏縮不前；

  但還有另一種狀態，反應速度仿佛忽然快了好幾倍，像是小宇宙爆發了，思維相當敏捷，有點無懼一切的樣子；

  你當天跟我打賭分別展現過這兩種狀態，而且我覺得你好像能控制一樣？」

  趁著紅綠燈，譚曉蔓還抽空認真看了眼周寬。

  周寬語氣隨意的說：「差不多吧。」

  這就是他前世還債過程中的『後遺症』，面對壓力，反而不需要什麼信心以及其它。

  而且周寬也聽得出譚曉蔓話里的意思。

  所謂平常態下畏縮不前，跟信心有關，他的自信心架構不是很穩定。

  怎麼說呢，就是人越缺什麼，就越對那方面敏感。

  比如，譚曉蔓的示範性教學與其它無關，更扯不上信心，但周寬依然對此敏感。

  才有現在這麼多堪稱豪華的籌碼配備。

  …………

  一點四十多，周寬和譚曉蔓先到了預定的茶餐廳包廂。

  要服務員上了一些茶點，兩人喝著茶，沒再說話。

  兩點還差幾分的時候，鵬城那家公司的市場經理林凡先到了。

  周寬眼瞼上下翻動，打量著林凡。

  大夏天不免有些額角冒汗。

  看起來得有四十出頭了，穿著打扮偏日常，沒那麼商務，或許本人年紀比看起來還小。

  都還沒有中年男人的發福跡象。

  林凡目光從周寬和譚曉蔓身上掃過，立馬互動笑呵呵的招呼起來：「周總好，我是林凡。」

  「你好你好，這是我的合伙人譚曉蔓譚女士。」周寬微笑著介紹。

  正寒暄著，李新也走了進來。

  周寬目光一掃，便招呼起來。

  李新是標準的商務正裝穿著，頭髮像是上了臘一樣，還戴了金絲邊眼鏡，看起來也是三四十歲的樣子。

  估摸著進門之前先去過洗手間，這麼熱的天，額角有點汗漬都沒有。

  光從這一點上，就比林凡從容許多。

  寒暄著落座，誰都沒急著開口。

  林凡、李新又不是傻子，這場面他們一眼就明白了過來。

  本來從電話里就對周寬有個初步印象，很堅毅，不是那種能輕易被說服的人。

  現在一見，更是明白周寬也是有備而來。

  雖然兩人心裡都不願意見到這個場面，但都是大老遠趕過來，什麼都不談不像話。

  喝了口茶，周寬打了個哈哈，一副開門見山的樣子：「首先要跟兩位經理說一聲抱歉，實在是我的時間緊張，沒辦法才讓兩位一起來。」

  「剛好兩位的意向也一樣，都是希望能收購我司的這個網站，一起談也節約大家的時間。」

  「應該的應該的。」林凡率先笑著附和。

  李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也表示了附和。

  周寬還是那番話，有條不紊的嗶嗶賴賴：「……雖然兩位不辭辛勞趕來羊城，但我也只能說一聲抱歉，現實情況就是這樣，為了微博這個產品，我們公司已經準備了很長一段時間。」

  林凡因為知道自己的公司跟新浪沒法比，所以每次都是率先開口：「能理解，不過合作嘛，都是求同存異，周總你說對不對。」

  「對，合作都是這個道理。」反觀李新總是不疾不徐。

  「……」

  正式進入面對面談判，在林凡和李新兩個中年男人各自的氣場壓力下，周寬很快就進入了譚曉蔓說的第二種狀態。

  雖然身為『東道主』不得不多說一些，但周寬每次開口都在不動聲色的引導談話節奏。

  不能說把『中國微博概念網』吹得天上有地上無的，也是展現出了相關優勢。

  但有意略過了域名這一茬。

  周寬現在不著急，他希望林凡或者李新主動提起這個。

  也沒讓他多等，林凡很快無意中打了個配合，附和著周寬：「周總說得也有道理，貴司準備工作確實很充分，域名、策劃都有，只是缺乏一些資金；

  但合作嘛，有多種多樣，也不要那麼死板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