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瑛祐哥哥，熱水已經放好了，可以去洗澡了。」

  「……」

  視線從手機上移開，瀧野看了小春一眼，「什麼哥哥啊。」

  「誒，瑛祐不是小春的哥哥嗎？媽媽是這麼說的。」

  「……」

  伊原和美佳子阿姨的酒量都相當不俗，從現在的情況來看，大概是相差無幾的：一人喝醉，另一人也沒能避免。

  「我可沒有小春這麼麻煩的妹妹。」

  「……」

  小春走了過來，一腳踩在他的小腿上，又碾了兩下，「明明伊原小姐和媽媽，都是我在照顧的。」

  「畢竟我不太方便……不過，還是要說謝謝。」

  瀧野抿了抿唇，「理花也睡下了嗎？」

  「是啊，伊原小姐一躺下就睡著了，一點防備也沒有呢。瑛祐現在去……」

  「——美佳子阿姨呢？」

  「嘁……媽媽也睡了。」

  小春剛坐下，瀧野就站了起來，朝浴室走去，「那我先去洗澡了。」

  「還記得浴室在哪裡嗎？」

  「說什麼傻話呢。」

  「你已經兩年多沒回家了啊，混蛋哥哥。」

  「怎麼又扮演起妹妹角色了……」

  瀧野搖搖頭，「以前是因為不希望死的時候……不，算了。總之，以後我會多回來幾次的。」

  「嗯嗯！」

  小春露出笑容，又拿起速寫本，對他晃了晃，「不要泡得太久啊，還有好幾張男角色的設定圖要畫呢。」

  「直接拍照不行嗎？」

  「不行，一個角度怎麼夠啊？」

  「那就換著角度多拍幾張。」

  「不行，缺少真實感和層次感。」

  「真麻煩啊……」

  ......

  將飄雨的窗戶緩緩拉上一些，瀧野放輕腳步，又走了回來。

  房間裡瀰漫著酒味。

  伊原躺在地上的被褥里，額頭上都是汗水，睡得不太安寧。

  大概是因為太熱了。

  這裡沒有空調，只有一台略顯陳舊的電風扇。瀧野打開風扇，送出涼風，她的臉色立時舒緩了許多。

  他在旁邊坐了下來，拿起準備好的冰毛巾，在她額頭上輕輕擦拭。

  「沒想到還有理花喝醉了、我還是清醒著的一天……」

  從額上到眉間，拂過兩邊臉頰，再到耳後和頸間，瀧野屏著呼吸、小心地擦拭了一遍，接著便端起水盆準備下去了。

  房間外的樓梯上，立即響起了一陣腳步聲。

  「……」

  他回到客廳時，小春正「老實」地坐在矮桌旁，一手拿著速寫本，另一隻手裡的鉛筆正在飛快地轉著。

  「瑛祐，伊原小姐怎麼樣了？」

  「小春自己不是都看見了嗎？」

  「討厭……別戳穿啊。」

  她停頓了一下，手裡的鉛筆飛了出去，骨碌碌滾到了瀧野腳邊。

  「再說隔得那麼遠，我也看不清啊……啊，炭筆。」

  「原來這不是鉛筆麼。」

  瀧野俯身撿起炭筆，炭芯已經折斷了，黑色的尖端落在一旁，也被他撿了起來。

  「偷偷摸摸的，直接進來不就行了？」

  「不……我進去的話，瑛祐就不會襲擊伊原小姐了啊。」

  「……」

  他又將炭筆放回了原地，走到桌子旁坐了下來，「你還沒死心嗎？」

  「討厭！」

  小春只好自己過去撿起炭筆，「啊，又摔斷了啊……」

  瀧野放下炭芯，又拿起桌上的速寫本翻了翻。

  洗完澡後，他已經在客廳里當了一會兒模特了，按照她的要求，擺出各種姿勢和神態供她參考。

  「為什麼有幾張沒有畫臉？」

  「因為那幾張的重點是形體姿態啊，臉可以之後再補上去。」

  「是嗎。」

  瀧野放下速寫本，「也就是說，模特不是我也沒關係？」

  「不……不同的身材，在做這種動作的時候是有明顯區別的。」

  小春回到桌旁坐下，「因為角色原型就是瑛祐，很難找到和瑛祐一樣瘦的成年男人呢。」

  「大學裡應該會有很多吧。」

  「到開學就來不及了！」

  「好吧。」

  見她削起了炭筆，瀧野問道：「還要畫嗎？」

  「當然，要畫的設定還有很多呢。」

  「那得畫到什麼時候去？」

  「我心裡有數。」

  「……」

  「放心吧，不會耽誤瑛祐太久的。」

  瀧野搖了搖頭，「那現在要擺什麼姿勢？」

  削好炭筆，小春又拿起了速寫本，「正常姿勢就行，接下來該畫表情了。」

  「……剛才就是這樣，你就不能統一一點嗎？」

  「我可是為了讓瑛祐可以得到休息，才故意把姿勢和表情交叉的。」

  她在桌子上敲了敲，「好啦，少廢話，現在擺一個猶豫的表情。」

  「……」

  瀧野抿了抿唇，開始「猶豫」。

  「不……」

  畫師開始提意見，「不是這種『面對飯後甜點、是先吃西瓜還是先吃草莓』的猶豫，要更深刻一點。」

  「……」

  「不……也不是這種『選擇方向時、是當國語教師還是當數學教師』的猶豫。」

  「……」

  瀧野斜望一眼，「能不能再具象化一點？」

  「唔……」

  筆頭抵著下頜，小春轉了轉眼珠，又望向他。

  「是那種我和伊原小姐同時跟瑛祐告白、瑛祐對兩個人都很喜歡，都不忍心拒絕的那種猶豫。」

  「不……這種時候是不會猶豫的。」

  「……」

  筆一丟，人一躺，速寫本也扔到了瀧野這邊。

  「不畫了。還是讓瑛祐的角色出場就遭遇車禍吧。」

  他接住速寫本，「你也太惡毒了。」

  「那瑛祐倒是好好配合我啊！」

  「我配合了，是小春在為難我。」

  「……」

  盯著天花板望了一會兒，她又坐了起來。

  「還給我。」

  瀧野將速寫本放在桌邊，手背一敲，滑了過去。

  「瑛祐不是國語教師嗎……」

  小春托起下巴，一臉苦惱，「應該很容易就能理解我的話呀。」

  「理解了。但是小春拿自己當例子，我沒辦法照你說的做。」

  「被妹妹一樣的青梅竹馬告白，不會心動嗎？」

  「會心動才怪。」

  「……」

  小春瞪了他一會兒，又嘆了口氣，「說得也是。要是瑛祐跟我告白，我大概也是苦惱更多呢。」

  「那不就得了。」

  她想了想，又有了新的主意。

  「既然這樣，瑛祐就清空剛才的記憶，用自己的想像力創造一個喜歡的女孩子吧……

  當然了，得是伊原小姐之外的人。瑛祐喜歡她，她也喜歡瑛祐。」

  「……」

  瀧野抿著唇，目光瞥向一旁。

  小春繼續說了下去，「然後，再想像她和伊原小姐同時向瑛祐告白，瑛祐不得不選擇其中一個人、再拒絕另一個人的場景。

  雖然在瑛祐已經有喜歡的人的情況下，再想像這樣一個不存在的女孩子，會有些困難啦，但還是努力想像一下……誒？」

  她愣了愣，在桌上一拍。

  「不愧是東大出身的國語教師，就是這個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