瀧野回到自己房間的門外時，鈴音正好從裡面出來。

  她掩上房門，「老師……」

  「鈴音。」

  瀧野不知道她在裡面待了多久，「你找我麼？」

  「不，鈴音是來向伊原老師道歉的。」

  「是嗎。」

  他看了一眼房門，「不必太在意，伊原已經沒事了。」

  「鈴音知道了。伊原老師也是這麼說的。」

  瀧野點點頭，又指了指對面的房間，「越水和亞美在準備午飯，那邊很熱，鈴音先在房間裡等一會兒吧。」

  亞美……

  她搖了下頭，「鈴音也要去幫忙。」

  「是嗎。天氣這麼熱，不必勉強。」

  「不，沒關係的。」

  鈴音微微一躬，「先失陪了。」

  回到房間裡，瀧野關上門，回過頭時才發現伊原正若有所思地望著他。

  「怎麼了？」

  「花本同學，剛才和我說了一些話。」

  「我知道……」

  他走過去，桌上那些散亂的文件已經被整理到了一起，伊原面前放著他那本用來記錄的筆記。

  「鈴音好像很在意剛才的事情。」

  她看了一眼關上的房門，「不只是這樣。」

  「還有什麼？」

  「花本同學，似乎想和我成為朋友。」

  瀧野伸手拿回筆記，上面多了十幾條記錄。

  「是這樣嗎？」

  「不……『成為朋友』這種說法，只是我從她剛才說的那些話里擅自推斷出來的。」

  伊原搖了搖頭，「準確地說，花本同學是想和我繼續維持著和睦的關係。」

  「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感覺……這是瀧野的意思嗎？」

  「不是。」

  瀧野下意識地想到了千代，但很快又排除，因為她不是會做這種麻煩事情的人。

  「可能只是因為那個孩子比較喜歡伊原吧。」

  他看著她的臉，「畢竟伊原不說話的時候，稍微有些冷漠呢。」

  「是嗎？」

  伊原抬起視線，「喜歡的反而是冷漠的這一面？」

  「現在的孩子，喜歡的個性也是五花八門的。」

  「這樣說的話……」

  她往桌上一靠，托起下巴，「花本同學傾心於瀧野，也是因為這一點？」

  「……」

  瀧野抿了抿唇，「差不多吧。」

  「原來如此。」

  伊原走了會兒神，目光逐漸偏移到他身後，視線的焦點無意識地落在牆面一塊斑駁的痕跡上。

  「花本同學是瀧野的救命恩人……如果她想和我交朋友，我也不會拒絕就是了。」

  「總覺得有些勉強啊。」

  「畢竟她也是學生。雖然花本同學和越水、亞美一樣，都是嬌嫩可愛的孩子，但靠得太近的話，我的身體還是會在一瞬間死掉的。」

  「不……我想，不會再發生這種事了。」

  伊原笑了笑，「那就拜託瀧野了。」

  又過了片刻，門外的走廊里響起一陣富有節奏感的腳步聲。

  「老師，午飯已經準備好了。」

  瀧野放下筆記，應了一聲，「我知道了。」

  「要送進來嗎？」亞美又問道。

  「不用。」

  瀧野起身，「我自己來吧。」

  「好吧。」

  亞美又走遠了。

  而她的到來也提醒了伊原。

  「除了剛才說的那些……」

  瀧野回頭，「什麼？」

  「花本同學還希望，我能多注意瀧野身邊的女孩子。在必要的時候，要對瀧野和女孩子們之間過於親密的行為，加以約束……」

  「……」

  「『為了不影響瀧野老師的聲譽』，她是這麼說的。」

  「又是保持距離麼……」

  瀧野搖了搖頭，「包括鈴音自己嗎？」

  「花本同學沒有說。瀧野自己去問問吧。」

  「還是算了。」

  伊原從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空白頁，交疊一次，又在紙上寫起了什麼。

  「那我要聽從花本同學的建議，成為只監督瀧野的風紀委員……不，風紀老師嗎？」

  ......

  房間裡的午餐結束後，瀧野和伊原收拾碗筷，清理著桌面。

  因為開著空調，飯後也沒有開窗通風。

  「好像留下味道了。」

  「唔……有一點。」

  「抱歉。」

  「不要緊。」

  「下午的工作，去我的房間裡繼續吧。」

  「可以嗎？」

  她看了他一眼，「我先回房間裡開空調。瀧野收拾好了就上來吧。」

  「我知道了。」

  帶上部分文件，還有餘下的那些等待檢查的筆記，伊原先離開了房間。

  「好熱……」

  瀧野收拾完，端著餐盤迴到了廚房。

  三個女孩子的午餐還沒有結束，一旁的電風扇在搖頭猛吹，長發、短袖和裙擺，在肆意地招搖。

  「老師，工作已經結束了嗎？」

  亞美問了一聲，「伊原老師剛才回房間了。」

  「不，只是下午換個地方工作。」

  瀧野將碗筷放進水池，「順便讓我的房間通個風，散散飯菜的味道。」

  「這樣啊……話說回來，伊原老師的手臂受傷了嗎？好像包紮起來了。」

  「……」

  瀧野抿了抿嘴，「沒什麼，不用在意。」

  「誒？」

  亞美回頭看了一眼，見他只是背對著這邊，也就沒有追問下去。

  「老師，盤子放在水池裡就可以了。」越水說道。

  「沒事。這些額外的盤子，還是讓我自己洗吧……」

  水龍頭裡不斷噴湧出清涼的冷水，瀧野往兩邊的小臂上也潑了一些，熱意稍卻。

  「夏天……」

  如果是普通的小型公寓，客廳的空調就可以照顧到這邊，不會有這種苦惱了。

  還是說，在兩邊的走廊里加一道門、將客廳隔開呢？

  但要在公寓裡施工改造，也是一件麻煩的事情。

  畢竟是六十多年的老公寓……

  更何況，現在還有這麼多女孩子住在裡面。

  瀧野一邊洗一邊想著，也沒影響自己的效率，很快將幾個盤子都洗乾淨了。

  「亞美下午不去學校了嗎？」

  「嗯。香織家裡有些事情，下午沒時間過來了。」

  「誒，怎麼了？」

  「好像是要陪妹妹去醫院檢查牙齒。」

  「這樣啊……」

  越水和亞美和往常一樣閒聊著，但餐桌上並不只是她們兩個。鈴音坐在對面，鮮有可以插嘴的話題。

  瀧野剛才過來的時候，就注意到了這一點。幾分鐘後，他洗完所有盤子，也沒聽見她開口一次。

  「老師，已經洗完了嗎？」

  「嗯。」

  「明明交給我就可以了。」

  「沒事，就當是放鬆一下。」

  「誒，洗盤子放鬆？」

  「只要是和工作無關的事情，都算放鬆。」

  越水若有所思，「好像有點道理……」

  瀧野從她身後走過，在鈴音的斜後方停了下來，「越水也可以把中午的盤子留著，等學不下去的時候再去洗。」

  「不……要在最熱的時候離開房間什麼的，還是算了，除非能把空調也搬過來。」

  「只是洗個盤子，代價也大了。」

  「所以說這種方式不適合我啦。」

  「放心吧。」

  亞美放下碗筷，擦了擦嘴，「下午有我在，不會讓遙覺得無聊的。」

  「謝謝~」

  瀧野看了看言笑晏晏的兩人，又看向身旁依然沉默的鈴音。她微偏著頭，對駐足身後的他也很在意。

  「……」

  瀧野無聲地嘆了口氣。

  從以前到現在，這個孩子的心事也太多了一點……雖然其中的大部分都是與他或千代有關。

  拋開社團和戀愛等感興趣的方面、還有一些關於學習的問題不談，這個年紀的高中生，考慮最多的還是朋友與夥伴；

  而這個孩子，社團的事與那種接近戀愛的情感，都穩固地維繫在他身上，學習方面又不需要用心，應該有更多的時間與朋友往來才對……

  但是，花本鈴音沒有朋友。

  沒有朋友來分割注意力，又讓她對他的事更加在意，一個只有附帶著「瀧野老師因素」的人和事才能參與的循環，就這樣開始了；

  從某些方面來說，她比以前的千代還要「貧瘠」……

  站在教師角度的瀧野老師，自然而然地推斷出了這樣的結論。

  「鈴音想和伊原成為朋友，維持現在這種還算良好的關係……也是因為這樣嗎？」

  他心裡猜想著。

  「除了伊原……讓越水和亞美也成為鈴音的朋友吧。」

  瀧野俯下身子，對她說道。

  「……」

  鈴音張了張嘴，愕然地看著他。

  「那種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