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昉對比了從地精種和森精種，乃至機凱種更加準確詳盡的歷史記錄，從沒有哪個文明能以這種完全超出認知的恐怖速度成長起來。

  明明連基因層面都已經被確定為一些最基礎的物質組成，神經結構也跟其他生物沒有本質的區別。

  跟那些被神靈創造的上位「生命」種族更是完全沒有可比性。

  但人類這種生物如果聚集在一起，並且目標一致的情況下，似乎就會發生質變。

  這種質變的速度甚至讓玄昉都感受到了一絲寒意！

  同時玄昉也更加確信了自己的推測，他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為了驗證自己的猜測而已。

  至於救世主，有一個就夠了。

  「你可是留下了一個大麻煩啊，而且，你應該也發現了吧……大戰距離不遠了。」里克有些沉重的看向玄昉，相比於聚落的事他並沒有玄昉那麼看重，他更在意後者。

  身處其中，里克並沒有意識到人類的特殊性，更沒有發現這個世界更深層次的本質。

  「無所謂。」

  玄昉平靜的注視著下方，甚至有些淡漠的說道：「維持現狀的話大概再過幾百年也不會真的爆發大戰，你們也能安然度過餘生，不是很好麼？」

  以現在聚落的情況，只要不參與大戰，只是想躲起來的話還是沒什麼問題，雖然發展速度很快，但因為里克所制定的規則，所以還沒有引起大部分上位種族的注意。

  而且這也是事實，如果里克選擇跟休比在一起平靜的度過餘生，人類也同樣不會滅絕，只是想要真正在這個殘破的世界繼續存在下去，恐怕會越發艱難。

  但這種事跟里克和休比貌似沒有太大的關聯，救世主本身可沒有義務拯救世界，不過是被迫背負上了別人的希望而已。

  當人們不再需要救世主的力量，這份希望又能維持多久，誰也不知道。

  「那種事……怎麼可能做得到。」里克有些皺眉，同時捏緊了雙拳，心中還是無法放下自己所努力的一切。

  「一個月前大概死了230人左右，原因是被一個叫查理的傢伙在他們的探測器上動了手腳，事後沒有檢測到那片區域有活著的森精種。」

  玄昉好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如同呼吸一樣說出了這件里克根本無法想像的事。

  「什！？你說什麼！？」

  里克的情緒有些失控，在聚落裡面，他最不想看到，也最不能接受的就是有人死去，更不能接受他們毫無意義的死去，那種結果是對所有遺志的褻瀆！

  光是想想自己親自命令一個個同伴死去的場景，里克腦海中閃過每一個人死前依舊抱著希望欣然赴死的面龐。

  難以遏制的罪惡感就開始瘋狂侵蝕他的內心，生理和心理都會受到無法遏制的折磨，有一段時間內，里克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才能心安理得的自殺！

  那還是有必須犧牲他們的理由的情況下，更別說毫無恩怨的對同伴下手，這種事情甚至遠比遭遇意外被上位種族殺死更讓里克感到憤怒。

  「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里克上下顎緊咬，牙齒摩擦發出咯吱聲，神情有些瘋狂的問道。

  「算是剷除異己吧，聚落裡面按照之前進來的不同聚落，幾個有野心和一定威望的傢伙不太安分，互相之間明爭暗鬥不少。」

  事實上玄昉看到的還不止如此，畢竟沒有形成完整的法律和秩序，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管理者。

  這些小動作並沒有被裡克的規則約束，畢竟身處這個讓人絕望的世界，里克還真沒想過會出現自相殘殺的情況。

  玄昉倒是看得十分透徹，吃飽了嘛，肯定是要找一點事來做的。

  對外風險太大，一些不知道是看得太透徹，還是自認無能之輩的傢伙就開始把目光看向了身邊之人。

  「混蛋！！」

  咔！

  里克的指尖已經滲出血跡，竟然憑藉指尖的力量生生將自己的手指給弄骨折，這傢伙……

  玄昉不知道該說什麼，里克是他見過的「人」裡面意志力最強的一個，這份意志力來源於他的責任和信念。

  也正是這份沉重的責任和信念支撐他到了今天，但如果那份信念崩塌的話，他恐怕真的會瘋掉。

  玄昉毫不懷疑，里克如果真的崩潰掉的話，他絕對不會介意把那些「害蟲」清理乾淨。

  「里克……你的手……」休比看到里克受傷，有些手足無措的站在一旁。

  伸手想要幫里克治療，但因為沒有里克的同意，又把手收了回去，神情不再像之前那麼僵硬，跟正常人已經沒有什麼區別。

  「里克。」

  玄昉看著這一幕，繼續說道：「人類最後會變成什麼樣與我無關，我確實是人類，但我不是那種喜歡把別人的生死看得太重的救世主，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還真是……自私的回答啊。」

  攤了攤手，玄昉笑了笑繼續回道：「那你認為自己所做的事就不自私麼？」

  「這個世界本就不適合人類生存，你卻用這種方式逼所有人活著，甚至連那些仇恨也是一樣。」

  「難道那些上位種族就能隨意踐踏人類的生命嗎！？」里克聞言更加憤怒，直視玄昉的雙眼，絲毫不顧受傷的雙手質問道。

  「事實確實如此，另外，你難道不好奇那些神靈種來自哪裡麼？休比應該跟你說過吧。」

  玄昉說著看向了休比，或許是已經基本具備了人類的感情，所以她看懂了玄昉的意思。

  「神靈種……是星球的概念，在強烈的願望和祈禱中獲得神髓，從而誕生的種族……」休比按照自己的數據解釋道。

  「里克。」

  玄昉的目光逐漸變得深邃，繼續說道：「既然所有的上位種族都是神靈種創造的產物，那最初又是誰給予了他們神髓的呢？」

  空！

  里克並不蠢，甚至可以說在這個時代的人類之中，在智謀方面可以跟他一較高下的還不存在，那些耍小聰明的傢伙不過是里克沒有發現他們已經觸碰了底線而已。

  簡單的邏輯分析他自然也會，這種從根源上進行逆向思維的推理，他一瞬間就能完成。

  神色一震，有些不可思議的看向玄昉，里克有些不可置信的說出了兩個字。

  「人類！？」

  其他的生物也有可能，但如果說要達到願望和祈禱的程度，則需要足夠智慧和知性的物種才能做到。

  遺憾的是，除了15個位於序列之中的種族之外，這個世界只有人類這一種生物誕生了文明，並且歷史可以追溯到上古，乃至太古時期。

  即便在上位種族眼中與野獸無異，但人類就是文明種族，而且是最初的文明。

  如果玄昉的推斷正確，不，只有這一種可能！

  造成這個世界變成如今模樣的根源，依舊是人類自己……

  這個結果別說里克不能接受，玄昉最初也感到詫異，但卻並不意外。

  無論在什麼地方，如果說能毀滅人類的存在不是神靈的話，那大概就只有人類自己而已。

  貪婪、自私、仇恨、憤怒、以及傲慢，這些東西只會隨著人類所掌握的力量不斷膨脹。

  最初人類意識到問題還能用規則進行制約，但隨著文明的發展，規則的制定權被少數人掌握之後，這種不可逆的膨脹就會進入毀滅的倒計時，直至文明自我毀滅的那一刻到來！

  如果運氣足夠好的話，新的文明會在廢墟中重生，然後繼續這個循環。

  「記錄缺失……錯誤，無法解答……人類存在的原因，心……」

  「里克。」

  玄昉看了眼休比，隨後又對里克說道：「我之前給你的建議你應該考慮過吧？不過我現在倒是覺得你可以忽略那個建議，因為……人類不值得。」

  「呵……你說的還真是輕描淡寫啊。」里克苦澀一笑，神色複雜的看向一旁的休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