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白和哈雷幾乎是逃一般離開了那個秘境，裡面不出意外這幾天肯定是不能進人了，按照目前的惡臭程度來看基本上進一個走一個，絕無例外可言。

一臉蒼白地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子，狄白直接跑去搓了一個時辰的澡。

從上到下從裡到外一個角落都沒有放過，反正最後出來的時候和煮熟了的蝦一樣，加點醋就可以直接蘸着吃的那種。

“總算沒味了”往自己嘴裡塞了顆百草丹去去那股噁心的感覺，他才覺得舒服了一點。

而哈雷作爲靈體雖然沒有真實的肉身但是他的感受和人類是一般無二的，所以此刻的他比狄白實在是好不到哪裡去。

這不，這傢伙問狄白要了不少去味道的丹藥，正用它們化開的靈液在泡澡呢。

“哈雷，天衍陣紋真的會對我家人造成影響嗎？”

想了想，狄白還是覺得家人更重要一些，力量丟了可以再次獲得但是家人沒了就後悔莫及了。

爲了家人，即使太玄帶給他的力量再強大他也願意放棄。

誰知道哈雷白了他一眼，不屑道“你可拉倒吧，你還擔心你阿爹，即使在這諸天萬族你阿爹都是站在巔峰的存在，就你還擔心他呢”

被鄙視的狄白感覺自己被侮辱了，但是他沒法反駁，因爲哈雷真的沒說錯。不過

他死鴨子嘴硬，仍然倔強道“我還有阿孃呢，還有小萌萌呢”

雖然不是很願意承認自己是一個有未婚妻的人，但是他還是可恥地拉了大旗。

“你省省吧，你阿孃是七轉丹師，帝君級高手都求着她煉藥呢。至於你那個小媳婦，她爺爺可是一尊不比你阿爹差多少的帝君，你有操這個的心還是擔心擔心自己吧，別到時候被劈成一隻烤雞”

哈雷態度相當惡劣，被狄白剛纔行爲給噁心到了的他瘋狂毒舌，很難讓人不懷疑他是不是在趁機宣泄心中的不滿。

當然，這個懷疑肯定是成立的。

被毒舌攻擊傷透了自尊的狄白仰天長嘆一聲，悲乎：王二代好難啊，一點前進的動力都沒有啊。

一旁的哈雷聽了這話只恨剛纔沒有再毒一點，最好能毒死狄白那種。

不過狄白雖然這副樣子但是他心裡還是蠻開心的，至少哈雷的一席話直接打消了他的顧慮，讓他可以毫無掛礙地修行劍訣。

感覺心口石頭被搬開的他頓時覺得周身通暢，整個人都輕鬆了不少。

“哈雷，當初在拍賣場你爲什麼不說話啊”

雙手點在後腦勺，渾身放鬆地看着藍藍的天空，狄白想起了拍賣會上哈雷的異樣。

等了一會兒，哈雷並沒有回覆他。

心存疑惑的他轉頭看向對方，發現這傢伙也和自己一樣仰頭朝天，但卻是一臉便秘的表情，看上去很是糾結的樣子。

“劍冢有問題？”

見他這個樣子，狄白第一反應就是那凌空老人所屬的劍冢有問題。

那他給的東西豈不是也有問題，這般一想，他立馬從自己的戒指中將黑葫蘆和劍玉拿了出來。

葫蘆和玉佩一出戒指，那種劍修獨有的鋒銳氣息立時朝外擴散開來。

有些可惜地打量了一番這兩件寶物，狄白在腦海中思索哪裡比較適合丟掉它們。

“唉，你留着吧”

正當他思考的時候，哈雷開口了，但是聽聲音卻依舊很是糾結。

狄白黑人問號臉，咋回事啊，你剛纔的樣子明明是在說那老頭有問題啊。

哈雷在臨時充當澡盆的澆花小桶裡挪了挪屁股，將自己的臉對着狄白。而後，他又是一聲長嘆，小臉上皺巴巴地說道“東西沒問題，人有問題”

“你是說，他們不是好人？”

狄白壓低聲音，一臉我懂你的表情。

“唉”

哈雷卻是一聲長嘆，臉上劃過一抹痛苦之色。

這下子狄白急了，他最討厭被人吊自己胃口了。

“坦白從寬！”

從戒指內再度取出一個黑色的小瓶子，正是剛纔他丟出去的紅臀猴臭囊液，而此時他的手已經放在了瓶塞上。

一臉威嚴地看着哈雷驚恐的表情，狄白心裡狂笑不止，不愧是我！

終於 ，屈服於狄白邪惡勢力之下的哈雷交代了一切，並且表示當事人對於沒有及時溝通這件事表示非常後悔。

“鎮雷的確曾經參與創建了劍冢，他也的確是一脈首座，但是如今那些人卻是算不上他的傳承者。事實上，唯有你纔是唯一的傳人”

哈雷看着狄白，正色道。

狄白聽他這麼一說，臉上頓時露出了那種想繃住但是又繃不住的驕傲表情。心中暗歎一聲，哈雷你真是太上道了，夸人的功夫見漲啊。

看着他這模樣，哈雷有些後悔自己爲什麼要多加最後一句話了。

“咳咳咳”

見到哈雷頂着個黑臉，狄白連忙咳嗽了兩聲並且示意他繼續往下講。

冷哼了一聲，哈雷而後繼續講了下去。

“當時劍冢分內外門，內門便是鎮雷他們的親傳弟子，也就是現在所說的上古劍修。”

講到這裡，哈雷臉上露出了一抹追憶之色。

跨越時間和空間，他彷彿再度見到了當初那羣逍遙天地間，御劍蕩羣魔的身影。所有人的一顰一笑似乎都是那麼的熟悉，那麼的，清晰。

似乎往昔發生的一切都如同昨日重現，萬年時間也不過是指尖流淌過的一粒沙爍罷了。

長長一嘆，眼角有些溼潤的他朝自己臉上潑了把靈液。

狄白見他似乎很是悲傷便沒有打擾他，而是讓他自己平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冷靜下來的哈雷方纔繼續講述着。

“至於外門，也就是一些普通的雜役和修習那些王八劍的劍修，在當時，他們甚至不算劍修”

看到狄白好奇地目光，他曬然一笑，而後解釋道

“那個老頭也就是當初外門弟子的傳承者，他所謂的鎮派劍典其實就是當時外門最強大的王八劍典——天一劍典”

原來如此，狄白反應過來了。

“所以說，那老頭其實是來騙劍典的？”

哈雷這麼一說他就全懂了，那老頭作爲當時外門的傳承者，怎麼可能修習連他老祖宗都沒資格修習的上古劍訣。

而那套所謂沒有劍印煉製之法的說辭顯然也是唬人的，事實上是，其實他們連一本真正的上古劍訣都沒有。

只是見到狄白這邊的動靜之後大致猜測是鎮雷帝君留下的功法現世了，於是他們想要趁機渾水摸魚拿到鎮雷劍訣。

但是還好，狄白不是普通人。作爲東天狄氏的少主，在人族疆域內若是敢有人以大欺小搶奪屬於他的機緣傳承的話，那還真是老壽星喝砒霜——自尋死路了。

所以那老頭纔會用懷柔政策，將狄白捧得高高的，而不是強行奪取劍訣這種下策。

見狄白已經猜測的八九不離十，哈雷也是嘆了口氣，不知是在感嘆劍道沒落還是感慨那些劍修的下作行爲。

“只是，你爲何確定他們一定是如此打算的啊？”

狄白雖然猜的差不多，但是他依然有着疑問。

他是領略過太玄劍心內蘊含的劍意的，所以他對上古劍修是滿飽含敬意的。在他印象中，那是一羣極其純粹的人，應當不會如此精心鑽營纔是。

即使那些人只是外門弟子，亦算不上真正的劍修，但是怎麼說也是上古時代的人族，總不會差這麼多吧。

“因爲他們的先祖就是這般做的，這些人族的恥辱”

哈雷不知道想起了什麼，情緒立時激動了起來。

見到哈雷這模樣，狄白立時知道里面肯定有着自己所不知道的秘辛。

“當初天地大變，劍冢內門三位劍仙，率領一百一十八位先天劍修奔赴星空阻擊四位魔族王者。血戰之下，雖然盡數擊殺魔族王者但是內門弟子也是損失殆盡，三位劍仙更是隕落了兩位，僅存鎮雷一人”

哈雷聲音激昂，小臉上滿是激動之色。

狄白聽的也是熱血沸騰，上百劍修與魔族帝君決戰於星空之內，人族戰血灑遍之處，異族王者皆是身首異處。

他的眼前似乎出現了當初那慘烈壯懷的一幕，一位位上古劍修不惜身死，紛紛發動自己的最強一擊，而後皆是慷慨赴死。

又彷彿看到人族劍仙以氣御劍，縱橫星空的絕代風姿。

一幕幕場景雖未曾真正得見，但是他能夠感受到上古劍修那一往無前的殺伐之意，以及那爲了人族而不惜身隕的鐵血之氣。

一時間，他直覺得內心戰意奔涌，恨不能生在遠古，與那些劍修一起縱橫天地間，蕩平世間不平事。

似是感應到狄白內心的戰意，劍印內的太玄劍光大盛，幾乎要主動衝出劍印。

狄白見狀立時將靈識探了過去，將它安撫下來。想起在秘境內這傢伙的恐怖，他就有些頭皮發麻，自己這小院子可經不起它折騰啊。

而在他安撫太玄的時候，哈雷也是說出了他爲什麼不待見那些人的真正原因。

“鎮雷一人帶着僅存的數位弟子返回劍冢，但是那些一向溫順的外門弟子卻是趁着他們療傷之時要挾他們交出劍訣。辛文傷重，爲了掩護剩下的師兄弟她選擇了自爆，那些雜碎！”

哈雷咬牙切齒，他現在還記得那些雜碎們的醜惡嘴臉，一個個原本恭順的面孔在當時皆是如同魔鬼一般猙獰。

他親眼看着辛文化作漫天血霧，那是一個多好的姑娘啊，雖然有着劍修特有的凌厲但是心卻是極好的，是所有人一直寵着的小妹妹。

一百一十八位劍修，她不是最強的，甚至應該算是最弱的，但是她還是活着回來了。不是因爲她運氣好，而是所有人都搶在她之前赴死，爲的便是讓這個最寵愛的妹妹活下去。

她原本應該承載着所有人的希望活下去的，但是最後留給哈雷的也只是一個沾滿鮮血的笑容和一團血霧。

“然後呢？”

狄白感覺嗓子像是塞了什麼東西在裡面，有些說不出話來。

浴血奮戰歸來的英雄們，他們沒有收到鮮花和掌聲，代替這些的卻是來自後背的雪亮鋼刀。想到這些，他的心裡就堵得慌，若是當時是自己面對這一切，那該多麼的絕望和悲痛啊。

“然後，雖然鎮雷燃燒了本源將那些雜碎殺了大半，但是終究傷勢太重只能帶着僅存的幾個人遁逃而去”

哈雷一聲長嘆，其內滿是感慨和不甘。

“那他們居然還敢來找我？不怕我找人去平了他們老窩！”

狄白滿面怒色，恨不能立刻帶着族內精銳前去平了劍冢。

哈雷朝他搖了搖頭，阻止了他。

“在那不久我就被鎮雷給了他那個養在外面的傻婆娘，之後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萬年來我雖然醒來數次但是卻並未有機會接觸他們，所以他們如今到底勢力有多大我也不清楚，你千萬莫要貿然行事”

頓了頓，而後哈雷繼續道“而且萬年過去，鎮雷早已隕落但是他們居然傳承了下來，所以當日我離開之後定然發生了什麼我不清楚的事情，而這很可能就是導致如今劍道衰落

的重要原因。切記，千萬不能擅動。”

見到哈雷這般說，狄白點了點頭，帶着家族精銳前去平掉一個大勢力，這要阿爹做主才行，自己的的分量還是不夠啊。

不過，早晚有一天，我一定會去的，你們等着！

他暗暗發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