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淬我劍魂

  成千上百條金線匯聚成一條熠熠生輝的河流。

  河流的中心，正是渡星河。

  面對未知的變化，她直接原地起飛，懸浮於半空，才俯首打量現況。

  而整座地脈轟然震顫，自地底爆射而出道道金光，在半空凝成十把利刃，刃上浮現出淡淡虎紋。

  當金光完全凝結出成形的利刃後，十道流光轟然襲向她。

  渡星河反射性地運轉真武化身訣。

  躲得開的就躲。

  躲不開的，硬扛亦無妨。

  金刃砸在她的身上，與真武化身訣的護體罡氣激盪出陣陣湖水綠的波光，兩股力量對沖，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不知是不是渡星河的錯覺，那道金刃在觸及綠光時，十分人性化地遲疑了剎那。

  十道金刃，只有一道穿透了她的真武化身訣。

  只是才穿過碧盾，就在她堪比天品防禦法寶的龍鱗上碰壁。

  底下洶湧而至的金色河流倏地停住，活像凝固了的金條。

  氣勢洶洶的金刃也沒再出現。

  萬籟俱寂，只有她面前的蘇衍屍體汩汩流血的聲音。

  「怎麼不動了？」

  渡星河納悶。

  她有感覺到這白虎金脈的動靜不容小覷，也運轉了一身靈力來應對，周身凝聚出的靈力如有實質……整片盆地里不止地脈發光，她也籠罩在陣陣金光之中，比九陽宗宗主日輪真君更像太陽神。

  少頃，從金脈中緩緩聚出一個龐然虛影。

  這道虛影實在太大，光靠肉眼去觀察，實在難以具體看清它到底長何種模樣。

  渡星河的神識鋪開，視物自不限於雙眼。

  她所感知到的，是世間最純粹的殺意。

  無量迷淵中的上古戰場，夾雜了許多屍兵的怨念，恐懼、憤怒、絕望甚至是思鄉，是無數在戰場中不得安寧的屍兵執念，它並不純粹，卻如同烈火淬鍊她的道心。

  當虛影漸漸凝實，周圍亦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一抹深藍將天地上下籠罩，漫天星辰之中，被選中的七百餘顆星同時大亮，組成一隻正往前撲的猛虎輪廓。

  所有靈獸的遺骨都受到共鳴，震顫起來。

  「奎、婁、胃、昴……「

  渡星河踩過腳下鏽蝕的星砂，星光自星宿傾瀉而下，在虛空勾勒出虎形輪廓，她數著七宿方位，心下瞭然：「我殺了你選中的修士，你要來替他出氣麼？」

  她記得蘇衍是得過白虎青睞的修士。

  倒不是她刻意去記，是九陽宗太愛宣傳這一點了。

  白虎虛影凝視著她。

  「你太高看這個廢物，我只是多看了他一眼。」

  它嫌棄地將地上殞落蘇衍扒拉到一旁。

  仿佛被它所捨棄的，不是九陽宗人人稱道的少年英雄，而是一個令它失望的玩物。

  虎爪凶性難收，比世間萬種兵器更加鋒銳。

  只一剎那，英雄就變成了英雄碎片。

  渡星河：「啊。」

  「你看上去好像有點遺憾。」

  「他的殘軀我還有用呢。」

  聽到眼前的劍修用甚是惋惜的語氣談論同類屍體的用處，它圓滾滾的虎瞳變成了一條豎線。

  渡星河若無其事地說：「他身上肯定帶著不少法寶和靈石，全被您化為齏粉了。」

  「都是些便宜貨色。」

  作為上古神獸，哪怕只是降臨下來一道虛影，它的眼光也極高。

  它不贊同的目光落到她身上：「也不應能入得了你的眼。」

  渡星河倒是奇怪它這麼看得起她。

  蘇衍前半生的氣運著實不賴，他剛才擋下她數招的法寶，樣樣都是好東西。

  她只說：「以前當散修的時候窮，看見好東西走不動路。」

  渡星河覺得這句話合情合理，她卻在白虎臉上看出了震驚的情緒。

  它的前爪往地上磨了磨，像是在整理思緒。

  過一會兒，它問：「玄武原來如此苛待你？看不出它這么小氣。」

  渡星河一怔。

  「上回這傢伙用我的力量要殺你，險些兒讓我得罪它，」白虎說：「並非我懼怕玄武，只是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尷尬得很，何況我從不欺負小輩。」

  渡星河明白過來。

  在海底萬法廟，玄武回應她時，想來是在她身上留了刻記。

  像白虎這同等存在看見時，便知是玄武眷屬，手下留情。

  最⊥新⊥小⊥說⊥在⊥六⊥9⊥⊥書⊥⊥吧⊥⊥首⊥發！

  當然，現在的她，面對蘇衍……

  即使他掏出什麼稀有的法寶來，也用不著他手下留情了。

  「所以你把我喚醒，是為什麼？」

  凜冽嗜殺的瞳眸凝視著她。

  同為劍修，她想在它身上得到什麼？

  來自上古神獸的審視目光，即使只是一道虛影，也帶著龐大的，不可言說的壓力，仿佛被刀鋒抵著靈魂。

  「呃，」

  渡星河特別誠懇：「其實我只是想殺他，沒想到驚動了您。」

  「……」

  白虎：「你不知道要用修士精血才能召喚我，得到我的考驗？」

  渡星河茫然地搖了搖頭。

  獸眸微斂，似乎在查探什麼。

  少頃，白虎發現這劍修說的居然是實話！

  她真什麼也不知情，就提著劍殺進來，順手宰了另一個真正想要祈求白虎淬劍的修士。

  「你們劍宗的人總是這麼魯莽。」

  「我手上沒劍，你怎知我是劍修？」

  天上星辰煥發出浸浸寒光，周圍似是一片無底深淵，而身在其中的兩人都凝鍊出最冷冽的殺意，即使在皎皎月色的映襯之下，也照不出任何溫軟的人情味。

  渡星河伸出手來，掌中空空如也。

  「雖然我在你身上聞到了真龍的氣息，但靈魂還是劍修的輪廓。」

  白虎說。

  它盯了少女片刻，終是失去興趣：「你既沒帶劍來，就淬不了劍了。即使通過我的考驗也是無用……可惜了這太白貫日之夜。」

  原來白虎虛影在萬獸冢中是這個作用。

  怪不得被九陽宗藏得死死的。

  白虎主宰殺伐之道，煞氣可貫通天地至理。

  在退宗之前，渡星河曾聽過九陽宗的劍夫子講課，稱劍修先藏鋒，後淬芒。對這說法，她向來覺得和修行要修心境一樣，都是唯心意識流的東西。不曾想，就在宗門深處，真有可淬劍鋒之物。

  平雲大陸的第一劍宗，果然有點說法。

  「只有劍能被你淬鍊嗎？」

  「其他兵器亦可。」

  「那我這——」

  渡星河空空如也的手中，凝聚出淡金色的龍爪：「一身龍鱗，可否也請前輩為我淬鍊？」

  白虎：「……」

  白虎：「你去鑄劍爐的時候也會問守爐人能不能跳進去泡會澡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