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碗酒下肚，兩人立即成為了相見恨晚的知己。連對方的身份是什麼都不知道，令狐沖就將自己的事情倒得七七八八。

  原本只是興起的向問天，此刻也來了精神。在內心深處他已經為令狐沖打了：有利用價值的標籤。

  為了查探任我行失蹤之謎，向問天也是跑遍了大江南北，包括這次冒險進入關中也不例外。

  作為魔教中赫赫有名的人物，浪跡天涯的向問天日子並不好過，生怕暴露身份引來殺身之禍。

  現在好不容易得到了一個消息，為了安全起見，向問天需要一個可以替他遮掩身份的幫手。

  眼前的這個「傻不愣登」的令狐沖，無疑就是最好的選擇。

  峨眉派雖然覆滅，可峨眉積攢下來的人脈關係網，並沒有就此煙消雲散。

  名門正派最好面子，在不影響自身利益的情況下，大家還是樂得做做樣子，展示自己的「俠義之心」。

  作為峨眉派的大弟子的，令狐沖的身份就是最好的掩護。邀令狐沖一起同行，起碼不會將他和「天王老子」聯繫在一起。

  看著不斷抱怨的令狐沖，向問天笑道：「令狐賢弟，想要復興峨眉，一直待在華山苦修可不行。

  江湖是一個善忘的地方，等你們師兄弟武功大成，那都是十年、二十年後的事情了，到時候天下人早就遺忘了峨眉派的存在。

  到時候那就是白手起家，哪怕有華山派的支持，想要被武林中人接納也不容易。

  何況周前輩年事已高，能夠照看你們多久？人走茶涼的事情，想必令狐賢弟也經歷過。

  若是沒有周前輩照顧，你們師兄弟今後的修煉資源，怕是也要難了。

  不過令狐賢弟身負峨眉派的底蘊傳承，想來峨眉的祖師們也考慮過這些問題，早就做了準備，向某實在是杞人憂天。」

  親眼目睹了峨眉派由盛轉衰，令狐沖也不是沒有觸動，只不過神經大條的他很快就將煩惱拋到了九霄雲外。

  宗門衰落，也不影響他這位大弟子的待遇。從小到大都沒有為柴米油鹽費過心，不等於他就完全不知道。

  端起酒碗一飲而盡後，令狐沖苦笑道：「莫說是以後，我們師兄弟現在的資源供應都不足。

  周前輩雖然照顧，可他的門人弟子也有一大堆。從他個人的份例中摳出來的資源，分到我們師兄弟頭上的怎麼可能夠？

  宗門底蘊，師父根本就沒有提。不怕向兄笑話，我峨眉派最近十幾年衰落的厲害，恐怕早就耗盡了。」

  時常衣食住行也就罷了，增長功力、蘊養經脈的藥材，在什麼地方都是稀缺資源。

  周清雲的身份地位雖高，可拿到的資源仍然是有限的。能夠給他們提供一份最基礎的修煉資源，就算是照顧了。

  對師弟、師妹來說，或許沒什麼感覺。畢竟，在峨眉的時候，他們分到的資源本就不多。

  但是作為大弟子的令狐沖，卻是明顯感受到了待遇下降。只是作為客人，這種事情他也不好意思提。

  聽了令狐沖的抱怨，向問天暗自冷笑：幾碗酒下肚，什麼話都敢往外說，金光上人腦子有坑，才敢將宗門底蘊交給你這樣的蠢貨。

  峨眉派的傳承就已經足夠吸引人了，再加上一筆龐大的底蘊，那就是「小兒鬧市抱金磚」。

  莫說是魔道中人會蜂擁而至，就連正道內部，都會有人忍不住下黑手。

  即便是他自己，一時興起接觸令狐沖，又何嘗不是盯上了峨眉的傳承呢？

  「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

  「令狐賢弟若是想要復興峨眉，以為兄之見還是先到江湖中闖蕩一翻，積累一些名聲。

  順便藉機賺取一筆資財，畢竟一家武林門派的開銷可不小，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

  不提這些煩心事。來，我們兄弟再幹上一碗。」

  原本還想多說幾句，看到令狐沖聽到「錢」時的不屑，向問天果斷的選擇繼續灌酒。

  ……

  當李牧回歸華山之時，以麻煩著稱的「主角」，已經被向問天忽悠出了關中。

  看在自家師父的面子上，李牧決定暫時就不尋令狐沖的晦氣了。

  反正以令狐沖的作死能力，後面隨便一推手就會陷入眾矢之的，有的是人上去驗證「主角是否真的不死」。

  劍氣沖霄堂

  再一次召開宗門會議，這裡已經滿滿都是人。除了李牧這個掌門之外，就只有清字輩的太上長老擁有位置，其他人都只能在一旁站著。

  這是人才濟濟的後遺症，哪怕劍氣沖霄堂被擴建了一次，還是被塞滿了。

  原本李牧準備進行改制，提高進入劍氣沖霄堂的門檻，不過看到弟子們那副熱衷樣，最後還是放棄了。

  既然坐不下，那就站著好了。反正大家都是練武之人，偶爾站站也無妨。

  「今天召集大家過來，主要是因為天地殺劫降臨。九派聯盟的覆滅只是一個開始，接下來江湖還會變得更加混亂。

  為了增加弟子的應變能力，從現在開始門人弟子試煉再增加一條，初出山門先去草原，取二十名瓦刺壯漢的首級。」

  不是李牧要搞事情，實在是最近瓦刺不安分。居然敢在塞外洗劫華山派的貨。

  直接跑到草原上和瓦刺人血拼，明顯是腦子進水的表現。但是為了長治久安，不報復又不行。

  恰好這個時候，又趕上了天地殺劫，李牧當即決定拿瓦刺人擋劫。

  姚不周憂心忡忡的說道：「掌門，在茫茫大草原很容易迷失方向，何況瓦刺中有長生殿，弟子們過去歷練恐怕會損失慘重。」

  望了望西邊，李牧霸氣的說道：「那就先滅掉長生殿，沉寂了這麼久，我們也需要殺雞儆猴。」

  「殺雞儆猴」？

  聽到這個詞，不少人被憋得面臉通紅。要不是李牧威望高，恐怕他們會忍不住開口問：是不是對殺雞儆猴這個詞有所誤解？

  長生殿可是草原第一大勢力，影響力不僅局限在江湖，就連草原汗王更替，都需要他們的支持。

  放在中原武林，也不比任何一家大勢力弱。

  若非華山派有李牧這個變態，到了草原上究竟是誰滅誰，都是一個未知數。

  「殺雞儆猴」，有誰見過一上來就將群雞中僅有的一隻猴挑出來咔擦掉的？

  先端掉了瓦刺的武力擔當，再派弟子過去歷練，安全性自然就提高了。

  當然，這仍然是一場生死考驗。要是不小心謹慎，在草原上被部落騎兵給圍上了，普通弟子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不過闖蕩江湖，本來就是高危的活兒。要是連考驗這一關都過不了，到了江湖中也活不了多久。

  縱使成為了武林第一大派，華山弟子行走江湖的夭折率同樣不低。幾乎每年都有十幾個倒霉蛋，因為各種原因賠上了性命。

  若是查到了兇手，還可以替他們報仇。可大多數時候，都是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人在什麼地方丟的，都不一定能夠搞清楚。

  在李牧看來，這些人發生意外，就是江湖經驗不足所導致的。

  要是江湖經驗豐富，自然不會將自己置於險地，實在是迫不得已，也可以將自己放在明面上。

  背地裡下黑手算計是一回事，明面上可沒有哪家勢力，敢對華山弟子動手。

  停頓了一下，左側居中的岳不群開口問道：「掌門，天地殺劫究竟是什麼？

  門中典籍雖然有所記載，可是大都是強調後果的，對大劫本身的描述卻是諱莫如深！」

  自從孔夫子發明了「春秋筆法」之後，後人就將它發揚光大。在記錄不敢或不願意面對之事，大家都會採取春秋筆法。

  看了看岳不群，李牧慎重其事的說道：「天發殺機，移星易宿；地發殺機，龍蛇起陸。你們都聽說過，只是沒人告訴你們天地為什麼會發出殺機。

  祖師爺古籍中沒有具體描述，那是因為這個問題的答案太過沉重，普通人很難背負得起。

  在我看來，天地殺劫一共有兩大起因。

  其一是在天地運轉過程中，眾生積攢了大量的怨念、因果，需要進行清算了解。

  其二是天地遇到了危險，迫不得已發動殺劫，以渡過難關。

  這些問題，你們不必進行深究。總之，天地殺劫既然已經發動，那就避不過去，我們能做的是去主動應劫。

  瓦刺之事是他們湊巧趕上了，正好給我們提供了一個提前開啟殺劫的機會，可以在大劫全面爆發前先削弱自身的劫氣。

  想要渡過這次大劫，在殺劫臨身之際，就要收起所有的憐憫和仁心。」

  聽了李牧的解釋，原本不當一回事的眾人，一下子變得神色凝重了起來。

  現實是殘酷的，原本李牧也想過讓華山派避劫。畢竟有自己的庇護，加上華山派的實力，躲過去的可能性非常大。

  可是自從得知令狐衝到來之後，李牧立即改變了主意，將原來的被動應對變成了主動出擊。

  效果也是槓槓的，他這邊剛決定主動開啟殺伐，主角立即就被人忽悠走了。

  究竟是因為巧合，還是天道變化無常，李牧也搞不清楚。不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自己推動殺劫，天道非常高興。

  對天地而言，芸芸眾生都是平等的，甭管死得是誰，反正有足夠多的人回歸天地就行了。

  年邁的周清雲忍不住感嘆道：「天地殺劫，難道就沒有破解之法麼？」

  望了望天空，李牧緩緩說道：「破解天地殺劫之法，自然是有的，只不過我們做不到。

  莫說是我們這些凡夫俗子，就算是超然世外的仙神，同樣也做不到。

  強行阻止殺劫演化，不僅會招災引禍，還會影響到天地的正常運轉，甚至有可能提前導致世界提前陷入寂滅。

  皮之不存，毛將焉附？

  天地殺劫固然殘酷，可那也是給眾生的一線生機。看似無情的老天，實在是充滿了大愛。

  作為修道之人，我輩要做的是順應天地自然。太平盛世是自然，亂世殺伐同樣也是自然，師父又何必執著呢？」

  這話不光是在勸周清雲，同時也是說給眾多華山弟子聽的。

  效果自然槓槓的，原本心有不忍，想要提出不同意見的宗門長老，現在一個個都閉口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