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明羽的喉嚨里不自覺地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來。

  聽到明羽這邊的動靜，溫蒂不禁抬起了頭來，一雙如含星子的美眸在明羽的臉上緩緩掃過，平靜的臉龐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溫蒂，你覺得小隊裡該招哪些人比較好？」

  趁著少女還未收回目光，明羽的指尖在投影屏幕上一位位女武神的資料頁上划過，用有些隨意的語氣問道。

  「隨便，你決定就好。」

  視線自然地落回手中的文件上，溫蒂的語氣比明羽還要隨意。

  「……」

  看著少女那冷漠的態度，明羽不禁有些頭疼。

  雖然在正常情況下，後勤女武神的人選是可以由小隊隊長一人來決定的，但適時參考其餘隊員的建議也是保持團隊和睦的重要方法。

  更何況，他本身對於手裡握持的權柄就不怎麼熱衷，挑選小隊成員這項「隊長特權」在他眼裡只是一個任務和負擔罷了。

  盯著少女精緻的側臉，明羽用無比認真的口吻說道：「這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小隊，我希望能聽聽你的意見。」

  聽到明羽的話，溫蒂忽地抬起頭來，寶石般的碧綠眸子久久凝視著明羽，一直保持淡漠的眼眸中盪起幾縷動人的神采來。

  「你想怎麼做？」

  輕聲說著，溫蒂的語氣里已不再有那種刻意的疏離和冷漠，悅耳的聲線里隱隱帶上了一絲嘶啞。

  見溫蒂願意和自己商量，明羽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喜色來：「我希望能把這個過程弄成一個招聘的形式，讓那些女武神也能有一定的選擇……」

  「天真！」不等明羽說完，溫蒂就冷著臉打斷道，「這是天命總部！不是極東支部，更不是聖芙蕾雅！」

  看著明羽臉上的錯愕，溫蒂就仿佛見到了曾經的自己，那個剛離開聖芙蕾雅、還無比天真的自己。

  哪怕明羽沒有將後面的話說完，她也能知道對方心裡到底是怎樣想的。

  在剛來到大洋洲支部的時候，她也覺得自己能改變一切，但現實卻給了她當頭一棒，讓她深刻地明白了各個支部間的差異，明白了極東支部是個多麼特殊的地方。

  「我知道這裡是哪裡，但我還是希望能夠試一試。」

  直直地迎著溫蒂那冰冷的視線，明羽並沒有就此退縮的意思。

  天命總部的規矩之森嚴，哪怕明羽昨天才算是真正入駐了浮空島，也並非是一無所知。

  明白自己必將成為S級女武神後，明羽一早就將S級女武神的權利範圍和相應的責任記得一清二楚了。

  以逆風之羽小隊的權限，明羽有權力挑選天命總部的任何小隊或非小隊的女武神。當然，不滅之刃除外，其餘小隊中的核心成員同樣不在此列。

  這意味著，只要明羽看中了某位女武神，他就能向有關部門提出調令，而對方基本沒有反對的權利。

  甚至，如果明羽給出的理由足夠充分的話，他還能把其餘小隊的核心成員也調過來。

  對於天命而言，女武神只是好用的工具罷了。既然最上位的S級女武神有要求，那自然是會被當作優先序列來處理的。

  這種堪稱霸道的等級關係，就是天命大多數女武神們所面臨的現實。對於她們而言，自己的價值會通過何種的方式來實現，只是取決於自己的上級是個怎麼樣的人罷了。

  可以說，低級別女武神的命運完全是被高級別女武神給握持著的。

  在這種情況下，明羽想通過招聘這樣一種近乎平等的方式來挑選小隊成員，怎麼看都只是一種天真的幻想罷了！哪怕他是組織最上位的S級女武神。

  「你到底清不清楚你在幹什麼！這是紀律大於一切的軍隊，不是過家家的遊戲！」凝視著明羽雙寫滿了倔強的黑色眸子，溫蒂心中沒來由地惱怒了起來，聲音頓時大了幾分，墨青色的長髮也隨著她的情緒而自動飛舞，「哪怕你能說服總部讓你胡鬧，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女武神又有誰敢提出申請！？」

  聽著溫蒂的咆哮，明羽一時間也沉默了。

  不可否認的是，無論聖芙蕾雅裡面如何，天命的女武神部隊終究是一支不折不扣的軍隊。下級服從上級，軍令大於山才是一支部隊得以存在的根本。

  若真的任由明羽胡來，把戰鬥小隊的編制建立搞成公司招聘這樣的形式，無異於是對軍隊紀律性的嚴重挑釁。

  對於大多數女武神而言，精英小隊比普通小隊的吸引力要大得多，更莫遑論是有S級女武神存在的王牌小隊了。

  不同等級的小隊之間，福利待遇也有著極大的差別，無論是任務方面還是物資方面，高級別的小隊都要遠勝於低級別的小隊。在一個優秀的小隊裡，能取得的成績絕非那些普通小隊能夠比擬的。

  而且，高級別小隊中精英女武神的指導，也是一種無比珍貴的隱形資源，能夠幫助低級別女武神更快提升自己的評級。

  D級、C級、B級、A級，級別的劃分不單單是任務範圍的區別，每一級之間的待遇都近乎天差地別，幾乎沒有哪位女武神會自甘一直呆在低級別的。

  正是因為這種種的原因，若是有能夠進入高級別小隊的機會，想必是不會有女武神會拒絕的。當然，在絕大多數情況，普通女武神都只有被挑選的命運，而從來都沒有選擇的權力。

  可想而知，若按明羽的做法把選擇權交還給普通女武神，對於天命的傳統和軍隊紀律性是個何等的衝擊。

  但，那都是基於逆風之羽是一支正常的王牌小隊的前提下。

  對於大部分女武神來說，明羽和溫蒂都是怪物一般的律者，很難不對此產生恐懼。哪怕她們已經開始漸漸接受了兩人S級女武神的身份，但心底或多或少還是會有擔憂的。

  如果真的讓她們自己選擇的話，會有多少人願意和兩頭怪物作伴還很難說呢。

  更何況，對於那些被欺壓的低級女武神而言，她們也未必敢脫離壓在她們頭頂的上司。一旦沒有被逆風之羽選上，她們或許還會因為「心生二意」而遭受更嚴苛的對待。

  「或者，我們可以自己增加一個面試的環節，判斷該選擇哪些人加入小隊。」

  認真地想了想，明羽試探著說道。

  既然公開進行會影響軍隊的紀律性，那他們私下裡搞就沒問題了。作為S級女武神，他們有任性的資本。

  「總部提供的待選名單里一共有近千個人，哪怕設置了篩選條件，最終也能剩下好幾百人。」寸步不讓地盯著明羽的眼睛，溫蒂毫不客氣地指出了對方的不切實際，「如果這樣做的話，你知道得花多長時間才能把最後的二十個人給挑出來嗎！？」

  二十，就是天命為他們劃出的第一批名額。隨著小隊不斷取得更多成績，成員自然會越來越多。

  就如同早幾年成立的不滅之刃一般，它已然成為了一支不小的部隊，成員總數達到了好幾百人。

  「我會自己去做的，只要你不反對的話。」迎著溫蒂如鷹隼般銳利的視線，明羽語氣平靜地說道，棕黑色的雙眸中沒有絲毫動搖，「哪怕要花上好幾個星期，我也會慢慢完成的。」

  「你……」

  看著明羽瞳孔中倒映出的自己，溫蒂一時也語塞了。

  既然明羽都表示不用自己插手，他可以一個人把那些繁瑣的工作給做完，她似乎也沒有再反對的理由了。

  這樣一來，她似乎也只有同意這一個選項了。

  「笨蛋！」這種事情，她怎麼可能就這麼同意，「你明知道德麗莎老師的事情，那你有沒有想過她們到時該怎麼辦！？」

  如果明羽真的和逆風之羽的其他成員關係密切了起來的話，那麼當他選擇了跟德麗莎一起叛出天命後，這些剩下的人又該怎麼辦？

  叛逃這種事情，兩三個人就夠麻煩的了。若是帶上幾十上百人的話，難度只會呈幾何級數上升。

  更何況，那些女武神還未必肯跟著他們叛離天命呢！

  「沒關係的，留下她們就好了，不會有問題的。奧托這個人，還不至於卑鄙到對這些人動手。」

  臉上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來，明羽無比自信地說道。

  雖然明羽覺得奧托是個徹頭徹尾的利己主義者，但他同時也得承認對方的氣量。

  若他和溫蒂真的叛出天命，奧托只會對逆風之羽小隊的其他成員冷淡處理。或許之後的升遷會很難，但絕不至於被當作人質和叛徒對待。

  因為奧托會很清楚，拿這些人來當作人質，是不會有一點作用的。

  雖然和明羽成為律者叛出極東支部時，德麗莎對待逆羽小隊的方式沒得比，但比起大多數掌權者而言，奧托已經算不錯了。

  值得一提的是，逆羽小隊雖然遭到了解散，但原因卻是明羽成為S級女武神被調入了總部。逆羽這支存在時間不到半年的精英小隊，成為了其餘成員履歷里值得炫耀的一筆，而非是難以啟齒的恥辱。

  「……」看著明羽那自信的表情，溫蒂也不好再在這方面反駁了，可她心底的無名之火卻更加盛了幾分，「你到底清不清楚，那些人只是一時的工具罷了。花費那麼大功夫，你是傻的嗎！？」

  哪怕少女的心底很不喜歡這種將他人當作工具的做法，可她無法否認的是，對於她和明羽而言，這些人確實只是能用十五個月就足以的「工具」。

  按她原本的想法，只需要從名單里挑出一些看起來能用的就夠了。到時候可以先用一些小任務試試她們的能力，不好用就直接換掉。

  反正她也沒打算和這些人建立什麼深切的夥伴關係，只要她們不給自己和明羽拖後腿就夠了。

  儘管對於律者而言，絕大多數女武神都只是拖後腿的存在，但只要她們不會太過分，她也懶得去計較。

  她很清楚自己的優秀，也能夠包容他人的不足。

  「吶，溫蒂，你覺得，我們活在這個世界上的意義是什麼呢？」

  面對溫蒂直指本質的問題，明羽臉上卻忽地一笑，仰頭看向了橙紅色的天花板。

  「……你想說什麼？」

  看著明羽忽然將現實問題轉入了哲學領域，溫蒂一時之間也有些懵了。

  「人類的生命是短暫而脆弱的，哪怕是律者也同樣如此。可這個世界，卻是無比廣闊的。」一邊說著，明羽將雙臂猛地打開，仿佛在擁抱無限廣闊的世界一般，「我常常在想，所謂人生的意義，應該就是做出些不一樣的事情來吧，這樣才不枉我們在人間走上一遭。」

  目光落在了溫蒂的臉上，明羽的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喜悅的弧度來。

  人生的意義是個很哲學的問題，但對於知曉「未來」的明羽而言，這卻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只有做出些不一樣的事情來，他才能鮮明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真正正地來過。

  就正如，眼下正端坐在自己身前的溫蒂一般。

  這些或大或小的改變，才是明羽認知自己價值的重要手段。

  聽著明羽似懂非懂的話語，再看著對方那柔和的眼神，溫蒂不禁又想起了逆熵基地時的事情。

  明明已經失去了力量，明明周圍還有其他人可以依靠，明羽卻還是獨自一人向她走了過來，試圖用和平的方式來將自己喚醒。

  在那種情況下，絕大多數人所能想到最穩妥的方法顯然是用武力將她制服，再通過將她拖入聖痕空間來使她醒悟。

  可在占據了絕對優勢的情況下，明羽卻毅然選擇了最冒險的方法。

  那個時候，他也是抱著這樣的想法，來做「不一樣的事情」嗎？

  望著明羽那雙棕黑色的深邃眸子，溫蒂不由得神情恍惚了起來，臉上的嚴厲漸漸柔和。

  「笨蛋！」

  聽到溫蒂這莫名其妙的斥責，明羽的臉上不禁露出幾分詫異來。

  沒有理會明羽臉上的疑惑，溫蒂只是凝視著明羽那如黑夜般漆黑幽邃的瞳孔：「你這個，最傻最笨的笨蛋！！！」

  「……」

  面對溫蒂的責罵，明羽雖然有心想要反駁，可看著少女臉上那溫柔的笑容，他到了嘴邊的話語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與平日裡故意擺出的冷淡相比，微笑著的溫蒂宛如一朵盛放的鮮花一般，美得是如此不可方物，令整個房間都瞬間明亮了起來。

  似乎是注意到了自己的表情，溫蒂臉上的笑容迅速收斂，平靜而又堅定地說道：「這件事情我也會幫忙的，儘量用一個更合理的方式來把它完成。」

  雖然天命總部並沒有給他們限定時間，但若是以明羽的性格，他怕是真的把幾個星期都耗在這件事上。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個傢伙還真是個天真過頭的笨蛋！

  凝視著眼前這張熟悉而親切的面容，溫蒂的眼中不由蕩漾起幾分柔和的色彩來。

  「啊？」沒想到溫蒂竟真的不再反對，更驚訝於對方竟然會選擇施以援手，明羽忍不住叫出聲來，數秒後才反應過來似的說道，「……謝謝。」

  「笨蛋！」

  聽到明羽的道謝，溫蒂只是剮了他一眼，小聲地罵了一句，嘴角卻勾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來。

  「溫蒂……」將辦公椅自桌前推開一截，明羽想了想後才微笑著說道，「要一起去吃午飯嗎？」

  對於少女的幫助，明羽覺得語言上的道謝還是太過簡單了一些。

  但面對明羽的邀請，溫蒂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仿佛完全沒聽到似的移開了目光。

  以明羽的性格，既然緋玉丸不能留在小隊裡，他會選擇去哪裡吃午飯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情了。而且，對於律者的速度而言，生活區離這裡還真的不算遠。

  看著明羽那絲毫沒有字母數的笑容，溫蒂覺得自己剛才就不該答應幫他的！

  「啊呵呵~」臉上的笑容漸漸僵化，明羽不禁尷尬地撓了撓臉頰，「那麼，下午見了。」

  匆匆丟下一句話來，明羽便小快步地走出了休息室。現在回去的話，他還能趕得上做午飯。

  離開了休息室還不到幾步，明羽心中忽地一動，忙拿出自己的通訊終端來。

  「這丫頭……」

  看著屏幕上彈出來的消息，明羽嘴角不自覺地勾了起來，腳步也頓時輕快了幾分。

  …………

  看著休息室的門重新關上，感受著在房間內彌散開來的冷清，溫蒂不禁長嘆了口氣：「這個笨蛋！」

  在某些時候，明羽的確表現得機智過人，甚至頗有料敵預先的意味。但在某些地方，他卻又天真到了執拗的程度。

  也得虧明羽能遇到聖芙蕾雅，在那裡完成女武神的初步訓練。若是在其他支部的話，這種天真的傢伙怕是早就死在哪個角落裡了。

  將手上的這份文件批完，溫蒂才終於拿過幾分鐘前就亮個不停的通訊終端來。

  視線在屏幕上掃過，看著那一長串的消息，少女的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一個柔和的笑容來，推開辦公椅向著休息室外走了開去。

  久違的大章，算是彌補昨晚說的二更吧……求章說啊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