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吶，我就問你一個簡單的小問題吧。」將手中的寒獄冰天緩緩舞著刀花，藍眸明羽的臉上帶著從容不迫的笑意，「王和坐騎的區別，是什麼！？

  如果有不論姿態、能力還是力量，都完全相同的兩個存在，哪一方成為王來支配戰鬥，哪一方則成為坐騎來增加戰力，這兩者之間的差異到底在哪裡！？」

  聽到這個問題，緋玉丸的眉頭不由一皺，視線不住地在兩人之間打量著，彷佛這樣就能找到答案一般。

  遞給了少女一個安心的眼神，黑眸明羽踏前一步，右手微微一張，一柄寒獄冰天便浮現在了他的手中。

  同時，他也用冰冷的聲音無比清晰地吐出兩個字來：「本能！」

  話音剛落，他的身影便突然消失，兩道凌厲的刀光猛地在兩人中間迸發出來，卻是另一個明羽同樣出刀了。

  鏗！

  一道震耳欲聾的金屬撞擊聲猛然爆發，刺目的金色火花綻放而出，兩柄一模一樣的纖薄太刀緊緊抵在一起，刀刃相接之處不時發出「咯咯」的鈍響。

  「擁有相同力量的人，為了能使出更加強大的力量，為了能夠成為王者，需要的就是那種堅不可摧的信念！

  不顧一切的向著終點前進，以將其碎屍萬段的氣勢將敵人毀滅，毫不留情地摧毀道路上的一切阻礙，這就是刻進我靈魂深處的本能！」

  將黑眸明羽的刀刃漸漸壓了回去，藍眸明羽大聲喝道。

  「這種本能般的頑強信念，絕不是你這種軟弱的傢伙可以相提並論的！」

  高叫一聲，藍眸明羽手上驟然發力，將對方擊退數步，一刀更勝一刀的斬擊毫不遲疑地向著黑眸明羽追擊而去。

  一道道刀刃交擊聲接連響起，一朵朵刺目火花在黑眸明羽的身邊綻放開來，逼迫著他不斷後退。

  僅是交手的一瞬間，他卻是已經落入了下風。

  感受到刀上傳來的沉重力道，黑眸明羽的眉頭不禁皺起，卻無法張口反駁什麼。

  他很清楚，對方說的並沒有錯，兩人所具有的力量都是相同的。

  無論是能力、技巧亦或是裝備，這些都沒有任何的區別。

  但在信念上，兩人卻有著鴻溝般的巨大差距。

  如果說藍眸明羽的信念是利刃的話，他的信念就更像是一枚盾牌。

  對方的劍刃只是為自己而揮動，所以能夠利落無比，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但他的劍刃卻總是顧慮重重，遲疑太多，宛若被絲線牽扯著一般。

  「整天把守護什麼的話語掛在嘴邊，到頭來你又守護了什麼！？」

  一邊高聲怒斥著，藍眸明羽的攻勢也越來越急。

  竭力抵擋著對方的進攻，自來到崩壞世界以來所經歷的一切也不斷在黑眸明羽的腦海中一一浮現。

  在長空市的時候，他就曾對八重櫻即將遭遇的事情置之不理。縱然最終和卡蓮在聖痕空間裡廝守也是一個不錯的結果，但這終究不過是無可奈何之下的聊以**罷了。

  倘若他那時能有足夠的力量，或許能選擇一個更好的結局也說不定。

  在第一次成為女武神執行任務的時候，也是因為他的盲目和任性而錯過了撤退的最佳時機，導致了本不必要的犧牲。

  如果他當初可以果斷一點，莉婭等人或許就不會死了。

  在九幽的初步探索里與逆熵遭遇的時候，他所下達的命令也使得不少女武神犧牲了生命。

  在大洋洲的時候，麗貝卡的死也是他無法推卸的責任。

  可以說，在他近一年的女武神生涯里，有很多人的死都和他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或是因為他的衝動，或是因為他的弱小，或是因為他的遲疑，或是因為……

  應對著對方愈發緊迫的攻擊，黑眸明羽始終保持著沉默。

  看著一直閉口不語的黑眸明羽，緋玉丸的心裡也不由著急了起來。

  即便她還不能理解明羽身上所遭遇的一切，可她卻也知道明羽此時的自責和愧疚，能感受到那已彌散到了空氣之中的悲切。

  可正當她想要幫助黑眸明羽辯解的時候，他卻忽然開口了。

  「是啊，我的確沒有能夠守護好很多東西，也曾直接或間接地害死過很多人，這是我無法否認的事實。」用不緊不慢的語調說著，黑眸明羽的聲音里卻透著一股不容動搖的堅定，「但是，那又怎樣啊！？？」

  「她們都曾經奮鬥過、努力過，最終因為力量不夠而倒下了。

  我不會推卸屬於自己的責任，但也不會把所有罪責都往自己的身上抗！

  所謂生者，不應該被逝者的死亡所束縛，而是應該緬懷死者的努力，然後更加奮勇前行啊！！！」

  黑眸明羽的聲音越來越大，手上的力量彷佛也更重了幾分似的，竟將藍眸明羽的太刀給斬了回去。

  若是在經歷這次的事件之前，他或許還會被那些愧疚和自責壓得喘不過氣來。

  但到了現在，他已經徹底理解自己的道路究竟為何了。

  說他是無恥也好，說他是卑鄙也罷。

  他已不會再因自己的過錯和罪責而停下腳步，不會因為那些指責和愧疚而止步不前，而是將更加用力地去追尋未來。

  「我沒有辦法將任何事都做到十全十美，只能竭儘自己的全力！

  我做不到不犯一個錯誤，只能爭取在下一次做到減少犯錯！

  我從來都不是什麼全知全能的神明，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啊！」

  大喝一聲，黑眸明羽將自己全身的力氣都凝聚在寒獄冰天之上，重重向著藍眸明羽劈砍而去。

  鏗！！！

  一道巨大的鈍響轟然傳盪開來，將藍眸明羽的身體狠狠擊飛了出去，連刀刃相擊之處的空氣都盪起了肉眼可見的波紋。

  「切！」擦了擦自己嘴角溢出的血痕，藍眸明羽的臉上依舊是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情，「說到底，你還是沒有明白自己的局限啊！

  正是因為我們的力量有限，所以這柄劍才只能為了自己而揮動啊！守護旁人什麼的，簡直愚蠢透頂！

  如果不是為了自己而揮劍，那劍刃的鋒利將毫無意義！」

  聽著對方的怒斥，黑眸明羽不由深深地吸了口氣。

  某位不姓魯的先賢說過，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銘，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證。

  在大公無私者和精緻利己者之間，他沒有辦法完全偏向其中一方。

  即便強如第一代理之律者喬伊斯，為了抵擋奧托發射的崩壞能裂變彈，保護城市中的人類，最終也難逃死亡的結局。

  而作為精緻利己者的奧托，卻始終高坐在天命主教的位置上，擁有著無上的權利和榮光。

  自始自終，他從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如何高尚的人。

  他怕死，很怕很怕的那種。

  為了讓自己能活得更好，他也使用過很多見不得光的卑劣手段，傷害過許許多多的人。

  既沒有高尚到能為了旁人而捨棄一切，也沒有自私到為了達成目的而不惜一切。

  他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凡人。時而能為了幫助他人而犧牲一些東西，時而也能為了一己之私而傷害旁人。

  「但如果只是為了自己才揮劍的話，那最後只會什麼也不剩下！」

  輕吐了口氣，黑眸明羽沉聲說道。

  「這個虛假而扭曲的世界，我才不在乎它會剩下什麼！」

  毫不在意地說道，藍眸明羽的目中閃過濃濃的戾氣。

  「看來，我們是怎麼也談不到一起了。」

  長嘆了口氣，黑眸明羽緩緩將寒獄冰天立在了身前，一股獨特的玄奧劍意自他身上散發了出來。

  「至少，在用這一劍分勝負上，我們還是一樣的。」

  冷笑一聲，藍眸明羽也做出相同的動作來，一股相差無幾的劍意頓時沖天而起。

  看著彼此相對而立的兩人，緋玉丸眼中不由閃過一絲擔憂。

  哪怕是她這樣的人，也能看出藍眸明羽的劍意顯然要更加鋒銳。即便相隔甚遠，那鋒芒畢露的劍意也幾乎要將她割傷一般。

  若非有黑眸明羽用自己的劍意擋在了她身前，恐怕她連那一點蓄勢的餘波都承受不住。

  隨著兩股劍意不斷凝聚，兩朵相似的半透明冰藍色櫻花浮現在了兩人的身後，一層薄冰飛速在地面上擴散開來。

  「太虛劍氣，神蘊！」

  幾無絲毫差別的兩聲大喝同時響起，兩朵冰晶櫻花也分別自兩人身後飄出，旋轉著撞在了一起。

  明明是輕靈無比的半透明櫻花，彼此相撞時卻爆發出了不遜色於戰艦碰撞的威勢，激盪的能量令空氣都泛起了肉眼可見的急促波紋。

  狂暴的氣浪將旁觀的少女直接掀飛，連發出劍神的兩人身形都有些搖搖欲墜起來。

  但在這個緊要的關頭，卻沒有任何一方選擇退卻。兩人都傾儘自己的全力控制著劍氣凝聚的櫻花向前逼近，誓要突破對方的攻擊。

  「明明只是一個膽小鬼，就不要給我礙事啊！」

  怒喝一聲，藍眸明羽的劍刃再次前進了一分。

  但正是這幾厘米的差距，他所凝聚出的櫻花卻猛地向前，將另一朵櫻花直接擊得粉碎。

  轟！

  去勢不減的櫻花速度再度一快，幾乎化作了一道藍色流光，猛然撞在了黑眸明羽擋在身前的寒獄冰天上，將纖薄的太刀也擊成無數碎片。

  「怎麼可能！？」

  見到黑眸明羽手中的武器被擊碎，緋玉丸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

  「牽絆太多的劍刃，又怎麼比得上我的純粹鋒銳！」

  嘴角扯出一絲冷笑來，藍眸明羽彷佛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一般。

  「這一劍……還沒完！」

  不顧自己右手虎口淌出的鮮血，黑眸明羽以左手凝為劍指，竭力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來。

  隨著他的動作，那散落空中的櫻花碎片再度閃耀，亮起微弱卻不容忽視的藍色光華來。

  「太虛劍氣……神蘊·二段！」

  低喝一聲，黑眸明羽將左手當作利劍般斬出，化作無數流光如雨點般向著藍眸明羽疾刺而去。

  「混蛋！給我老老實實地去認輸啊！」

  高聲怒罵著，藍眸明羽緊緊握住手中的寒獄冰天，向前狠狠斬去。

  轟轟轟~

  雨點般的無數道流光被藍眸明羽全部擋下，櫻花碎片中的劍氣與太刀不斷碰撞，發出連綿不絕的巨大聲響來。

  「哈哈~」一邊大口喘息著，黑眸明羽忽地低笑了起來，「或許，我的劍氣的確不如你純粹。但唯有在信念這一塊，我不會輸給你絲毫！」

  即便身體還在微微顫抖著，他臉上的笑容卻沒有半點減弱。

  咔嚓~

  看著黑眸明羽臉上的笑容，藍眸明羽只是冷著一張臉，手上的太刀刀身上浮現出道道裂紋來。

  砰！

  宛若玻璃破碎一般，藍眸明羽手中的寒獄冰天也轟然炸裂開來，化為無數枚碎片四處飛散。

  「你的信念，我感受到了……」明明手中的武器被粉碎，藍眸明羽臉上卻猛地現出一抹笑容，聲音中的咄咄逼人也徹底消散，反而多出幾分溫柔的意味來，「這樣的你，或許真的可以守護一些東西了吧。」

  「那麼，你要走了嗎？」

  輕聲說著，黑眸明羽臉上流露出一絲淡淡的不舍來。

  看著突然和睦起來的氣氛，緋玉丸的眼睛不由瞪大，驚得連下巴都有些合不攏了。

  前一刻還喊打喊殺的兩人，此時竟如即將分離的老友一般。

  一時間，她只覺得自己的存在如同一盞100W的大燈泡似的。

  「我們本就是一體，我只是回到自己原來的位置而已。」

  毫不在意地說著，藍眸明羽的臉上露出幾分爽朗的笑容來。

  凝視著這副模樣的藍眸明羽，黑眸明羽也沉默了。

  他明白對方這句話的意思，也只有他們兩個才能理解這段話的意義。

  在來到崩壞世界的初始，亦或者說是系統找到他的那一刻，他的一部分情感就被另一個時空的自己割裂了。

  事實上，在長空市的時候，他對於殺戮的反應就有些遲鈍了。只是當初他只是簡單地歸於系統的改造，沒有去深究而已。

  畢竟，這樣的變化也使得他能更好地適應這個世界，並沒有多少壞處。

  而後來，他已是漸漸習慣了這樣的狀態，完全沒有發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適應有些過於快速了。

  那種對於戰鬥和殺戮的習慣，對於原本世界偶爾才有的懷念，都沒有令他察覺哪裡有不對勁。

  而當他即將成為律者的時候，這部分沉積多時的情感也猛然釋放而出，瞬間衝垮了將要成型的律者人格。

  最終，掌控身體的意識就成了現在的藍眸明羽，那個承載了他對於原本世界近乎全部思念的存在。

  也正是因為如此，對方才會對於返回原本世界如此執著。

  執著不惜再重複一次系統的道路，收集全部的律者核心，獲得與神明談判的資格，來換取一個回家的通路。

  即便這個方案的可行性還有待商榷，對方卻願意不惜一切代價來換取這樣一個嘗試。

  「但其實，你的信念也並非那麼純粹啊。」

  迎著那雙似乎只有淡漠的冰藍色眸子，黑眸明羽幽幽一嘆。

  畢竟，做出屢次放過琪亞娜等人決定的，還是藍眸明羽而已。

  以他當時的狀態，並沒有多少力量對藍眸明羽造成干擾。

  「或許，是因為我本來就是你吧。」

  笑了笑，藍眸明羽一邊說著，一邊緩步向對方走去。

  「是啊，我們本就是一體。」

  嘴角露出一絲笑容，黑眸明羽同樣邁開了腳步。

  整齊的腳步聲在這個灰白的空間迴蕩著，兩人的距離不斷縮減，最終面對面站定了下來。

  「一直以來，辛苦你了。」

  直視著那雙冰藍色的眸子，黑眸明羽幽幽地道，語氣中帶上了幾分不舍。

  目睹著又一個自來到這個世界以來就陪伴自己的存在消逝，令他的心中也添了些莫名的感觸。

  儘管，對方在成為律者之前一直都只是一段被分割的情感。

  「接下來的道路，就得靠你自己走下去了。」

  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藍眸明羽語氣中滿是輕鬆。

  「不！」瞥了眼一直陪在自己身邊的粉發少女，黑眸明羽堅定地反駁道，「接下來，我不會是一個人的。」

  聽到對方的反駁，藍眸明羽只是笑了笑，並未多說什麼。

  「迎接完整的自己吧，另一個我！」

  異口同聲地說道，兩人同時伸出了拳頭。

  臉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來，緋玉丸看著兩個明羽的拳頭碰在了一起，刺目的白光自兩個拳頭的相接處爆發開來，瞬間充滿了她的全部視野。

  當她回過神來時，緋玉丸發現自己已經返回了現實，一雙滿含溫柔的棕黑色眸子正笑盈盈地看著她。

  「太好了，羽……」

  輕聲說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虛弱感卻忽然湧入緋玉丸的大腦，令少女將要出口的話語也戛然而止。

  眼角余光中，緋玉丸只見到自己的身體正飛快變得虛幻和透明，彷佛下一瞬就要消失了一般。

  強行使用神之鍵的第零額定功率，又怎麼會沒有代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