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櫻收拾好一切的時候，轉過身來，才發現父親正站在房門口。

  或許是祭祀臨近的緣故，大片的烏雲遮住了陽光。雷電划過，電光之下，神主的身影顯得有些可怖。

  他什麼時候到的，在那裡看了多久了？櫻在心底忍不住問道。

  但是，櫻什麼都沒問。

  「父親大人。」櫻低著頭，小聲說道。

  神主沒有答應，只是看著女兒手裡的小包袱，臉上的表情很嚴肅，看不出生氣，也看不出喜悅。

  「祭祀快開始了。」沉默許久，神主低沉的聲音終於打破了平靜。

  「哐當」一聲，櫻手裡的包袱掉在地上，各種東西散落一地。熬藥的罐子撞在地上，碎成百八十塊碎片，滿地都是，如少女的心一樣。

  櫻沒有說話，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終於記起，今天就是祭祀的日子了。

  「帶巫女大人下去準備吧。」神主淡淡的吩咐道。

  「是。」

  兩位少婦立刻恭順的將櫻帶到一旁梳洗打扮。無論如何，祭祀都是頭等大事，巫女都是村子裡地位最尊貴的人。哪怕是現在的櫻，也不是她們可以比較的。

  櫻沒有反抗，沒有哭鬧，只是如木偶一般任人擺布著。

  神主微不可察的嘆息一聲，就轉身去了凜的房間。

  在凜的房間裡，有著不少的村民，他們仔細打量著小女孩，眼中滿是崇敬，仿佛正在看一件舉世無雙的藝術品，一件精美的禮物，獻給神明大人的禮物。

  小小的女孩似乎有些害怕，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了，宛如薄紙，雙手緊張的抓著被子，把身體儘量都遮住，以避開那些駭人的眼光。

  神主緩步走進屋裡，鞋子在木板上踏過，發出吱呀的響聲。

  凜看到父親進來，眼中的慌亂少了些許，急促的心跳也恢復了平和。

  村民們也注意到了神主，皆面露恭敬。祭祀在即，神主的地位愈發的尊隆了。

  「出去。」神主淡淡說道，話里聽不出喜怒，但村民都知道他指的是誰。

  最後看了一眼小女孩，眾人才戀戀不捨的離去。

  「神主大人，應該把她的手筋和腳筋都挑斷，這樣這小妮子就不會想著跑了。」一位老婦在臨近門口時開口道。

  凜聞言，身體忍不住一抖，但看到父親高大的身影，心中又安定下來。

  神主漠然的看著說話的老婦，眼中不含情緒，卻沒有人敢與之對視。

  老婦也只是盯著身前的地板，不再說話，仿佛剛剛開口的不是她。

  「出去。」神主再次說道，語氣和前次一樣，聽不出輕重。

  但這一次，所有人都如蒙大赦一般，加快了步伐，連老婦也不敢多言。

  待到所有人都離開後，神主才慢慢走到女兒身邊，輕輕摸著女兒的腦袋，有些顫抖的問道：「怕嗎？」

  「有父親大人在，凜不怕。」女孩說著，腦袋似貓咪一般在父親手裡蹭了蹭。

  神主身體一僵，在女兒頭上的手也停了下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良久，他才低語道：「若是你們真能逃出去，倒也好。」

  凜沒有答話，或許父親心中真的曾有過這種想法，但身為神主的他卻是無法做到的，也不能這麼做。八重一族世受供奉，不是神主一念之間就可以推翻的。

  不知過了多久，凜輕聲說道：「父親大人，祭祀快開始了。」

  聽到這話，神主才收回了手。看著眼前的女兒，他心裡塞塞的，又仿佛空落落的，最終卻似乎什麼都感覺不到。

  神主從懷中掏出一把刀子，狠狠在自己手臂上一划，一道狹長的口子瞬間出現在神主白淨的手臂上，紅色的血液不住的流淌。

  「父親大人！」凜驚叫道。

  神主沒有管女兒的驚呼，只是將自己手臂上流出的鮮血塗抹在女兒的手腕和腳腕。他塗了一次又一次，同源的血液附著在女兒白皙的肌膚上，乾涸後看起來就宛如從女孩體內流出的一般。

  「你的姐姐也是個固執的丫頭。現在，你的手筋和腳筋就被挑斷了。」神主嚴肅的說道，仿佛這話一經他口，就是不容更改的事實。

  凜沒有反駁，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嗯。」

  「走吧。」神主說著，以公主抱的姿勢一把抱起女兒。

  或許是久病的原因，女孩的身體很輕，哪怕神主一隻手臂受了傷，也能毫不費力的抱起。

  凜躺在父親懷裡，心中很安定，天氣有些冷，父親的懷裡卻很暖。

  在外候著的眾人見神主進去了這麼久，心裡都有些著急，幾個年輕人都忍不住想進去催促，卻被旁人攔住了，這個時候再得罪神主可不是什麼好事。

  當他們看到神主抱著祭品走出來時，都注意到了祭品手腕和腳腕的血跡，心底忍不住泛起喜悅。他們知道，祭祀已經不會再有變數了。

  ……

  神社前的廣場圍滿了人，幾乎所有的村民都來了，來看這一場關乎村子命運的祭祀。

  廣場中央空出了很寬闊的空間，厚重的祭壇前，神主正拈香禱告，神情虔誠。而祭壇上，凜穿著小號的候補巫女服，雙手雙腳都綁著紅白色注連繩，宛如一件精心裝扮的禮物，一件獻給神明的禮物。

  隨著祭祀的進行，頭頂的烏雲越發厚重了，雷鳴聲轟轟作響。村民們的表情也越發狂熱，儘管沒有人呼喊，但透過稻荷神的面具，所有人的眼神都無比灼熱。

  神主禱告完畢，接下來便是向神明獻上禮物了。

  梳洗完畢，穿著嶄新巫女服的櫻也被人帶了上來。紅白色的小號巫女服端莊得體，包裹著少女小小的身體，增添了一絲肅穆和莊嚴。

  神主從來人手裡接過有些呆滯的櫻，將櫻吹雪遞到櫻的手上，嚴肅的說道：「巫女大人，祭祀開始了。」

  緊接著，他雙手握住櫻纖細的手腕，一邊牽引著她，一邊低聲說道：「凜的手筋和腳筋都被挑斷了，只有你能結束她的痛苦！」

  櫻看著祭壇上的妹妹，手腕處還殘留著暗紅色的血跡，她呆滯的眼神終於有了幾分情緒，不禁大聲叫道：「凜！」

  凜看著身穿巫女服的姐姐，臉上浮現出一絲微笑，輕聲說道：「姐姐，看來一起去看櫻花的約定，不能實現了呢。姐姐一定要成為出色的巫女，守護好村子和大家。」

  還有父親，女孩在心底默默加上了一句。

  聽到妹妹的話，櫻的頭腦里一片空白。等到她回過神來，櫻吹雪緋紅色的刀身已經刺入了妹妹的胸膛，同樣緋紅色的鮮血順著美麗的刀身流出，染紅了整個胸膛。

  雷聲頓時大作，傾盆大雨霎時落下。

  乾旱，解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