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紫蘭軒。

  坐在二樓的雅間，韓非自斟自飲了一杯，臉上的笑容消失，看著窗外的夜色，陷入了深思。

  我真的錯了嗎？

  『吱嘎！』

  房門打開，紫女和衛莊走了進來。

  看見韓非的樣子，衛莊眉頭一皺。

  「看起來，你好像不太開心。」

  韓非點點頭，「是啊，我很不開心。哪怕我有把握找到這一批軍餉，哪怕我快要當上司寇，我依然不開心。」

  衛莊不解，「為何？」

  韓非不言，看向了紫女。

  衛莊隨即抬頭，他需要一個解釋。

  韓非是他選定改變韓國的人，如今這大業未成，韓非自己就有些自暴自棄的舉動，這讓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找錯了人。

  紫女幽幽的嘆息一聲，「應該是周老闆的那些話吧。」

  衛莊不言，依舊看著她。

  韓非在那裡繼續飲酒。

  紫女只好繼續說：「九公子對於未來的設想，被周老闆批駁的一文不值。更關鍵的是，我居然感覺他說的很對。」

  很扯。

  衛莊狐疑的看著紫女，在看看韓非，然後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韓非他不夠了解，可是紫女已經很熟悉了。在衛莊看來，紫女這人不達目的，誓不罷休。世間男兒能夠比的上他的人，可是不多。

  如今連紫女都被周逸說服了，這就很可怕。

  「既然路不通，不如換一條路！」衛莊提議道。

  韓非再次飲了一杯，看著手中珍貴的月光杯，他自嘲的笑了。

  「如果周老闆提議，讓我當王呢！」

  大逆不道的話。

  若是旁人聽到，只要舉報，韓非就算是不死，也絕對好受不了。

  韓王容不下他。

  韓宇容不下他。

  姬無夜也容不下他。

  只要這三方同時出手，韓非就算是有通天之能，在韓國也混不下去。

  衛莊眉頭一皺，他沒有因為韓非大膽的話而震驚，好像在他的眼裡，已經沒有什麼值得被震驚的事情。

  自古鬼谷便有，一怒諸侯懼的稱號，這可是鬼谷數代弟子打出來的名號。

  韓王，在衛莊的眼裡，也不過是一個諸侯而已。

  「看來，你對他的提議，心動了！」

  衛莊說出了原因。

  韓非只能沉默。

  沉默是最好的應對。

  如果他不心動，便不會煩惱，不會煩惱，便不會喝酒。

  一切的根本原因，便是因為韓非對於周逸的提議，心動了而已。

  對於韓非來說，權利並不重要，他需要的是一個能夠施展才華的機會。

  若是韓王能夠幫助他，他甘願當自己的公子。

  而現在的情況是，別說韓王，便是他的四哥韓宇，也不會心甘情願的看著他變法。

  想要變法，唯有成王。

  可悲，可嘆。

  衛莊為自己倒了一杯酒，隨後一飲而盡。

  「既然心動了，便付諸實踐。留給韓國，留給你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如今天下有識之士，只要眼睛不瞎的，都可以看出來秦國的虎視眈眈。

  現在的秦國，是一頭猛虎。

  等他出籠咬人的時候，肯定不會半途而廢，必然會石破天驚，打破天下的格局，進而一統天下。

  放下酒杯。

  韓非看著對面的衛莊，看著旁邊的紫女，露出了笑容。

  「有你們兩個陪著我，真好。」

  衛莊挑挑眉，紫女也嫌棄的看了他一眼。

  「現在的情況，屬於騎虎難下，既然決定要做，那便從現在開始去做。無論是當司寇也好，當韓王也好，只要你去做了，便擁有成功的機會。」

  「不然，便是你擁有再好的想法，也沒有實現的機會。」

  韓非鄭重的點點頭。

  韓王，他現在還沒有下定決心。

  不過司寇，他必須要當上。

  兩個目標，在初期並不衝突。

  無論是成為韓王也好，完成變法的夢想也好，首先需要的便是人。

  一批忠心耿耿的人。

  秦孝公當初全力支持商鞅變法，下面還有好幾個得力幹將，全力配合他。若不然，秦國變法焉能有成。

  變法不是說話。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這個事情就成功了。

  上到韓王的支持，這叫師出有名。

  下到將軍，士兵的支持，這叫變法有力。

  至於最後的文官體系，也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要知道商鞅最後的結果可不太好。

  為秦國操勞一輩子，最後落得車裂的下場。

  這是一件很得罪人的活。

  變法需要打破現有的階層，讓下面的人看到希望，讓百姓看到希望。這樣的話，便會觸碰現有階層貴族的利益。

  韓國張開地，五代為相，勢力遍布朝野。

  現在看著兩個人達成了合作，可是這只是暫時的。

  一旦變法，就是拿這些貴族的血，來激發士兵的血性，激發人民的愛國心，讓韓國強大。

  這些貴族有這麼好的思想建設嗎？

  設身處地的想一想，除了極少數的人，剩下的人大都不會這樣做。

  比如張開地，他不知道變法的好處嗎！

  他知道，可是他為什麼還要阻止呢？

  有些時候，不是他想阻止，而是他代表的那些利益階層，需要他阻止。

  如果張開地不動，那麼這些利益階層便會投入別人的名下。

  對於這些人來說，國家也好，百姓也好，不過是他們謀生的工具。

  再說句大膽的話，對他們來說，便是韓國滅了，他們也能混的不錯。

  只是這些貴族沒有想到，嬴政會把事情做的這麼絕，不給他們一點出路，這也是後面秦始皇死了之後，六國貴族紛紛崛起的緣故。

  利益，關鍵的就是利益。

  「看來我明日要拜訪一下姬無夜了，希望他能夠乖乖的上套，這樣我也會好過一點。」

  衛莊露出了冷笑。

  「既然九公子有把握，那便去做。有些事情，總得去做才是。」

  韓非點點頭，隨後略一整理衣冠，「我先回去了，兩位不送。」

  然後，衛莊和紫女就這麼靜靜的看著韓非走出去，一點送的意思都沒有。

  「你怎麼看？」

  紫女慵懶的找了一個墊子靠著，窈窕的身姿無時無刻不在散發著誘人的魅惑。

  「就這麼看，還能怎麼辦！」

  衛莊無視了紫女。

  「他變了！」

  紫女點頭，「經過這些事，聽了這麼多話，要是還不變，那也不會是他了。」

  「這個世界，變一下，總比一成不變，要強的多。」

  衛莊起身，靜靜的走到了窗口，看著窗外的人影。

  「希望他能夠給我們帶來一些希望，若不然，這韓國，就……」

  「真的沒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