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準備已經完成，綠龍返程了。

  大部分豺狼人以及所有灰矮人都留在山谷中，鎮壓俘虜，以防零星的反撲。

  斯坦德路帶著魔法顧問艾西亞，軍事統帥霍克，龍巢女僕格拉沙返程。隨同的還有五十個豺狼人，他們的主要任務是拖著霜骨。

  山丘巨人死了，但他的軀殼似乎拒絕承認這點。以右臂的木棒為源頭，屍體的血肉變成陳年風乾醃肉一樣的暗淡色澤，僵硬無比，而且結霜的部分還在逐步替代腐敗的生靈血肉。

  霜骨腦袋前後洞穿的傷口，長出了冰凌，似乎要把窟窿填滿。

  這兩天夜裡，看守屍體的豺狼人們不斷報告說，屍體發出古怪的聲響，仿佛有人被關在洞穴里嚎叫，但是一去看就聽不到了。反而是屍體的姿勢，總有些微的變動。

  艾西亞說，這是寄生在軀殼中的深淵領主力量，在本能地侵奪血肉。如果放著不管，也許會變成亡靈，也許會變成無意識的畸形異怪。

  豺狼人用木頭做了個擔架，輪流接替把屍體拖了回去。

  翻山越嶺來到原黃眼營地外圍，就能看到異象。營地中央升起一道血色的朦朧光柱，將天空燃的猶如血污，幾百隻烏鴉繞著光柱飛舞，發出吱呀的乾澀叫聲，仿佛報喪的使者。

  艾西亞和豺狼人們看到，心上蒙上一層陰影。

  進入營地範圍，上百豺狼人幼崽和老弱居然全都在營地圍牆外面駐紮，所有人臉上都是戰戰慄栗的恐慌。

  虹翼祭司馬拉薩小跑著奔來，一臉惶急。

  「領主大人！你終於回來了！」

  綠龍指著外面說：「這是怎麼回事？」

  白龍裔牧師額頭上全是汗，幾天沒睡好，眼睛裡滿是血絲，精神高度緊繃。

  「深淵力量的腐化已經占據營地的四分之三，食物和飲水都被污染了，我只能把豺狼人們遷出去。」

  「我留你在這，就是讓你抑制惡魔的，你是怎麼辦事的！」

  馬拉薩嘴角神經質地抽動：「對龍後發誓，這已經是我拼命抑制的結果了！領主大人，這不是迷誘魔或者魅魔，這是一個惡魔領主，他們深淵本體的力量，相當於一些微弱神祇，我連續布下三層秩序防護，全都被突破了，白銀也用光了！」

  「哼，廢物，居然指望用沒有聖化的白銀來壓制深淵領主。」人群中傳出一個女聲。

  法琪爾走到前面，摘下兜帽，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麻布衣服，臉上滿是刻薄的嘲諷。

  馬拉薩一個照面，就知道這個人類女人是誰。不是因為感應到什麼神力，而是察覺秩序邪惡神祇侍奉者，那種類似的高傲和儀態。

  法琪爾看向綠龍，綠龍朝著艾西亞一點頭，半龍女僕掏出八角形的金屬神徽，交還法琪爾。

  「我需要一個小時來進行祈禱，恢復神術。」

  得到綠龍點頭之後，法琪爾走進一個帳篷，把裡面的豺狼人趕了出去。

  馬拉薩手足無措：「大人……這……我……她……」

  斯坦德路冷眼一瞥：「能力不足，就做好自己分內的一部分，一會乖乖打下手。」

  綠龍走進營地，艾西亞、霍克、格拉沙跟上，其他豺狼人在外面守著巨人屍體。

  一圈木牆內外，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

  眼前一切都是暗紅色調，空氣中懸浮著污濁的顆粒，仿佛浮游生物。

  腳下地面變成粘稠的黑色泥沼，蠕動翻騰，仿佛有幾千條蛇潛藏在下面。偶爾冒出一個大油泡，啪地一聲爆開，釋放出強烈的硫磺氣味。

  木頭房屋猶如被時間侵蝕了上百年，只剩下一層殼，內里密密麻麻全是噁心的小蟲子，從縫隙中盯著綠龍一行。

  看到這個景象，斯坦德路也要承認，他錯估耶諾古的力量，把惡魔和惡魔領主當成一回事，實在是個失誤。

  這才開了個小口子，就變成這樣，幸好當時定下的時間只有72小時，要是再晚幾天回來，誰知道會怎麼樣。

  也難怪北地的崇善勢力對惡魔信徒嚴防死守，聽說至高森林那邊有個地獄門堡，裡面的下層生物，上百年了也沒被剿滅，不是沒理由的。

  艾西亞憂心忡忡說：「森德，要不算了吧。力量早晚會有的，幹嘛要從惡魔手上拿，你想想霜骨的下場，太冒險了。」

  綠龍回頭看，艾西亞眉頭緊皺，霍克雖然害怕，但依然對綠龍充滿盲目信心，格拉沙則還是一張淡然的臉，眼神堅定不移。

  「放心，我心裡有底。」

  一個小時後，法琪爾歸來，綠龍帶著屍體走到腐化中心。

  龍爪踩上黏糊糊的油泥，綠龍朗聲吼道：「耶諾古！我來踐行我們的賭約！

  」

  惡魔附身之軀，幾乎已經看不出豺狼人的原本模樣了。地上長出腐敗的樹根，和他下半身融合，把他托舉到半空。

  頭顱、手臂似乎已經粘合在懷裡的石雕上。背後長出彎曲的黑色骨刺，末端垂下一滴一滴黑色汁水。

  「我的祭品呢……」雌雄難辨，重重疊疊的嗓音在四周迴蕩。

  綠龍指著霜骨的屍體，「在這，山丘巨人以及另一位惡魔領主的力量。」

  「怎麼是死的……力量也流散了一些……這可不符合約定……我要更多才行……」

  惡魔臨時變更要價，綠龍怒極而笑，「少來這套，你如果不要，我就拿去獻祭偉大的五彩龍後，相比龍後也不會嫌棄這份戰利品的。」

  「唉，沒耐性的青年龍……」耶諾古悠然長嘆。

  「履行第二階段的約定，我獻上祭品，你給予我你的力量。然後，我們再談第三階段，把你手下的惡魔借調給我試用。」

  「拿來吧……」

  綠龍一甩腦袋，豺狼人們把屍體拖過來，扔在惡魔附身之軀身前。

  半空中的畸形軀體開始張嘴，越來越大，臉頰撕裂，上顎翻到後腦。喉嚨中隆隆直響，然後瀑布一般吐出成千上萬的紫黑色肉芽，如同無數蛆蟲拼合在一起，將霜骨完全覆蓋，鑽破皮膚，吸吮血肉。

  屍體上殘存的力量本能地反擊，長出無數細小冰凌，刺穿肉芽，但是很快被更多更多肉芽淹沒。

  綠龍等人紛紛後退，躲開汁水四濺的進餐儀式。他們隱約能看到，一道半透明的靈魂從屍體中被扯出來，霜骨無聲地嚎叫著，捲入黑色肉芽中，消失不見。

  紫黑肉芽紛紛縮回惡魔口中，場中只留下一具巨人骸骨，被風一吹，變成碎片。

  耶諾古附身的軀殼微微顫抖著，骨刺咔咔咔向外生長，仿佛一顆猙獰的海膽。

  「哈哈哈哈哈……科斯徹奇……你的力量……我收下了……哈哈哈哈哈……」

  惡魔雙眼一瞪，綠龍恍惚中，發現場景變換。他身處一片蒼茫的戈壁，面前是一張高大的王座，王座以昏黃的落日為背景。

  王座上，一個巨碩的豺狼人手持三頭鏈枷，居高臨下，流露邪獰的眼神。

  「你做的很好，綠龍……」

  「現在，拿走你的報酬……」

  「你將獲得無比龐大的軀體，翅膀遮蔽天空，吐息覆蓋大地……」

  「說出你的真名，從此與我融為一體，你就是我，我就是你……」

  斯坦德路眼一花，回到了現實，他看到身前浮起一團紫黑色的光球。

  「觸碰它，擁抱它，接受它……」惡魔的絮語在綠龍耳邊迴蕩。

  斯坦德路回過頭，法琪爾握緊了神徽，無聲念念有詞，看向綠龍的目光說不上善意。艾西亞輕輕地搖著頭，霍克、格拉沙的表情，綠龍也盡收眼底。

  「你在猶豫什麼？」惡魔問。

  斯坦德路昂著頭說，「機遇代表力量，機遇也代表風險。」

  「沒錯……」

  「我費了這麼多精力，才得到這樣的一個機遇。」

  「接受它……」

  「所以，你有勇氣拿走這份力量嗎。」綠龍獰笑著問，「格拉沙？」

  格拉沙猛地瞪大眼睛，與此同時，法琪爾高舉神徽，暴政之主的綠光籠罩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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