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時間猶豫了。」斯坦德路決絕說，「主動做選擇總比被動做選擇有優勢。艾西亞，一會如果動手，你就……」他貼近半龍女僕，低聲耳語。鄧巴克直起耳朵也沒聽見內容。
艾西亞一臉迷惑：「沒問題，但是……為什麼？攻擊這個目標意義何在？」
「聽我的。」斯坦德路雙爪撐住洞壁，爬了出去。
他再次走入場中，氣氛大不一樣。
半空之中，陰影如同輕薄的紗巾，從四面八方匯聚到中央，一團幽深的黑暗逐漸成型，在洞窟中，帶來如同日蝕般的恐怖景象。
黑暗裡，兩點猩紅之光亮起，猶如深淵的注視。細細聆聽，有窸窸窣窣的耳語四處遊蕩，將死亡的陰影訴說，讓人不禁渾身顫慄。
另一邊，陰影的籠罩之下，三個矮人單膝跪下，右拳按在心口，目光堅毅，神情專注，向矮人之父、鍛魂者摩拉丁祈禱，低唱悠遠渾厚的氏族戰歌。
綠龍發愣，什麼意思？
呼！
陰影炸開一對龐碩的翅膀，煙霧如同厚重的雲朵，翻滾不息。高處的弗米蟻族被黑霧卷進去，發生輕微騷亂，七八隻從石壁上掉下來，落到場中，但是誰也沒去在乎他們。
巨龍的低沉嗓音響起，深幽，冰冷，且邪惡。
「毀滅不期而遇，」
「死亡如影隨形！」
斯坦德路張著嘴，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出場不光用視覺幻術和聽覺幻術烘托氣氛，還有對稱押韻的出場詩，好帥啊……
「我乃幽暗中的主宰，高貴的真龍血脈——影歌。矮人，報上你的名字！」巨龍回音蕩蕩，氣勢雄渾，提出早就知曉答案的問題。
斯坦德路都沒法把這個滿口歌劇腔調的傢伙和之前見過的不要臉娘們對上號。
矮人皇子起身，高舉戰錘指向影龍，沉聲喊：「我名為貢恩·烏恩拜恩·弗恩森·戰錘，秘銀廳之王第三子，戰錘氏族與大裂谷氏族後裔，大地回音持有者，巨人殺手，北地惡龍之敵，錘與氈誓言者，災厄堡奪寶者。」
綠龍小聲說：「我說你們……」他的聲音被影龍蓋過去了。
影歌音調繼續拔高：「在這最後的舞台上，仇敵之血與仇敵之血相見！」
貢恩：「你的先祖殺死過我的先祖，我的先祖也殺死過你的先祖！今天，我將重拾先祖的榮光與責任，將你斬殺在此！」
綠龍：「你們倆等一下……」
影歌：「在黑夜女士的注視下，你和你先祖的鬥志不過螢火微光！」
貢恩：「以摩拉丁之名！你會看到山脈的子嗣，有多麼堅韌！」
綠龍：「喂，我說……」
影歌：「當你的靈魂在陰影中尖叫，我絕不會憐憫。」
貢恩：「岩石磨碎會磨碎你的爪牙！」
影歌：「開始這場盛宴吧。」
貢恩：「來……」
暴怒的斯坦德路狂吼一聲：「你們適可而止啊！」
巨大的吼聲被山洞數倍放大，遠遠地迴蕩下去。交談的雙方愕然停下，轉頭看綠龍。
斯坦德路炸毛、不對，炸鱗了。他唾沫橫飛破口大罵：「你一句我一句沒完沒了啦！你們他媽的對台詞呢！一個唱詩歌，一個念頭銜，冠冕堂皇、隆重無比搞得像是正義邪惡的世紀大戰。到我這怎麼就是隨隨便便的娼婦和無賴嘴臉！看不起我嗎？把你那句詞，還有你的一串頭銜，重新對我說一遍！」
……
氣氛一時非常奇妙，影歌和貢恩投來同一個眼神：你他媽是逗比嗎？
遠處，艾西亞捂著臉，不知道該說什麼，而鄧巴克，莫名地就想起之前綠龍蹲在礦洞外的孤零零大樹上，左搖右擺地「潛伏」。
有些氣質，和智慧程度無關。
影歌說話的腔調落回常態：「災厄堡的斯坦德路，想好站在哪一邊了嗎？是與同血同種的巨龍一起，還是和卑鄙下賤的凡物一起。」
斯坦德路轉頭對貢恩說：「這裡的地形空曠，你的位置很不利。」
矮人皇子把戰錘搭在肩膀上，「你怎麼知道，這不是我故意表現出來的假象，我有必勝的底牌，實際是要引誘影龍進攻呢？」
「如果這是假象掩蓋的假象，只是想要讓我以為你有底氣呢？」
「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這一套，是聰明人愚弄蠢蛋的，當兩個聰明人碰到一起，就會變成車軲轆話。只有刀鋒見血的時候，才知道誰是自作聰明的那個人。」貢恩沉下臉，「抉擇吧，綠龍！」
影歌在看斯坦德路，貢恩、鐵皮和白臉在看斯坦德路，艾西亞鄧巴克在看斯坦德路，就連暗處的螞蟻們也在看斯坦德路。
誰生，誰死，只在綠龍一念之間。
山之心，大地回音，血瀑女士，峭崖崗，艾西亞，一個個念頭從斯坦德路腦中閃過。片刻之後，他猛地睜開眼睛，對三個矮人擺出攻擊姿態。
「我還是覺得，從屍體上親手拿回山之心，比較舒心。」綠龍森然說。
貢恩單手握持錘柄中段，走到最前面來，鐵皮擎起方型塔盾護住貢恩的左側，防備影龍，貢恩右側，白臉全力積蓄靈能，頭頂一片水晶劍鋒旋轉著越來越大，不斷吸附飄來的晶瑩顆粒，對準綠龍。
「那就來吧！」他無所畏懼大喊。
影龍從高空俯衝，綠龍沿地面奔襲，兩隻龍同時發出吸氣的強烈空氣嘯音，龍息蓄勢待發！
白臉雙眼銀光大熾，頭頂水晶劍飛快旋轉擴大，猶如巨大的斬首刀，對準衝來的綠龍。
鐵皮正要發動防禦者世代相傳的職業能力，貢恩突然湊近，短促耳語兩句，鐵皮立刻瞪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負能龍息當頭灑落！
影龍噴出錐形的滾滾黑霧，這和幻術製造的黑霧完全不同，影龍的龍息是來自陰影位面的純淨負能量。之前墜落的幾隻兵蟻躲避不及，先被龍息集中，負能沖刷之下，維持生命體的肉體能力和精神能量飛速消蝕，肌肉萎縮無力，連呼吸和站立的力氣都沒有，摔倒在地，直至心跳停止。
負能量即將臨頭，綠龍也衝到身前。
猝不及防的變化，只在一瞬。
斯坦德路仰頭，對著影龍噴出酸性毒息！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