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礦坑？

  這是怎麼回事！

  斯坦德路焦躁地走來走去。

  艾西亞的身份是服侍母親起居、管理半龍裔僕從的女僕長，同時還負責一部分魔法事務。但哪一樣都和礦道事務毫無關係，她也從來不被允許離開災厄堡，怎麼會被派進礦道？

  何況昨天明明已經答應把艾西亞派給自己，居然一夜之間改變態度。難道自己觸怒了老媽？

  斯坦德路把昨天的對話細節，一句一句整理一遍，並沒有什麼破綻。或許問題不在他身上，而是艾西亞自己惹上了麻煩。

  「克倫威爾，你有聽到什麼消息嗎？」他對管家說。

  狗頭人管家說：「嗷，您知道的，作為僕人，除了去神殿參拜龍後，我只呆在龍巢里。不過今天早上，給龍巢運送補給的苦工提到了些東西。」

  「快說！」

  「狗頭人苦工從林子裡運送生肉時，遠遠地聽到災厄堡里傳來宏大而恐怖的咆哮聲，引起了幾場小雪崩。」

  斯坦德路愕然，能在災厄堡里狂吼的當然只有它的主人。這五十年來，他從來沒見過母親狂怒到這種程度。

  「我去災厄堡，你繼續整理東西。」

  綠龍飛出巢穴，不多時到達災厄堡附近，發現情況比自己想的還嚴重。遠方附近幾座山峰雪崩後露出黑色山岩，災厄堡塔樓的琉璃窗戶全都被震碎了，可以想像血瀑女士的狂怒。

  他落在平台上，正巧一隊半龍僕役抬著幾具擔架開門出來。

  「等一下，我看看。」

  他掀開擔架上的獸皮，露出幾具慘不忍睹的屍體。屍體全身布滿裂紋，七竅流血。斯坦德路用爪子壓了壓，發現骨頭和內臟全碎了。

  傳奇巨龍狂吼的時候，這些倒霉蛋恐怕離得太近了，被音波瞬間殺死。

  「到底出了什麼事？艾西亞呢，回答我！」

  半龍僕役們噤若寒蟬，一個個驚魂未定，囁嚅說：「……堡里丟了東西，其他的，您去問女士吧，小主人。」

  除了艾西亞，斯坦德路和其他半龍僕人全都不熟，眼看問不出什麼，他邁步往裡走。

  走著走著，步伐越來越慢，停在空曠的過道中。

  這麼過去不行，他想著，自己的目的是帶走艾西亞。但是對現況一知半解，貿然撞進去，肯定會成為女士泄憤的目標。

  他母親是感情用事的龍嗎？

  肯定是啊！他最好的結果是立刻被逐出領地。

  「我需要信息。」他低聲說，轉身離開災厄堡。

  飛出雪山範圍，進入潛藏森林空域，這裡滿目是寒帶針葉林，數之不盡的冷杉與落葉松競相生長，樹木又高又直，爭奪著寶貴的陽光。

  領地的總管，血瀑女士的心腹，腐橡大師就住在這裡，平時通過植物類傳送術來往。森林裡的狗頭人和礦井中的灰矮人，都受他管轄。

  腐橡和斯坦德路不和已久，青年綠龍每次試圖鑿開固化的管理鏈條，掌握領地內的資源和權利的時候，就會受到腐橡的排擠和反擊。而且每次都是暗搓搓的手段，逼迫綠龍放棄。

  雖然老德魯伊總是皮笑肉不笑說，歡迎小主人來他的住所里玩耍，但這是斯坦德路頭一次前往。

  有些樹木顏色詭異地黃暗，表示就是德魯伊住所的邊界，斯坦德路降落入林。

  從蒼藍的天空下到茂密的樹林，仿佛進入另一個世界，極為安靜，暗沉，零星的光斑從樹葉的間隙射下。斯坦德路倒覺得這裡氛圍不錯，潮濕，甚至有點溫暖，他嗅著水汽前行。

  茂密的藤蔓和帶刺的樹枝，對綠龍都不是阻礙，他在森林裡如魚得水，除了走在地面上，他還能輕鬆攀附樹幹前進，前進速度比猿猴都要快。

  越是前行，光線越暗，斯坦德路切換到了黑暗視覺。走了好一陣，他都沒看到任何房屋、祭壇或者其他人工建築。

  但他發現了一些奇怪的東西——蘑菇。

  蘑菇是一簇一簇的，普通的黑絨傘和鵝膏菌。他第一次看到是在地上，孤零零一簇。沒在意就跨過去了，幾分鐘後，他轉頭查看方向，發現又一簇蘑菇。

  不，不是又一簇，是同一簇。三支長的，兩隻短的，一模一樣。距離他幾尺遠。

  斯坦德路繼續前行走了一段，然後猛地回頭，發現蘑菇就出現在他身後，幾乎碰到尾巴尖。

  綠龍壓下心理的厭惡感，用指尖戳了戳蘑菇。

  「帶我去見你的主人。」

  蘑菇一戳就破，孢子漫撒出來。除此之外毫無回應，完全是普通的蘑菇。

  斯坦德路略感尷尬，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一爪子把蘑菇捏爛繼續前行。

  走了幾步，他突然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一回頭，那從爛蘑菇居然出現在他後背上！

  這下斯坦德路再也忍不了，一爪掃掉，啪嗒一聲拍上樹幹，發出脆脆的碎裂聲。

  綠龍抓起來抖落土壤，仔細一看，蘑菇的底座居然是個狗頭人骷髏。

  狗頭人纖細的骨架纏滿泥土和菌絲，蔓延至顱腔中，蘑菇從頭骨的眼洞中長出，怎麼看也不像是會動的樣子。

  「莫名其妙……」斯坦德路捏碎骨架，菌絲粘的滿爪都是，他在樹上蹭了蹭。

  再向前走他被擋住了，一個小丘上，一溜樹木緊湊相鄰，像是籬笆一樣。斯坦德路不得已向上爬，從樹幹的縫隙里擠進去，跳到小丘上。

  沒了樹籬的遮擋，他看到了一片無窮無盡的蘑菇海，數以億計的蘑菇相互擁擠著，視野中黑色白色的傘蓋互相擠壓、疊加，鋪滿每一寸地面，爬滿每一顆樹木。

  「這老變態……」斯坦德路目瞪口呆，這有多少狗頭人骷髏，二十萬還是三十萬？

  這時蘑菇動了，無數傘蓋伸縮搖晃，充盈視野，場景令人噁心又恐怖。

  他面前的蘑菇起起伏伏，構成了一張人臉，當五官變化的時候，蘑菇就伸展或者收縮，動作粘滑又詭異，別提多噁心了。

  「小少爺，請到裡面做客吧，我處理好手裡的事就來。」人臉說完話，就一下散開。

  他面前的蘑菇海窸窸窣窣挪動著，從中分開一條路，露出樹根糾結盤繞的真實地面。

  青年龍咽了口唾沫，邁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