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妻子湯虹潔的詢問，陳宇沉默片刻，給了一個理由。
「沒什麼，就是這兩天老是犯困，所以用冰水和檸檬提提神。」
湯虹潔蹙眉，「你晚上沒睡好嗎？還是身體出了什麼問題？要不，一會兒我們去醫院檢查一下？」
陳宇搖搖頭, 「醫院就不用去了，反正我每年都有定期體檢，身體出不了什麼大問題，就是這兩天有點夜眠多夢，睡眠質量差了點，過幾天應該就好了, 你不用擔心。」
湯虹潔點點頭, 「行吧！那就再等幾天看看，要是還不行, 那你就必須聽我的，去醫院，好嗎？」
陳宇笑笑，隨意地點了點頭。
深夜。
陳宇又來到樓下的健身房打沙包，想要把體力耗盡，讓自己晚上能睡得沉一點，少做點夢。
如此，日復一日。
陳宇每天白天不是在射擊訓練場練槍，就是在家每隔半個小時，喝一口加冰的檸檬水，要麼就在書房看《金剛經》，晚上睡覺之前，他總是去樓下健身房，將自己折騰得筋疲力盡。
幾天後, 他在湯虹潔的催促下, 去了一趟醫院, 做了個全身檢查。
最終什麼大毛病都沒查出來，只查出一點小毛病，比如血壓和膽固醇略微偏高。
至於他最近為什麼總是犯困的原因？
給他看病的專家，表示應該就是陳宇說的夜眠多夢，睡眠質量不高的緣故。
就給陳宇開了一些安神助眠的藥物。
這下，湯虹潔也沒什麼辦法了，只能在提升陳宇的睡眠質量上，花心思。
比如：特意買來一隻填充了中藥香薰的枕頭。
比如：每晚陳宇入睡前，她都幫他按摩腦袋，幫他放鬆腦部神經。
還比如：吩咐廚房做一些添加了中藥材的湯，讓陳宇喝。
另外，她還打電話通知陳宇的幾個得力助手，讓他們近期內，沒有重要的事情，不要輕易打擾陳宇。
等等。
如此，時間慢悠悠地過去大半個月。
這大半個月，對陳宇而言，每一天都顯得度日如年，他要不斷與自己的精神狀態做鬥爭。
大半個月下來, 他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他不知道這樣的日子, 何時是盡頭。
他吩咐二徒弟姜榮軍去求取佛教和道家的修煉秘笈, 也已經求來了幾本。
但, 他認真修煉一個多星期，毛都沒修煉出來。
除了把他的精神狀態變得更差，沒看到什麼有益的效果。
是我資質不行？
還是那幾本秘笈本來就是糊弄人的東西？
他無法確定。
只能一邊繼續用自己「土辦法」，來對抗精神上的異常，一邊每天都抽出兩三個小時來修煉秘笈上的東西。
對了，他主修的是道家的《周易參同契》。
這是一本修煉內外丹兼修的古籍，被譽為丹經之祖。
這天下午。
陳宇盤膝坐在健身房的地板上，面前攤開著《周易參同契》，這本書的字數倒是不多，總共也就六千來字。
但古人的行文習慣和遣詞造句，以及這本書里的一些專業術語，對陳宇來說，都很晦澀。
他認真研究了一個多星期，也沒完全把這本書吃透，更別說將它全文背下來了。
記憶宮殿記憶法該怎麼用，他也知道。
但面對晦澀難懂的《周易參同契》，他發現記憶宮殿好像遇到了極大的考驗，他很難將這本書的內容轉化成恐怖畫面，並記憶在腦海中。
太難了。
所以，他乾脆放棄背誦這本書的內容，只努力通過自己揣摩，以及書中的注釋，來努力理解這本書的內容。
但……
當他看到「君臣御政章」這個章節的時候。
他的視線還沒有去看下面的文字，腦中就自動浮現出接下來的內容——「可不慎乎，御政之首，鼎新革故。管括微密，開舒布寶。要道魁柄，統化綱紐。爻象內動，吉凶外起，五緯錯順……」
當時，他就疑惑地眨了眨眼。
下意識向書中接下來的內容看去，訝然發現書中的內容，和他腦中剛剛浮現的那些內容，全然一致，竟然一字不差。
這？
他愣住了。
這本書他確實翻看過幾遍，但因為內容過於晦澀難懂，他根本就沒有背誦下來。
可是，剛剛他才看見這個章節的名字，腦中就跟著浮現出這一章的內容。
難懂我已經把這本書背下來了？
我什麼時候背的？
難懂我的精神什麼時候又異常過？就是在我精神異常的時候，背的？而我現在卻一點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精神又出過問題？
這個猜測，讓他表情變得很凝重。
如果說，他的精神最近什麼時候，又出過問題，而他本人卻毫無所覺，那說明什麼？
只能說明他的精神問題變得更嚴重了。
可是，任他怎麼回憶，都不記得自己最近這幾天有哪個時間段，存在記憶空白。
皺眉思索片刻，他目光又看向書中的內容，剛要接著剛才的內容往下看，腦中就立時又浮現出接下來的一段文字——「應時感動。四七乖戾，誃離俯仰。文昌統錄，詰責台輔，百官有司，各典所部。原始要終，存亡之緒，或君驕佚，亢滿違道；或臣邪佞，行不順軌。弦望盈縮，垂變凶咎。執法刺譏，詰過貽主。辰極受正，優遊任下。明堂布政，國無害道。」
陳宇瞳孔微微一縮，他還沒看書中的這些內容呢，腦中就先浮現出這些文字。
難道我真的把這本書都背下來了？
他下意識看向書中的內容，竟然和他腦中剛剛浮現的那些文字一模一樣，一字不錯。
他皺眉苦思良久，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把這本書的內容背下來過。
幾分鐘後，為了驗證，他合上面前的《周易參同契》。
然後拿出手機，點開手機的便簽，微皺著眉頭，在便簽中默寫《周易參同契》的內容。
越默寫，他就越驚訝。
因為他剛剛在便簽中，輸入《周易參同契》幾個字，書中的內容，就自動浮現在他腦中。
他不斷將腦中浮現出來的文字，輸入在便簽中，很順暢，非常絲滑，一點磕絆都不打，他每輸入一兩句話，腦中就立即又浮現出接下來的幾句內容。
半個多小時後。
他停止輸入。
眯眼看著手機便簽里剛剛編寫輸入的六七百字，他默然許久，才翻開面前地板上的《周易參同契》書冊。
他眯著眼睛，將書中的內容與他剛剛輸入在手機便簽中的內容，一一比對。
這句是對的，這句也是對的，這句還是對的，對、對、沒錯……
一路比對下去，他心中的驚訝越來越甚。
當他手機便簽中那六七百字，全部與書冊中的內容比對之後，他沉默了。
眼神都顯得有點呆滯。
沒錯，竟然一個字都沒有錯。
他好像真的把這本《周易參同契》全文背下來了。
而他具體是什麼時候背的？他腦中卻毫無印象。
為什麼會這樣？
難道是「我」在別的時空，背誦過整本《周易參同契》？
他努力回憶腦中的「記憶」，卻依然沒找到任何相關信息。
他在地板上呆坐許久，才緩緩起身，帶著那本《周易參同契》離開健身房，來到樓上的書房。
此時此刻，對於自己為什麼能默寫出《周易參同契》那麼多內容的原因，他只想到兩個可能性。
一個，就是他的精神問題變得比之前更嚴重了，他真的在某個時間段，將整本《周易參同契》都背下來了，而他卻完全不記得自己是什麼時候背的。
另一個可能性，則是……記憶力！
來到樓上書房，他隨手將《周易參同契》放上書架，又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佛教的《心經》。
他眯著眼睛，一頁一頁地翻看這本《心經》，目光將經書中的每一個文字都看一遍。
如此，一連翻看了十幾頁，他忽然合上手中的經書，閉上雙眼，在腦中回憶剛剛看過的《心經》內容。
——「觀自在菩薩，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照見五蘊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舍利子，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
《心經》中的內容，就像有投影機將一段段文字，投影在他腦海中一般，一段段、一句句，清晰無遺地在他腦中浮現。
這不科學！
陳宇睜開眼睛，皺著眉頭，走到書桌後面坐下，伸手拿來一沓草稿紙，又拿來一支鉛筆。
然後他就在這沓草稿紙上，快速默寫剛剛看過的《心經》內容。
等他將剛剛看過的十幾頁內容全部默寫下來，再翻開《心經》那本經文對比時，他發現他剛剛默寫出來的內容，與《心經》書中的內容，也是一模一樣。
我的記憶力真的變得這麼變態了？
過目不忘？
他不信，因為他以前背誦文章，每次都需要背很多遍，才能勉強記住一些。
他起身將《心經》放回書架，又隨手從書架上，抽出一本《高等數學》……
大半個小時後，他看著草稿紙上，自己默寫出來的內容，又看向《高等數學》書中的內容。
他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高等數學》也能過目不忘？
他不信邪，又去書架上拿來七八本書，這七八本書，都是他隨手從書架上抽出的。
一次又一次。
他每次翻開其中一本書，翻閱幾頁，然後合上書，就在草稿紙上默寫剛剛看過的內容。
兩個多小時後。
七八本書開頭幾頁的內容，都被他默寫出來了。
全都是一字不差。
陳宇茫然地扔下手中的鉛筆，上身後仰，靠在椅背上，怔怔出神。
為什麼會這樣呢？
我最近不是精神出了大問題，眼看著有瘋的跡象嗎？
怎麼我不僅沒瘋，記憶力還變得這麼變態了？
過目不忘？
他已經發現自己看過的內容，就像被攝像機攝錄下來了一般，存在於他的腦海中。
——以後我再也不能罵別人變態了，因為現在的我就是一個變態……
怔怔地望著前方的牆壁，陳宇心裡漸漸生出一個猜測——難道是因為那麼多個時空的記憶，全部存儲在我的腦中，但我的腦容量又裝不下那麼多記憶，所以，這些記憶硬生生把我的腦容量撐大了？
就像……就像一個人長期暴飲暴食，硬生生把胃容量撐大？
隨即，陳宇又記起以前聽人說過，其實每個人的大腦被開發利用的部分，都只有百分之幾，剩下的百分之九十幾，一生都處於休眠狀態。
也許，無意中，那麼多時空的記憶，因為記憶量太大，而強行幫他陳宇開發出更多腦細胞。
而大腦被開發出更多的一個副作用，就是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也許，這就是真相？
他沉思良久，發現好像只有這樣，才能合理解釋他為什麼記憶力突然提升那麼多。
那麼，問題來了——如果我的大腦開發利用率真的增加了，那我精神還會出現異常狀態呢？
「咚咚！」
書房的門又被敲響了。
剛剛過去的兩個多小時裡，已經被敲響過幾次。
「進來！」
陳宇應了一聲，姜榮光就端著一杯加冰的檸檬水推門進來。
「師父，您的檸檬水！」
說著，他恭恭敬敬地將玻璃杯放在陳宇手邊。
心裡已經有所猜測的陳宇，忽然笑了下，玩心頓起，對姜榮光揚了揚眉，道：「不！這是你的檸檬水！」
「啊？」
姜榮光驚訝地看著他，一時間反應不過來。
陳宇揚了揚下巴，示意桌上那杯檸檬水，笑吟吟地說：「你最近給我送了那麼多杯檸檬水，這一杯就賞給你了，嘗嘗吧！就當是我犒勞你的。」
他剛剛已經決定今天接下來的時間，都不再喝檸檬水，也不再做什麼鍛鍊，來對抗精神問題。
什麼都不做，看看自己的精神是否還會出現什麼異常。
所以，姜榮光剛剛送來的這杯檸檬水，就賞給姜榮光吧！
姜榮光愣愣地看著陳宇，皺眉道：「師父，我不喜歡吃檸檬，我不喜歡酸的。」
陳宇此時起了玩心，哪容他拒絕？
「你都沒喝過，你怎麼知道你不喜歡？」
姜榮光苦笑，「師父，我給你準備檸檬水的時候，早就出於好奇，喝過一口，太酸了！我真不喜歡。」
陳宇呵呵輕笑，「我不信，你喝一口給我看看，要不然咱們就下樓切磋一下功夫，二選一，你選哪個？」
最近這大半個月，他天天自虐，早就受夠了，心中苦不堪言。
現在，他得了過目不忘的記憶力。
精神問題也疑似被解決了，他心理放鬆之下，就忍不住想干點什麼出格的事。
而姜榮光？
他很不幸在這個時候給陳宇送來一杯加冰的檸檬水。
等於是正好撞在陳宇的槍口上。
「師父？」
姜榮光委屈地用眼神求饒。
陳宇卻再次揚了揚下巴，示意桌上那杯檸檬水。
姜榮光見求饒沒用，這才苦著臉，伸手端起剛剛由他親手送來的這杯冰檸檬水，你表情苦的，就像是有人逼他吃屎。
皺眉盯著手中的檸檬水，看了好一會，他才閉上眼睛，跟喝毒藥似的，一仰臉，咕嚕咕嚕將杯中的檸檬水盡數喝進肚中。
喝完，他還苦著臉打了個飽嗝。
「師父，行了嗎？」
他苦著臉問陳宇。
陳宇訝異地看著他，「你竟然全喝了？我就是讓你嘗嘗而已啊。」
「啊？您不早說？」
姜榮光傻了眼，懊惱不已。
隨即又打了個飽嗝。
把陳宇逗得哈哈大笑。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大笑過了。
心情大好之下，陳宇大手一揮，「行了！別苦著臉了，不就是一杯檸檬水嗎？看你這慫樣，你婚期定了是吧？看在剛才那杯檸檬水的份上，師父我送你一套婚房作賀禮，要不要？」
本來還苦著臉的姜榮光聞言，眼睛一亮，喜道：「真的？師父，您不是開玩笑的吧？」
陳宇失笑，「不就是一套房子嗎？我用得著跟你開玩笑？你到底要不要？」
姜榮光連忙點頭，「要、要！師父，那我再多喝幾杯檸檬水，您還能再送我點別的嗎？比如一輛車什麼的？嘿嘿。」
陳宇笑罵：「滾吧！你不是有車嗎？最多你結婚的時候，在我的座駕里挑一輛，做你的婚車，用完記得還我！行了，這裡沒你的事了，出去！」
「噯、噯！嘿嘿，謝謝師父，師父您真帥！」
得了便宜的姜榮光開開心心地出去了。
書房裡又只剩下陳宇一個人。
陳宇看了看桌上的電腦，想了想，就打開電腦，找了個電影網站，隨便找了一本武俠電影開始看。
就當是打發時間了。
他不確定今天下午，自己的精神是否還會出問題？
為防萬一，也為了避免被其他人發現他的精神狀態異常，他決定這個下午，包括今天晚上，他都待在書房裡。
精神不出問題的話，自然最好。
萬一又出問題，他待在書房裡，或許就能避免被別人發現。
一個多小時後。
一部武俠電影看完，陳宇看著電腦屏幕上開始播放電影末尾的字幕，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很正常地看完了整部電影。
精神沒出問題？
不過，一部電影的時間還是短了點，於是他又找了部愛情電影，繼續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