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扭頭看了她一眼，他所感到的陌生是江盈在某個特定時點迸出的倔強，又或者說一兩個字，一句話！

現在的她，溫婉可人，知書達理。

“這麼看我幹嘛…”江盈見耿陌帶着幾分陌生的眼光看着自己，不由問道。

倒不是江盈偶爾露出來的不同會影響她原本在心中的形象，而是有些顛覆了最開始的熟悉。

他就這麼輕飄飄的回去自己心裡不舒服，丁霞也覺得不值，可仔細想想，那個圈子還沒到離開他不行的地步。

或者說，相對於那個圈子來說他就是個可有可無的小人物，讓他回去是有李利琴的影響，不讓他回去，也無可厚非。

丁霞那天說了句話讓耿陌記憶深刻：脫了衣服，還裝什麼人？

這句話在當時有些歧義，可仔細想想其中的道理非常奧妙，如果他是郝波那樣的領導者，別人不用八擡大轎請他回去可能落了下乘，但他還是個小人物，即使別人用八擡大轎來接，他坐上的一刻就已經把臉給丟盡了。

自視甚高的後果有兩種，其一被人捧殺，其二被人用腳踹，總而言之都沒好下場。

離不開那個圈子，那麼“十年不晚”確實是最正確選擇，憋屈了點、無奈了點，這也是最讓人高看的一種方式。

“沒事。”耿陌微微的聳聳肩。

陽光穿透濃濃樹葉，有幾縷照射下來落在江盈臉上，兩人向前走，那陽光交替不絕好似在臉上跳舞，着實增添了幾分顏色。

江盈不經意的環抱上了他胳膊，幾年以來，耿陌怎麼會不知道這小妮子的心意？

只是，她太苦了！

想到這，耿陌將想要抽回的手臂剋制住，一臉淡然的陪着她走。

江盈輕輕一笑，抱得更緊，她低下頭看着自己腳上的一雙穿純白色布鞋，鞋邊位置沾染了丁點泥土。

“是不是現在的我，不是你最開始期待的樣子，有時候的我讓你感覺很陌生？”江盈突然有些個低落了。

耿陌對瓊瑤劇不怎麼感冒，奈何這個國度壓根就沒電視可看，他聽到這話頭皮有點發麻，更不懂江盈爲什麼會往這方面聯想。

“跟這個沒關係，我在想回到圈子裡應該怎麼辦，下一步應該幹什麼，磚廠已經徹底紮實，關內的需求量就那麼大，要是賣到外地也不現實，我不想守着這丁點生意過活，得尋求下一步目標。”

江盈何其睿智，怎能不明白他是故意轉移話題，並沒順從他的話，而是道：“我……”

“我懂。”耿陌溫柔的拍了拍她的手，便不再多言。

話說完，看向前方馬路，人行道和機動車道中間有一排花池，裡面紅黃綠爭奇鬥豔，都是爲了迎合會議準備的，現在還沒凋謝，關內繁華，更多的是充斥着忙碌，年輕人爲了生計奔波，老人在悲春傷秋的想着自己跨世紀了。

江盈聽出他話裡沒有半點牽強，說的很自然，應該是認同了自己，終於微笑出來。

她是個堅強的女孩，但也希望可以逛逛公園，閒庭信步的消遣，能挽住身邊人胳膊就很幸福。

“你覺得，李利琴怎麼樣？”

聞言，耿陌非常狡猾的沒立即回答。

蝴蝶效應太可怕。

耿陌轉過身來，認真的看着當初在飛機上初識的小魔女，如今早已變得亭亭玉立，知書達理。

這一刻，樹枝輕輕搖擺。

江盈被耿陌看紅了臉，輕聲問：“看什麼？”

“你長大了。”耿陌溫柔的撩了下她額邊的零發。

“嗯。”

這一刻，江盈的心像是被什麼撞了一下，癢癢的，很舒服。

那麼，今天就要揭開謎底了麼？

這一刻，一輛低吼着的摩托車正從耿陌身後襲來。

一輛摩托車出現在人行道上並不是什麼大驚小鬼的事，素質這二字永遠只對一部分人受用。

可眼前這人白天帶着全副武裝的偷窺就有些裝酷的嫌疑，起初度並不快，至少這個度給他反應躲避任何行人的事件。

突然，他陡然加，摩托車出一聲刺耳咆哮，頭盔下一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的盯住耿陌後腦，那人一手伸到懷裡，從裡面拿出一根十幾公分長的精鋼鐵棍，一抖胳膊，呼呼作響！

“小心…”

正當耿陌眼中陷入萬般糾結，突然間看到江盈的眼底流過一絲失落，而後猛的變成驚恐！

下意識的回過頭，就看到一道黑影襲來，還沒等來得及反應，就覺得身體被一股力道撞開。

“嘭…”

耿陌栽倒，栽倒在花池裡，在他的視野中，一根黑鐵棍硬生生砸到江盈頭上，江盈呆呆站在原地，一瞬間，額頭一道血跡流出。

她轉過頭，眼中的失落已經變成剛纔那般。

她看着耿陌，嘴角又咧出一抹笑容，很開心的笑。

這一刻，世界彷彿限於寧靜。

“江盈…！！！”耿陌撕心裂肺的喊出來。

江盈想開口，卻現已經沒有說話的力氣，她覺得天旋地轉，視野中的耿陌逐漸升高，那裙襬還在不知疲憊的雀躍着，而它的主人，卻傾斜的栽倒在地。

“啪。”

江盈倒在自己懷中的一刻，仿若砸在耿陌的心上，也讓這世界霎時間恢復喧囂。

“江盈…”他眼底變得漆黑，又聲嘶力竭的喊一聲。

紅着眼看着賊人呼嘯而去的身影，可他手中卻無法放下！

……

八月份的天燥熱難耐，烈日炙烤大地，油柏路面彷彿要被烤化。

耿陌正在醫署走廊內徘徊，宛如孤魂野鬼在遊蕩，他正前方是搶救室，走廊裡還有其他人的喧囂，可這些都無法刺激到他耳膜。

他完全封閉在自己的世界之中，他恨透了這個地方，每每進來必定伴隨着噩耗，如果現在有另一種選擇，哪怕是跳入十八層地獄，他也會毫不猶豫的跳進去。

白色襯衫已經不在潔白，上面有他坐在馬路上抱着江盈時留下的血跡，此時已經乾涸。

他面色麻木至極已經沒有情緒調動任何表情，哪怕是哀傷，他感覺像做夢一樣，腳下飄忽，踩在地面上軟綿綿，如行走在半空之中，身旁也空洞無物，只有隻身一人，任何事物在他眼裡都會扭曲變形。

身處的世界只有在眨眼之間纔會變得現實，而就在這眨眼瞬間的畫面，滿滿都是江盈的一顰一笑，還有她在自己眼前倒下露出那抹笑容，還有想說話而說不出來的無奈。

最後倒地的一聲響，猶在耳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