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正說的意氣風發，可心裡卻有那麼一絲絲的沒底，因爲他心裡也清楚，這兩人究竟是誰的人。
一想到那位，姜正就有些底氣不足。
可轉念一想，自己怎麼說也是副統領，而這兩人就算是那位的人，跟自己肯定也沒法比的。
地位相差太懸殊了。
再者就是，畢竟這兩人是被抓獲的，而且還隻字不提自己所行的目的，受何人指示，那於情於理，道理都是在自己這邊的。
行刑的地方是軍營中的空地。
這兩人臉色沒有絲毫的畏懼之色，反而很坦然，好似早就預想到了自己會有這一天似的。
“殺！”
一聲高吼，兩名劊子手高舉手中大刀，順勢劈下。
而就在這時，剛剛從咸陽城內趕回來的蕭強快馬加鞭趕來，離老遠就高喊着刀下留人。
可惜那時候劊子手正在醞釀殺意，精神太集中了，根本沒聽清蕭強說的什麼。
慢了一步。
或許蕭強早回來半刻鐘都不至於如此。
蕭強站在兩兄弟的屍首前足足沉默了一刻鐘的時間，從腰板筆直，到彎腰，到半坐，再到半跪。
“何人下的軍令？”蕭強面無表情的看向劊子手。
劊子手沒有搭話，而是回頭看了一眼此刻還在椅子上的姜正。
蕭強回頭來，嘴角帶着苦笑，衝着姜正輕聲說道：“老薑，這一次你可有大麻煩了。”
“我依照軍令行事，那位不會爲難我的，區區兩個細作而已，那位若是不依不饒，大不了我就還鄉。”
“去你孃的，姜正！就是換了一頭豬來都比你聰明，這是兩個細作的事嗎？你闖大禍了……”
“老蕭，你別危言聳聽，老子身上的戰功自己都數不過來了，誰敢殺我？”
“這天地間不光要講軍法，更要講道理，你啊……你……”
李肆的營房內。
張小乙，李肆，馬曉志，還有一個叫牛忠的侍衛四人圍坐成一圈。
“你說！”張小乙面無表情的擡手指向牛忠。
牛忠盯着李肆凝視了一會後纔開口，好像也挺忐忑似的，弄的李肆渾身上下很不舒服，感覺要有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接下來，牛忠就把禁軍中發生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李肆聽的莫名其妙。
今天張小乙帶着牛忠急匆匆趕過來，他還以爲有什麼急事，沒想到說的卻是千里之外的禁軍殺人的事情。
李肆真的很無奈，禁軍與他無關，被殺的人也與他無關，爲什麼張小乙這麼大張旗鼓的趕過來？
張小乙見李肆還不明白，只得無奈的點破：“這兩個被殺的人是隱龍衛放在禁軍的細作！”
李肆一挑眉毛，突然反應過來。
細作在哪裡都不受歡迎，一旦被抓，很難留下命來。
但是隱龍衛的細作卻不同，他們其實都是秦國大王的眼線，是用來監察軍隊的觸手。
無論哪隻秦國軍伍裡都有隱龍衛細作！
這些軍隊的統領將軍們，非但不敢將這些細作揪出來，還得故作不知，否則你斬斷大王監察軍隊的觸手什麼意思？
要圖謀造反？
李肆聽聞後心裡有了盤算，連續強調三次：“殺了？你確定？會不會是搞錯了，有人挑撥離間？”
“絕對不會，眼線不止他們兩人，下令的人是一個叫姜正的副統領，他是姜域的親生哥哥。”
“這個狗孃養的……”一聽姜域的名字，馬曉志恨的牙都刺撓。
李肆沒有馬上回話，而是陷入了沉思，他覺得其中肯定是有誤會的，因爲姜正就算是發現眼線，肯定也會留些情面的。
就在李肆沉默的時候，牛忠再次開口了。
“這是那細作二人託人給我們隱龍衛的書信！”
李肆一驚，看向牛忠：“我們隱龍衛……你也是隱龍衛的？”
牛忠矜持的點點頭。
李肆見他承認，立刻也扭頭看向張小乙：“那你……”
“我也是！”張小乙也毫不猶豫的承認了。
好傢伙！
李肆心中連呼，好傢伙！
原本嶺南軍進雍城，他還以爲是一場龍爭虎鬥，沒想到卻是隱龍衛首領趙忠安排的一出好戲。
嶺南軍是友非敵？
看來秦王政縱然躲在城外十里的小農莊裡，也並沒有停下動作……
李肆沉思時，牛忠很是笨拙的拆開了書信，上面只有寥寥兩行字而已。
是兩人請求給他們一個正式身份的。
細作一輩子見不得光，所以他們想要在死後恢復隱龍衛的身份。
這是他們唯一的願望。
兩行話念完後，牛忠已經泣不成聲了，可還強迫自己忍住眼淚，整個臉都在顫抖。
這麼一個漢子哭的跟個孩子似的，誰能受得了？
“類似這樣的人，隱龍衛在各地安排了多少人？”
“不能說！”張小乙直接了當的回了一句，態度很強硬。
李肆點點頭：“那趙公公是什麼態度？他來找我，想必已經做好了決定吧？”
“沒錯，趙公公命我暴露身份，就是要藉助李大人之手，斬殺了那姜正！”張小乙義正詞嚴。
這其實很正常，隱龍衛死人很正常，但是暴露了自己隱龍衛的身份，還被人毫不留情的殺了。
這等於在隱龍衛的臉上呼了重重一耳光。
要是隱龍衛不報復回去，那影后隱龍衛還能擡得起頭？
偏偏，現在局勢特殊，秦王政的處境並不算安全，趙忠不可能拋下秦王政一個人跑回咸陽處置姜正。
想要手下動手，但趙忠手下那批人，層次還夠不到處置姜正的地步。
而李肆就不一樣了，現在嶺南軍原來是自己人，那麼護龍衛和嶺南軍在雍城就能夠徹底掌控住局面。
李肆作爲護龍衛的統領，無論從法理還是級別上看，他都能夠處置姜正。
因此，趙忠等於是來求李肆幫忙的。
難怪他示之以誠，直接暴露了張小乙的身份。
李肆思索片刻，點了點頭，從懷中掏出了虎符扔給馬曉志，擲地有聲的說道：“整軍一晚，明天我要帶隊返回咸陽，親手斬殺姜正，以慰我隱龍衛英魂。”
“大人，那雍城這邊怎麼辦？”馬曉志撓撓頭。
李肆卻一指張小乙：“有張將軍在，你怕什麼？這次回咸陽，速戰速決，然後我快馬回雍城便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