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

這個漫長而又短暫的暑假過後，即將迎來的是黑暗的看不到黎明的高三，接踵而來的是大大小小的藝考，最終高考，結束三年，結束一切。

距離開學還有兩週時間，天天泡在畫室的我們，看到人臉，就會自動生成一副黑白素描頭像，看到人羣，就會自動生成一副場景速寫，老王爲了讓我們減輕壓力、緩解焦躁，也是爲了讓我們更好的在大自然中激發自己的藝術潛能，決定帶我們外出寫生五天。當我們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後都樂得合不攏嘴，但最高興的莫過於黃琦，因爲我們終於暫時不用被“飛鷹”的偷襲而煩惱。

“琦，我們都出去了，這下應該就暫時安全了。”時冰咬着嘴脣，眼經裡流露着憐惜。

我們幾個人坐在咖啡店靠窗邊的一排凳子上，看似無憂無慮的少年，實則憂心忡忡，探討着未來大計。

“對。”黃琦垂眸，“其實……我寧願自己受傷，也不願你們出事。我最怕的就是我親近之人因我而受傷。”

湯森一把攬過黃琦的肩膀，“你他媽說什麼呢！誰都不允許再受傷了！”

“小森，‘飛鷹’他一直在暗處，找不到他，所以我擔心回來之後你……”

湯森拍了拍黃琦的肩膀，打斷他，“這輩子認識你這個兄弟值了！什麼‘飛鷹’，還‘老鷹’呢！他媽的統統衝我來！老子不怕！”

黃琦的眼眶慢慢泛紅，低下頭，片刻後猛然擡起，舉起了杯中的咖啡，“以此待酒，兄弟，我先乾爲敬。”

“幹了！”湯森接着，咕嘟咕嘟，全部幹下。

潘瑩瑩晃動着杯中咖啡豆沉澱的顆粒，輕啓朱脣：“回來之後，你們注意好就行了。我和時冰應該是安全的。道上的三個規矩，不打老人，不打女人，不用刀。如果‘飛鷹’破了一個規矩，道上就別想混了。”

“對了！我怎麼沒想到！”湯森眼睛裡猛然一亮，“可以讓‘飛鷹’破一個規矩啊！”

“你是說……”潘瑩瑩轉了轉眼睛，皺起了眉，“讓我去挑釁‘飛鷹’？”

湯森打了個響指，道：“聰明！以你的姿色不在話下！”

潘瑩瑩得意地昂起了額頭，脣彩在陽光下泛着鮮紅的光澤。

“我們連‘飛鷹’的行蹤都不知道。”時冰嘆了口氣。

蘇辰的眼角里一抹深意，“不行的，你引起不了‘飛鷹’的注意。”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潘瑩瑩臉上的高傲瞬間崩塌，厲聲質問道。

黃琦拍了拍潘瑩瑩，示意她不要發生爭端，轉頭看向蘇辰，“辰，你好像很瞭解‘飛鷹’”

蘇辰眼睛看向落地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端起杯子，慢慢地嚥了一口，緩緩說道：“我，開玩笑的。”

54.

“樂蜀山莊”位於銅仁市旁邊一座小城，坐落在小城邊緣的一座山莊。裡面山青水秀，花草樹木四季常青，事物都是永恆而美好，不會輕易凋殘敗落。這也正是我們這次出去寫生的最佳地址。

到這裡第一天，吃了頓午飯後，安排完房間，就已到了下午，老王索性叫我們進行自由活動。當我正準備同方若婷、林雨菲一起去附近散心的時候，蘇辰叫住了我，旁邊還跟着黃琦、時冰、潘瑩瑩。

“依婷，你去哪？”

我“嘿嘿”乾笑了兩聲，避開他的目光，“你們玩好，我和她們兩個一起。”

蘇辰挑起一邊眉毛，“你這樣不對吧，怎麼說也應該和……”

“好好我去！”猛然擡高的音調，使在旁邊玩手機的黃琦停下動作，擡頭看了我一眼。

“你們玩好。”說完，轉頭告別了方若婷和林雨菲。

趁蘇辰在沒有說出“男朋友”這三個字之前，我還是逼不得已做出了決定。雖然和他們在一起很開心，但是一想到潘瑩瑩那蛇精般的臉龐，整個人就沒了興致。

他們四個人並排面對着我，當我加入他們隊伍的那一刻起，我清晰的看到了他們面部表情的微妙變化。蘇辰笑了，兩顆小虎牙依舊燦爛；黃琦依舊面無表情，只是把手機裝在了口袋裡；潘瑩瑩依舊一副唾棄厭惡的表情，我真的懷疑是不是我上輩子欠她的，總一副血海深仇的模樣；時冰她……竟然微微對我笑了，因爲我們彼此之間的小秘密，漸漸走近，彼此心照不宣。

就這樣，我們說着走着，直至走累了，在石板小路停下來，坐在一塊巨大的岩石上。

這座村莊固然蒼老而貧窮，但這裡保留着人類最初的純粹，一切都是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不是因人的故意雕琢，小孩子穿着簡樸，皮膚黝黑，肆意穿梭在田園間、叢林中，而不是上不完的課程，去不完的教室。

“我真的很羨慕這些小孩子呢。”多麼想時光倒流，回到那年，我們無憂無慮。

“可我們已經過了餐桌上一定吃到雞腿的年紀了。”蘇辰淡淡地說。

黃琦只是默默地點燃了一支香菸。

“給我一支。”時冰伸出一隻手。

這顯然是黃琦始料未及的，時冰縱然再裝壞，但從未我們面前吸過煙，他猛然一震，看牢時冰的面孔，蒼白而讓人心疼。

“我說，給我一支。”見黃琦未動，時冰不容置疑地語氣繼而重複道。

黃琦張了張嘴，卻沒在說什麼，點燃香菸，遞給她。藍色的煙霧順着氣流慢慢升騰在這片潔淨的天空。

時冰把香菸放入口中深吸了一口後，皺着眉，緩緩說道：“小時候，樓下住着一家收廢品的老奶奶，孤寡老人。那時候我也無所事事，她上哪去都經常拉着我一起，然後用收下來的那些錢給我買吃的喝的。後來，我家過上了好的條件，搬家了，就再也沒回過那裡。直到幾天前，我偶然路過那裡的時候，想去看看，敲了好久的門無人迴應，開門的卻是鄰居，他說，那老婆子兩年前就去世了，臨走之前還問，以前和我一起的那個小女孩什麼時候會回來。”

她臉上的悲傷簡直讓人心碎，“他媽的我現在過的是什麼日子，如果能回到過去，哪怕就一天也好啊！”她大口大口的吸着煙，不禁連連咳嗽。

“你不能吸就別逞強，”黃琦一把奪下她手中的香菸，用力地把煙苗按在岩石上，然後丟在很遠處的草叢裡，“女孩子學什麼不好學抽菸。”黃琦皺着眉頭，像是在生氣，眼睛裡面卻滿是關懷。

他這樣，是在關心時冰麼？

蘇辰湊在我耳邊，笑眯眯地輕聲道：“時冰這下，快要成功了。”

我瞪大眼睛看着他，驚訝道：“你都知道？”

蘇辰微微點頭，笑意不減，“早就看出來了。”

原來，時冰的暗戀，其實就是一場彼此都心照不宣的明戀。

命運的齒輪，在原本設定好的參數裡，已經慢慢偏離了原本的方向。

“所以依婷，我們是時候公開吧。”蘇辰的掌心輕輕地覆蓋在了我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