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你沒吃錯藥吧？！”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蘇辰，一頭霧水。

“你這麼一說，我出門好像忘記吃藥了！”蘇辰笑了笑，擡起手，輕推了一下我的頭，然後故作神秘地說：“跟我走吧！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啊？誒誒誒……你慢點！”不由我說，蘇辰就暴力地拉着我往前走。

“上車！”

“這是你的車？”在我面前的是一輛銀色的鬼火，在太陽光的折射下讓我睜不開眼。

蘇辰一本正經的臉，“對啊，各種驃騎，我家好幾輛。”

“那你上學爲什麼騎死飛？我以爲你是個好少年呢！結果也是喜歡騎着驃騎耍酷啊！”

“別說了，快上來。”蘇辰坐上，啓動了車。

我一番猶豫之後終究還是坐了上去，但又感覺有些不妥，前身並沒有貼着他的後背。

“坐好了，我開了啊！”

“啊——你慢點！”我不由自主地抓住了他的衣角。

“蘇辰，你今天跟平常好不一樣啊！”蘇辰騎着鬼火，風馳電掣。我被吹的頭髮凌亂，喝着風大聲地說。

“怎麼不一樣了？”

我撓了撓頭，“你今天的這身打扮，有點古惑仔的味道！還有，你竟然也騎驃騎！在我心目中你那種騎單車的白襯衣少年形象瞬間灰飛煙滅了啊！你不會被黃琦帶壞了吧！”

蘇辰在前面紅燈處停下，扭頭看我，“這不是出門需要嗎，我總不能騎個這種招眼的車，穿個‘乖乖好少年’的衣服吧。”

我頓時語塞。

蘇辰看着前方過馬路的行人，側頭問道：“那你喜歡哪種啊？陽光少年or壞男孩？”

我拍了一下他的背，笑道：“喜歡你個頭啊！”

坐上蘇辰的車的我，才猛然想到，當年一切都沒有發生時，我和李鋮昊肆無忌憚的出去玩，我坐在他的後車座上，他對我的告誡。

“陸依婷，你不準坐別的男生車上像現在這樣摟着他們的腰！”

“嗯，好。”

“不對！陸依婷，你不準坐在別的男生的車上！”

“好。”

“還不對！陸依婷，你不準和別的男生出去！”

“知道了！”

忘記了細節，只剩零星的記憶閃爍在腦中，就像天空上星星一樣，零零散散。如果沒有“垌軍帝國”的敗落，就不會有和李婉清在一起的故事；如果不和李婉清在一起，就不會有我故意試探他演出的戲碼；如果沒有那齣戲，他也許就不會走；如果他不走，也許我們現在還會在一起。

世界上最遠的距離，是魚和飛鳥，一個在天，一個卻深潛海底。

又或許我們註定無法在一起，本就相隔着家庭背景的兩個世界。

“到了！”蘇辰一個急剎車，因爲慣性作用我重重地撞上他的後背。

“誒，陸依婷，你故意往我身上撞的吧！”蘇辰用手背敲打着後背，忍着笑意。

我半張着嘴，呆呆地看着他，眼前似乎兩張面孔不停地交換疊加，“你真的越來越像……”真的越來越像李鋮昊了，原來的蘇辰，似乎不會這樣開玩笑。

“我發現你今天看我的眼神……就像……”蘇辰在我的眼前擺着手。

“像什麼？”

“像一隻母豬，慈愛的眼神看着剛出生的一窩小豬。”

“噗哈哈哈……”我笑得前仰後合，細想之後，笑得快要岔氣，斷斷續續地說道：“原來……你是豬啊！”

他帶我去了繁華的小吃街頭，我們坐在一張方桌上看着對方那醜陋的吃相，然後彼此嘲笑。他帶我去了小孩子玩耍的遊樂場，硬往我的頭上套了一兔子耳朵的髮箍，他牽着一隻紅色心形的氣球，滿臉歡樂的看着我。我們還去了書店，那裡面有穿着灰大褂子留着山羊鬍看書的老人。我們還去了音像店，那裡有在街頭調戲美女聽歌時卻無比深情的混混。我們還去了畫展，那裡有衣衫襤褸的流浪漢坐在一幅畫面前泣不成聲。

最後，我被他騙到了電影院，看着一部愛情劇。

靜下心來的時候我才發現我們之間的氣氛越來越不對勁，好像看似情侶。我們做過的那些事情，我都和李鋮昊做過類似的，唯一不同的是，我和李鋮昊不會去書店音像店和畫展這些充滿文藝氣息的地方。畢竟他是一個毒藥一樣頹敗的人，那種藥性慢性復發愛上了的人。

我環顧前後左右四面八方夾擊着各路情侶，怎麼感覺都有些怪怪的。倒是蘇辰，抱着一桶大爆米花，一顆顆地扔進嘴裡，“吧嗒吧嗒”地嚼着，有滋有味。

電影屏幕的光線忽明忽若，愛情劇中的男女主角若即若離。想愛不敢愛，朋友以上，戀人未滿。說出去怕連朋友都無法做。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就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卻不知道我愛你。

電影高潮，情節疊生，男主終於鼓起勇氣把女主約出來，以出去社會實踐的名義，精心策劃了一場深情告白。天色微醺，暮色四合，廣場灘旁，夜燈閃爍。

男主說：“我有一個故事，故事很長，我從沒有對別人講過。你，願意聽麼？”

女主嬌羞，微微點頭。

廣場的噴泉拱起了一個巨大的水柱，直衝夜幕。

“那就是——我喜歡你很久了。”

配樂驟然響起，女主淚流滿面，兩人四目相對後緊緊相擁在一起。電影鏡頭逐漸拉長、再拉長，周圍的場景隨配樂旋轉變換，一瞬間定格成永恆。

我感覺到旁邊一束目光盯着我，我扭過頭，發現蘇辰一直用炙熱的眼神看着我。我揚起眉，用眼神詢問道。

“我們在一起吧。”蘇辰的聲音低沉而清澈。

我張大嘴，瞪大眼睛，看着他。

劇情落幕，片尾響起，電影散場。影院四面八方的燈光一排排在一時間驟然亮起，光線明亮的打在我們的身上。

蘇辰遲遲沒有起身，認真的臉龐清晰的映刻在我的眼前，他眼睛裡滾動着澄澈的光芒。

“和我在一起吧。”蘇辰的聲音安靜而沉穩地躺在空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