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這些年，我總是反覆的做着一個夢，夢見我獨自走在荒無人煙的街角，沒有燈火闌珊，沒有車水馬龍，只有我一個人來回遊蕩的腳步聲，清晰地迴盪在這座空城。一座被世人遺忘的城，我亦是一個被遺棄的人。那些遺忘我的人足以建起一座城，他們在自己的城裡逍遙，我亦在自己的城池裡稱王。

我以爲，這是一個美夢，再不用爲其他人俯首稱臣，可最後我發現，就連一場夢境，都逃脫不掉他的丁點殘影。聞花，畫像他的髮香；聽風，風像他在呢喃；低頭，連影子都像他。

縱然我在自己的世界裡稱王，卻也無法逃脫他不在身旁卻活在思念裡的禁錮。

因他一人，我早已把王國畫地爲牢。

從前對我敞開心扉，無話不說的李鋮昊，自他知道垌軍集團敗落那天起，就像變了一個人，看到我總是裝作不認識，開始避而遠之。我不知道爲什麼，也許真的如旁人所說，是他曖昧成癮，我卻走了心，我又恨又氣，恨他偷走了我的心，再和別人在一起，我氣得不想再和他說話，但卻又不甘心，不甘心當個祝福他們兩人的配角，我深知，我和李婉清中，必定有一個人會遍體鱗傷，但年少的我，無知無畏的我，並不怕，只想用盡全力的拼一把。所以，我開始了死纏爛打的模式，下課後，放學後，各種能見到他的場合都想方設法的搭訕他。

“李鋮昊，那是你女朋友啊，傳說中的李婉清，終於見識到真面目了。”雖然說這話心裡酸酸的，但還是裝作一副快樂的模樣。

他沉默不語，我看不出他的表情。

我繼續說：“你喜歡的是那種類型的啊。”

依舊沉默不語。

“怎麼覺得那種類型和我這麼像啊。”

“別煩我。”

“李鋮昊，你中午去哪吃飯啊？吃什麼啊？”

“……”

“是不是和你女朋友一起啊？”

“……”

“你們吃飯是不是也互相喂對方啊？”

“滾。”

“李鋮昊。”

“你別理我了。你知道我不是個好人，我也一直在玩女生。”

“李……”

已經走遠。

我們的聊天總是以他的沉默不語，最後一句不耐煩的語氣告終。以此類推了多次，終於忍耐不了了。

“李鋮昊，你真的喜歡李婉清麼？”

“我愛喜歡誰喜歡誰關你什麼事啊！”

當他說完這句話，我差點哭出來，但是我忍住了，我把灌滿淚水的眼睛對上他漆黑的雙眸，時間彷彿靜止了。

“因爲我喜歡你啊。”一滴淚毫無防備的滑落臉頰。

安靜的只聽見風吹樹葉，樹葉落在地上的聲音。

“是，我喜歡她。”

連風都靜止了，空氣變得壓抑不安。

“你終於還是承認了你喜歡她。”兩滴、三滴、四滴淚，像下雨一樣噼裡啪啦的滾落，“那麼，我會自動退出的。”順着臉頰濺在地上，彷彿把地濺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向外噴涌着污穢。我慢慢轉身，胳膊不停地來回擦拭着奔涌而出的眼淚。

李鋮昊，你怎麼可以如此輕易地推開我？

一步。

李鋮昊，你是不是從來都沒有對我動心過，哪怕一點點？

兩步。

李鋮昊，求你挽留我，哪怕一句話！

三步。

敬往事一杯酒，再愛也不回頭。

四步。

“不許走！”他猛地一把拉住我的手，一個轉身把我推到牆上。一隻手抵着牆，一隻手死死地按着我的肩膀。瞳孔漆黑而明亮，深深地對上我的眼睛，像把我看穿一樣。

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時而平緩時而倉促的呼吸聲起伏在空氣裡，以及他身上淡淡的菸草味和特有的氣味。他還是那樣，頹廢又想讓人靠近。

他的臉慢慢的貼近我，我閉上了眼，他的睫毛摩擦着我的臉，接着嘴上就被他柔軟的脣覆蓋，他的嘴脣輕輕地來回吮吸着我的嘴脣，淡淡的薄荷味，讓我的嘴脣產生一種冰涼的刺激感。然後，越來越快，越來越粗魯，他的牙齒咬着我的嘴脣，就像捕獲囊中的獵物一樣幾近瘋狂的享用，一點一點的咬着，再鬆開，我就像他的獵物。口中突涌一陣血腥，接着嘴脣有一絲刺痛。

我如夢驚起，纔想起來我不是他的人。猛然推開他。

“依婷……”我睜開眼，發現他滿臉的淚水，“我……我還不能和你在一起，過一段……再過一段……好麼？”他的淚水止不住的滑落。

我張開嘴，嘴裡還殘留着一絲血腥味，“你以爲我是什麼？”我的眼睛對上他，用力地掐着他的手腕，“你在玩我麼？”

“我只是……”他擦了擦嘴角，臉上還掛着淚痕，“你相信我，我喜歡的一直是你。”

“你口口聲聲地說你喜歡我，你喜歡我！卻和李婉清在一起！你喜歡我！卻不和我在一起！”我冷笑了一聲，“我不管你是如何把別的女生玩弄在鼓掌之中，但我告訴你，我不是她們！你一邊找着對象，一邊和我玩着曖昧，不承認和我的關係，你把我當成什麼！”

“我沒有……依婷，你聽我說……”他的手拉着我，眼睛裡滿是可憐。

“你閉嘴！你人渣！你費盡心思的接近我，究竟有什麼目的！”我用力地甩開他的手。

李鋮昊被我激怒了，“我在別人心裡怎麼渣不重要！我在你心裡就他媽是這種人！”

“在我心裡你一直是這種人！”說完這句話我就後悔了。

他的手一把抓着我的領子，“好，如你所願！”鬆開後，頭也不回地走了。

嘴裡的血腥味已經漸漸消失殆盡，殘留的是他口中淡淡的薄荷味。

這是我的初吻。我慌了神，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