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逢很想回懟諸葛亮一句，那些都是迷信，完全不能作數。

  否則的話，

  不論是那些為求一夕歡好而舔著臉發誓的男子，

  亦或者是為求富貴名聲而立誓的女子，

  當然，也還有那些悄然中跟上官立誓的官員，

  亦或者是那些為吞沒財貨而指天發言的商賈，

  恐怕都要被雷給噼死了。

  可惜的是，這些話他不能說。

  因為這個時代背景下，誓言重若萬鈞，無人不信，

  當然了，這並非是陳逢不開口的原因。

  更為關鍵的是，他已經發覺了自己的錯漏之處，

  簡單來說，

  一旦要是人人開始發誓的話，那麼誓言這種東西，很快也就沒有什麼作用了。

  雖然按照時代的發展歷程來看，誓言的約束力，終歸都會化作烏有，

  哪怕沒有司馬懿，也一定會有申屠懿、宗政懿、聞人懿，

  但就現下而言，這種規矩最好還是不破為好，

  不然，

  就將出現一系列的連鎖反應了。

  有的連鎖反應，大概率還是陳逢所不想看到的。

  「此乃我之過也。」

  因此在想明白了以後，他當即便向諸葛亮拱手行禮，以作道歉了。

  「子吉方才有說話嗎？」

  諸葛亮卻是錯過了身子，根本沒有受這一禮，反而一臉疑惑。

  「嗯？」

  「我剛才……好像確實沒有說話。」

  陳逢很快就明白了諸葛亮此番行為的意思，笑著便抬起了頭，揉著眉心道：「可能是近來政務太過忙碌，以至產生了幻覺。」

  「……」

  諸葛亮的嘴角抽了抽，不過最終卻是沒有說話。

  馬良……

  此人則一直都在抬頭仰望天際，仿佛那裡有著什麼吸引他的東西似的，

  一副壓根什麼都沒聽到的模樣。

  「孔明以為。」

  陳逢看了二人一眼，沒有說話，直接轉移話題道：「教材的第一句寫作為大漢生民立命，為匡扶漢室而奮發……如何？」

  「好！」

  「有此一句在，必將造就無數為匡扶漢室而奮發的士子！」

  諸葛亮眼前大亮。

  他顯然對這兩句橫渠四句更改而來的句子，十分滿意。

  陳逢看著諸葛亮滿意的眼神，順勢一笑，再度問道。

  「我以為，此事當由季常去辦，不知孔明以為然否？」

  諸葛亮轉過頭，盯著馬良打量了片刻後，最終點下了頭：「子吉既然已有決斷，自當依此而行。」

  「不過這教材之事……」

  轉過臉來，他便再不糾纏此事，直接就問起了速成班一事的關鍵。

  「孔明且看此物如何？」

  陳逢微微一笑，伸手入懷，當即便拿出了一冊由江夏送來的決斷書，遞給了諸葛亮。

  「嗯？」

  諸葛亮下意識地接過書冊。

  「遇刑事而不決，當德之。」

  「遇收稅而難得，當功之……所謂功之，乃以德為先，以法為中，以兵為下。」

  「遇耕地拋荒者，當法之……」

  「遇殺牛者，當法之……」

  「遇毀壞農具者，當功之，以德在先……」

  「遇……以法為中，以兵為下，以刑最次。」

  「遇……」

  「看來，子吉這是早有準備啊。」

  待翻看過兩頁之後，他當即便苦笑起來，一副上當了的模樣。

  諸葛亮顯然看懂了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

  他也很是明白，這份書冊的價值有多大。

  可以說，只要有了這份書冊，之後再稍稍地增增減減，

  速成班一事，幾乎也就成了一大半了。

  剩下的，也就看馬良到底是不是稱職了。

  若是他稱職，速成班一事辦的就將極快，

  若他不稱職，速成班一事，自然也就推行艱難了。

  當然了，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

  就現階段而言，陳逢幾乎已經做好了所有的前期準備。

  因此之故，諸葛亮自然也就生出了一種上當之感。

  「此並非我之功也。」

  陳逢連忙擺手，道：「此實士元之力也。」

  說著，他便將之前跟龐統講述的事情，以及之後靈機一動之下，托請對方辦事的經過，通盤說了一遍。

  話落之際，陳逢又一臉感慨的道：「說實話，我都沒有想過，士元竟會將我之所想編的如此詳實……」

  「真沒想到？」

  諸葛亮原本是不想說話的，不過在聽到陳逢的話以後，下意識地就反問了一句。

  「額？」

  陳逢一愣。

  「這也不是什麼大事，亮不過隨口一問罷了。」

  諸葛亮隨即又擺了擺手，道：「以眼下來看，此事已然成了七八成，剩下諸事……」

  

  「你來！」

  不等諸葛亮說完，陳逢便一臉肅容的道：「玄德公出兵之時曾言，若遇事不明，皆可問孔明也……如今，既然孔明已至，自然是要肩負些許擔子的。」

  「既是主公有命，令亮統諸事，自然可也，不過……」

  諸葛亮看著陳逢，忽然古怪一笑。

  「不過什麼？」

  不知為什麼，陳逢突然就生出了一股不好的感覺。

  「不過你我都是軍師，現下來說，整個荊州可謂都由你我做主，因此……我自不能擅專。」

  諸葛亮說到這裡，臉上的笑容愈發擴大。

  「何意？」

  陳逢內心裡不好的感覺，愈發重了。

  「從此以後，亮所處置諸事，將盡數編纂一副冊……此冊，由子吉覆核。」

  「不知子吉以為，我之所想然否？」

  諸葛亮微笑著看向陳逢，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了。

  不知道為什麼，陳逢總感覺，一旦自己不答應，接下來可能就會發生許多自己更加不想發生的事情。

  「也好。」

  因此之故，他最終點頭答應了下來。

  ……

  時至五月末。

  剛剛抵達襄陽半個月的馬良，又一次地帶著許多襄陽的精英走上了回程。

  這一天，城門口來了很多人相送，

  其中也就包括了諸葛亮這個軍師，

  可謂聲勢浩大。

  只不過，馬良在看到這一幕後，臉上並沒有喜色，

  相反的是，

  此時此刻的他，眼底深處，還有著一抹焦躁，

  亦或者是期待。

  「去吧，子吉恐怕是不會來了。」

  諸葛亮看到之後，上前一步，壓著嗓門道：「你我如此算計於他，他又如何會來？」

  「再者來說。」

  眼看馬良還想開口，他又迅速地加了一句道：「他此時，恐怕也是沒有時間前來的。」

  說完，諸葛亮臉上的表情，便被感慨所覆蓋了。

  「若非孔明提醒，我險些忘了，如今軍師所做之事……事關重大。」

  馬良說話間，不由得就笑了起來，

  與此同時，

  他眼底深處的那一抹焦急，直接就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