盞茶時間後。

  沉浸在思考中的河邊小角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驚醒。

  「吱~」

  但見河邊大角推開木門走了進來，略帶關切的掃了一眼河邊小角，然後便將目光移至地上那尊雙面佛像上。

  「這就是山神大人的真面貌麼。」

  河邊大角拿起雕像，仔細端詳著，眼中隱晦透露出貪婪之色。

  「單看一面，長得跟我們還挺像。」

  河邊大角雖不知此物有何用，但直覺卻告訴他，這是個寶物。

  足足端詳了許久，河邊大角這才回過神，見自己兒子一副漠然之色，旋即關切道：

  「孩子你放心，我會給你分配幾個女人，讓你忘掉那個瘋子的。」

  河邊小角剛才就在觀察著自己父親，他只感覺自己似乎一下看透了許多。

  從小到大，自己總是盲目信任依賴著父親。

  但經過思考山神大人的話語，以及父親執意燒死自己心愛的女人之後，小角便感覺父親變了。

  或者說是自己印象中的父親變了。

  尤其是剛才，父親那貪戀的眼神。

  他敢篤定，父親會奪走山神大人交給自己的雕像。

  「我知道你很難受，但那是山神大人的旨意，我也不能違背，你不要怪我。」

  河邊大角語重心長的說道，手上的動作卻沒有停下，自然而然的將雕像拿起。

  小角見狀，張了張嘴，用手指了指自己嘴巴，又指了指耳朵，臉上也流露出慌亂之色。

  河邊大角見狀眉頭緊皺，試探性的呼喊了幾聲。

  見兒子沒有一點反應，心下也猜到了結果。

  不過眼中並未透露出哀傷之意，只是眼眸掃了一眼手中的雕像，喃喃道：

  「是懲罰，還是獻祭交換」

  腦海中的畫面破碎，河邊小角回過神來。

  那一天，就是自己跟父親近距離相處的最後一幕了。

  自從大家知道自己受到父神懲罰，變得聾啞之後，便沒人願意接近自己。

  若不是還有一份血緣親情在，河邊小角絲毫不懷疑自己的父親會為了鞏固權力，把自己獻祭給父神。

  只見河邊小角搖著頭，無奈的笑了笑，拖著看似佝僂的身體朝著村寨最角落的屋子。

  一步，一步的走去。

  可笑的是，整個村子的人都信仰父神大人。

  唯獨父親，我能看出他對父神不是信仰，而是深深的畏懼。

  別說去面見父神大人了，他連父神大人贈予的東西都忌憚的很。

  當初父神對我說的話，至今還縈繞在我腦海。

  以前的我聽不懂，現在好像能明白許多了。

  曾經的父愛，在弟弟妹妹們接連誕生後，漸漸分散稀薄

  沒有價值的我，只能苟延殘喘的活下去。

  沒有利益捆綁的愛，是虛無，縹緲的。

  我又何嘗不是呢。

  河邊小角走的很慢，足足過了好一會才走到自己平日休息的房子。

  …

  只見已經有好幾個青年在自己的房子裡進進出出，搬動物品。

  「快點快點，天亮之前要是沒把祭台搭建好，祭司大人震怒，有你們好果子吃。」

  「白天都忙了一天了，我現在困得很。」

  「怎麼能發牢騷呢，這是給父神搭建祭台，就是三天三夜不睡覺我也願意。」

  「現在我們能有那麼大的安全地盤捕獵，那可是父神消滅了附近的妖怪。

  你要想想以前，吃都吃不飽的日子。」

  「父神，請您原諒我的懶惰。」

  這幾人一邊做事，一邊相互交流著，沒有人理會甚至看都懶得看一眼河邊小角。

  河邊小角孤零零的走到屋子角落的草垛上靠牆坐下，靜靜的看著這幾人忙碌。

  沒錯，這個屋子是村子專門用來儲存雜物的，也是河邊小角這個無用之人的寄生之所。

  幾名青年的動作相當麻利。

  半刻鐘時間，便已將需要的東西收集好，然後用藤蔓固定，挨個挨個背走。

  伴隨著青年們離開的，還有照明用的火把。

  畢竟，雜物間裡諸多東西易燃，平時都是不放置火把的。

  整個房間陷入黑暗之中。

  幸好的是，房間還余有一個小窗口，透進一束銀白的月光，恰好照在草垛上。

  河邊小角就這麼沐浴著月光靠坐著，靜望著遠處那亮著盈盈光輝的聖山，腦海中思緒再次翻飛。

  神明與妖怪就好像是天敵一樣。

  正如同月光和黑夜。

  每當夜幕降臨，聖山之巔便會亮起光芒，跟月亮相比也不逞多讓。

  我能感受到那團光芒擁有可怕的力量，就好像父神的眸光，在注視著我們。

  父神最開始出現的那段時間，隔三差五就會有大批的妖怪出現。

  但父神的強大根本無法想像。

  它們悍不畏死的攀爬上聖山，最後無一例外的，如同破布一般墜落懸崖。

  現在，周圍的妖怪已經全部滅絕了，好像有快半年都沒有出現過妖怪了。

  多麼令人嚮往的存在。

  得到父神指引的我也越來越強大了

  可現在的我，跟那些妖怪都還有所差距。

  想要成為父神一般的存在，不知還要多久。

  河邊小角嘆了口氣，看著聖山上那經久不息的光芒，心中的嚮往之色更加濃郁了幾分，而眼神也變得更加堅定。

  就在河邊小角心馳神往之際。

  下一刻，河邊小角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眼中精光閃爍，迸發出驚疑之色。

  怎麼回事，父神的光，變暗了

  但見遠方所謂的聖山之巔，那三年來一直籠罩著整個山頂的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黯淡。

  數息後，整個聖山之巔如同被吹滅的蠟燭一般，光芒徹底熄滅。

  唯有慘白的月光將一半山崖映照成雪色，同樣也映白了河邊小角的臉龐。

  整個村寨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

  一秒，兩秒

  「怎麼回事！」

  「祭司大人，我們是被父神拋棄了嗎？」

  「安靜！安靜！」

  「我們到底做錯了什麼，是我們不夠虔誠麼。」

  村寨像是點燃了火藥桶一般，頃刻間炸開了鍋。

  慌亂之下，眾人皆是自發朝著祭祀大殿聚集。

  而河邊小角則快步離開村寨，化作一道陰影射入叢林之中。

  在枝影錯綜的叢林中潛行了一會。

  耳明目聰的河邊小角聽到奇怪的聲音。

  當即幾個跳躍，落在了附近最高的樹冠之上，目光銳利的朝著四方查探，想要判斷具體的聲源方向。

  「嗡嗡」

  河邊小角耳廓一動，迅速側目看去。

  月光照耀下，只見如同沾滿落霜的林海上方出現密密麻麻的黑點。

  但見河邊小角雙眼微眯，終於看清了來物。

  那是一隻只如成人大小，渾身血色且無毛的鳥類。

  那所謂的嗡嗡聲，便是它們高頻煽動翅膀的聲音。

  妖怪

  河邊小角心中一沉，快速回想著曾經村里老人討論過的各種妖怪特徵。

  電光火石之間，河邊小角確定了這種妖怪的名稱：血屍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