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智波圖南的話，小角大部分聽得雲裡霧裡，但還是能領會話語中的拒絕之意。

  身為凡人，本能的對眼前這位氣質非凡的神明心生敬畏，卻是不敢繼續祈求下去。

  「我還有事，就不留你了，這尊佛像送給你，算是緣分。」

  宇智波圖南輕吟道，轉過身抬起腳踏在水面上，緩緩消失在迷霧之中。

  待宇智波圖南徹底消失在視野中，小角那黯淡的目光移至跟前的佛像上。

  但見此佛像盤坐於九瓣蓮花形須彌座之上，表面就像正午的太陽一樣，金燦燦的，煞是好看。

  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將佛像握在手中，緩緩轉動著打量。

  卻是發現佛像兩面共生。

  正面佛陀那悲天憫人之相，似能若有若無的觸動內心。

  背面則是一尊青面獠牙的夜叉，渾身漆黑，看起來猙獰可怖令人發寒。

  兩者就這樣背靠而坐，金色與黑色涇渭分明，卻又嚴絲合縫，渾然一體。

  這也是一尊神明麼。

  不，應該是兩尊吧。

  小角心中如此想到，卻也看出這是一件死物，沒有傻乎乎的對著佛像祈求什麼。

  而是將佛像提在手中，默不作聲的快步朝山下趕去。

  雖然此行沒有說動山神大人救下小魚，但山神大人可是親口說了他不需要活人祭祀。

  只要自己把這件事告訴父親，再有這個山神大人送的神明雕像作為憑證。

  相信父親大人也不敢違背。

  時間一點一滴的流逝。

  很快，便已是日出時分。

  太陽有如一個耀眼的聖龕終於在山脈輪廓上露出了它的臉龐。

  村寨不遠處的河邊，整個村的村民都已經被聚集了起來，一排排的跪坐在地面。

  而他們身前，則是用晾曬許久的干木頭搭建起來的祭台。

  祭台上立著一根柱子。

  小魚便被麻繩綁在柱子上。

  祭台上除了小魚以外，還有各種說不上名的果實、肉脯。

  祭台下方木樁撐起的空隙里，早已塞滿了易燃的乾草。

  河邊大角神情肅穆的站在祭台前，俯視著跪坐在地的一眾村民，朗聲道：

  「從今以後，我們村子將會供奉偉大的山神大人。

  年年都需要進行祭祀儀式。

  這樣，山神大人才會庇佑我們免受妖怪的襲擊。」

  說完，便見河邊大角轉過身跪了下去，將雙手高高舉起。

  然後對著祭台納頭拜倒。

  或許是因為昨晚所見的景象太過震撼，這些村民並沒有對河邊大角的話產生懷疑。

  一個個皆是露出虔誠之色。

  自發的跟隨河邊大角的動作，舉起雙手，朝著祭台拜了下去。

  「叮，獲取河邊松子認同。」

  「叮，獲取河邊豚認同。」

  「叮，獲取河邊一木認同。」

  「叮，獲取河邊舍居認同。」

  山頂上，正在凝神靜心吸收自然之力的宇智波圖南，眉頭不著痕跡的一挑一收。

  完全沒有把這些價值幾乎為零的原始人認同放在心上。

  畢竟，他們擁有的，不過是連野獸都比不上的蠻力而已。

  就在村民們集體朝著祭台祭拜之時，小角一路狂奔，趕到了人群後方。

  「呼~呼~」

  粗壯的喘息聲引起了村民們的注意，眾人紛紛回頭看去。

  只見小角正氣喘吁吁的弓著身子，手上緊緊捏著一個奇怪，但看起來異常精美的物事。

  所謂知子莫若父，河邊大角知曉小角前來肯定是想要救下小魚。

  當即起身，龍行虎步的越過人群，來到小角跟前。

  眼眸微微一掃小角手中的雕像，便神色如常的將目光直視著小角雙眼。

  小角抬頭看著父親，握著雕像的手愈發用勁。

  從小角眼中，河邊大角似是看到了絲絲倔強。

  這讓河邊大角感到無奈的同時，又有些許惱怒。

  兩父子就這麼無言的對視著。

  俗話說得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更何況是文明處於蒙昧時期的原始村莊。

  就在此時，一名與河邊大角差不多健壯的村民站了起來，大搖大擺的走到河邊大角身旁。

  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小角手中的雕像，然後側過頭瞟了一眼小角來時的方向，又將目光重新鎖定在雕像上。

  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咧著嘴瓮聲瓮氣道：「哪裡撿的東西，我看看。」

  一邊說著，一邊不客氣的伸出蒲團大的手掌，朝著雕像抓去。

  然而這名壯漢的手才剛剛伸出，便被河邊大角一把握住手腕。

  壯漢暗自用勁試著掙脫，但顯然河邊大角的力氣更足，令其動彈不得。

  壯漢憋得臉色微微有些漲紅，側目看向河邊大角，眼中微微有一絲不服。

  只見河邊大角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己兒子道：「這裡不需要你，回去休息。」

  一心想要救小魚的小角並沒有注意到兩人在暗中角力，將手中雕像緩緩舉起，朝著河邊大角沉聲道：

  「父親大人，我剛才呃」

  然而小角的話才剛剛說到一半，突然發現整個世界詭異的安靜了下來。

  視野中，眼前景象快速扭曲，光線隨之變暗。

  很快，小角眼前的天地漆黑一片。

  唯有那扭曲景象化作的兩團漩渦還散發著五彩光芒。

  漸漸的，那兩團五彩光源逐漸泛紅。

  就如同兩滴鮮血一般懸浮在上方

  生平第一次見到這種詭異的景象，嚇得小角驚恐的張了張嘴，下意識往後蹭蹭蹭退去，一個踉蹌坐在了地上。

  過了許久，也沒見那兩滴鮮血般的物事有什麼變化。

  小角這才咽了口唾沫慌亂的朝著四周望了望。

  什麼也沒有

  整個世界似乎都消失了。

  沒有了人、物、聲音、色彩

  心裡被恐懼塞滿的小角，只得雙手抱頭，緊緊閉著雙眼，不敢去面對上方那詭異的一幕。

  但不知為何，身體內似是有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催促自己，將頭抬起來

  且隨著時間流逝，抬頭的衝動愈發強烈，已經壓制住了小角本能的恐懼。

  「咔、咔、咔」

  終於，小角猶如一個機械木偶一般，將頭一節節抬起。

  驟然間，小角雙眼頓時瞪大，仿佛要眥裂一般。

  瞳孔中倒映著一雙擁有奇異黑色紋路的猩紅眼眸。

  淡漠、無情

  或許是錯覺，小角只感覺身體漸漸變得冰冷，似乎血液在冷卻凝固，身體更是變得僵硬，想動又動不了。

  不知過了多久，小角跟前的那雙眼眸才緩緩消散。

  與此同時，耳中傳來了一聲陌生又難以忘卻的聲音。

  「噓~」

  這是山神大人的聲音

  心中剛如此想到，下一刻，小角便感覺一陣天旋地轉。

  轉眼之間，便發現自己依舊身處於村民後方，父親和那個壯漢村民也還站在自己跟前。

  似乎剛才的一切不過是幻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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