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若是古代，即使最繁華的大城，此時也必然伸手不見五指。但在今天，子夜時分，即23:00到1:00之間，正是大都會的夜生活最繁盛的時候。

  不過，在這個著名的不夜城裡，流光溢彩、紙醉金迷的世界有多繁盛，背後的黑暗就有多深沉可怖。

  「布魯斯，該死的，你好了沒有，該我了！」

  「哦……再等等、再等等，就快了……」

  「差不多得了……該死，下一次一定要我先才行……」

  一間嘈雜的酒吧背後，黑暗的小巷裡，兩個隱藏的極好，根本看不到面容的混混正做著令人不齒的事情。當然，準確說只有一個混混在做，而另一個則是在望風。

  在這個不夜城的黑暗裡，這兩個混混的行為是最普通的，甚至可以說是相對不那麼黑暗的。

  不過對那個被他們抓到，從新奇的夜生活墮入深淵的痛苦女人來說，所謂不那麼黑暗，也是最可怕的東西。

  她從來沒有想過，在這個自己一直憧憬的不夜城裡，自己居然會遇到這樣的事。

  或許，從小就溫順的自己，確實不適合憧憬這種紙醉金迷的生活吧。

  因為從來沒有經歷過這樣的生活，自己根本不明白這樣的生活需要怎樣的應對方法。而按照自己曾經生活在那平靜世界的方式應對這樣的世界，其結果居然會是這樣。

  好痛苦好痛苦好痛苦……

  曾經憧憬過許多次身體的未來，但沒有想到，自己的身體最終卻只變成了一個破娃娃。

  沒有珍惜，沒有溫柔，甚至想自我催眠成狂野都不行，這只是虐待。

  啊啊啊，不如死了算了。

  「枯身生於草，血色花開。罪人，汝等的生命應如枯草般凋零。九頭龍閃。」

  在女人絕望之際，一個聲音傳來。

  然後，在混混的耳朵剛剛聽到聲音，大腦還未來得及處理信息，也就是還什麼都不明白的時候，九道寒光一閃而過。

  「噗……」

  「噗……」

  「噗……」

  ……

  一臉九聲，鮮血飛濺。

  望風的混混身上濺起四道血泉，正在虐待女人的混混則濺起了五道。

  「噗通。」

  「噗通。」

  「噗通。」

  一臉三聲。混混倒下。女人也摔倒在混混的屍體上。

  這究竟是……

  女人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

  她現在的腦子還是混沌的，確實無法理解什麼東西。

  但即使她清醒，這事情也發生的太快，根本無法讓她來得及理解。

  「女人，你安全了，速速離開吧。生命只有一次，只要有生命就有可能，永遠不要因為一時的失去而絕望。」在無法理解中，那個聲音再次傳來。

  然後，就此而止，也就是，一切聲響都消失了。

  那個剛剛救了她的人，沒有留下任何的訊息。

  ……

  「……總的來說就是這樣。」

  「好吧，辛苦你了。」

  「不客氣，麥克萊恩警探。」

  壯碩的男人揮手告別了鑑識人員。

  第二天，混混的屍首和昏迷的女人被發現了。警方自然對案發現場進行了重重勘查，但結果卻讓他們一籌莫展。

  並非殺死混混的人有多麼謹慎，沒有留下任何線索，而是留下的線索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

  連兇手的身高，鑑識科都難以確定，給出了一個1的超寬範圍。

  這樣的線索提交上來，即使紐約警察局最有能力的警探約翰·麥克萊恩都覺得不知如何查起。

  所以，在面對上司的問詢的時候，他也只能聳聳肩，敷衍過去。

  「怎麼樣，有什麼線索嗎，約翰？」

  「線索？完全沒有發現啊，喬治。你知道，我對這種柯南道爾式的查案並不是很擅長。」

  「哦，我也沒指望你能做個福爾摩斯，我指望的是你驚人的直覺。不過這類兇殺案已經是這個月第四起了，那些媒體整天都在炒作什麼『夜色下的劊子手，斬殺邪惡的黑暗騎士』，而我們就只是『無能地浪費稅金的紐約條子』，不能破案我的壓力很大啊。」

  「要我說，喬治，被媒體咬幾口又不會少塊肉，反正死的都是人渣，幹嘛費這麼大力氣。那些媒體夜色，地獄廚房那邊每天都不止死這麼多，也沒見他們寫什麼。」

  「被媒體咬上哪是這麼便宜的事……好吧，你確實不在乎，不然不會到現在也是個警探……至於地獄廚房……地獄廚房是地獄廚房，約翰，那裡的事媒體不關心，也不敢關心，可這幾個是死在曼哈頓旁邊的。」

  「哦……」

  「別敷衍啊，約翰，我可不想再被那些討厭的媒體弄得下不來台了。」

  ……

  在警方一籌莫展的時候，旁邊的民眾不由得竊竊私語起來。

  其中一個矮小的亞裔高中生忍不住搖了搖頭。

  「怎麼了，緋村？」高中生的同伴看到了這一幕，忍不住道。

  「沒什麼。」但高中生卻沒有做出什麼回應。

  「好吧，你總是這麼沉默。這可不行，在這個國度，這麼沉默會被人欺負的。警方總是這麼無能。」同伴嘆了口氣。

  「不，警方是值得尊敬的。殺人的人太過分了。」

  「我可不這麼看，緋村，那些混混完全是死有餘辜。」

  「是……這樣嗎……」

  ……

  回到家裡，緋村劍心在床下取出一柄模樣普通的連鞘武士刀，輕輕將刀從刀鞘中拔出，露出了奇怪的刀身。

  一般的刀身刀刃都朝外，是為正刃。可這一柄刀，刀刃卻朝內，是一柄幾乎沒有人會使用的逆刃。

  不過這奇怪的，幾乎沒有人使用的刀，卻是當前緋村劍心的一切心靈所在。

  他所有的問題，都會對刀訴說。

  比如現在，他就一邊擦拭著這奇怪的刀身，一邊迷茫地喃喃著。

  死有餘辜，真的可以這樣認為嗎？

  作為一個來這大洋彼岸求學的外國人，緋村劍心從沒有想過自己居然會遇到這樣的事。

  一個月前，他還只是一個剛剛踏上這片土地，在學校里都被無視的透明人。

  一個月後，他卻已經成為了紐約警方得之而後快的殺人犯。

  一切都源於他得到了這柄刀。

  原本的他是膽小的，軟弱的，別說殺人，連大聲說話都不敢。

  可那一天，在路邊撿到這柄逆刃刀後，無數的記憶就湧進了他的腦海。

  那是一個和他同名的男人的身影。

  本不是他的記憶，卻漸漸吞噬了他原本的一切。

  幕末的「劊子手拔刀齋」，也是為了守護愛人，鋤強扶弱的維新志士。

  與這個緋村劍心相比，中城高中的普通學生，在校霸弗萊士身下瑟瑟發抖的懦弱亞裔，什麼都不是。

  緋村劍心，很快地取代了緋村劍心。但緋村劍心又非常清楚地知道，他不是那堅毅的維新志士緋村劍心，他只是一個只配瑟瑟發抖的懦弱亞裔。

  矛盾，充斥著緋村劍心的心頭。

  最終，這個全新的緋村劍心做出了決定。

  在白天，他儘可能扮演著學生緋村劍心。

  在夜晚，他則是鋤強扶弱的「劊子手拔刀齋」。

  這樣就可以了。

  這樣就可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