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謐的奇物之屋集團大廈未來工作室專屬錄音棚中，楚千城和楚舟並肩坐在一架三角大鋼琴前，靜靜地觀看著楚千城「通關」《枯骨鎮》的剪輯片段。
在楚舟決定是否把自己創造的歌曲交給奇物之屋集團之前，他需要先了解楚千城做的遊戲。這就需要他要麼進入遊戲遊玩，這是他絕對不會幹的事情，要麼讓他「雲遊戲」一把，看一眼遊戲試玩。
通關了完美結局的楚千城遊戲腳本錄像就成了唯一的選擇。
知道楚千城的父親要來，小靈調集了自己好幾個線程，通宵整理楚千城留下的海量影音資料，從中挑選了最能體現故事氛圍和情節走向的片段，組合成了一個長達兩個多小時的合輯。
當艾莉手握焊槍，伸手撫摸ig的鐵面，檢查它神經元晶片組是否可以運行的時候，楚舟就被周圍顯現出來的末日氛圍和軍營背景所吸引和觸動。
他忍不住伸出手來，在鋼琴上彈起了他創作的那首樂曲。
楚舟的音樂風格是簡潔的，簡單的主旋律配合不同的變奏和轉調，猶如輕鬆明快，朗朗上口的民歌。
他創作的這首歌曲，和所有六七十年代出生的音樂人一樣，受到俄羅斯和東歐音樂的影響很深，在悠揚悲愴的主旋律中透出浪漫主義的憧憬和詩意。
這首樂曲的主題和《枯骨鎮》的主題天然吻合。
楚舟以生澀的手法反覆彈奏著自己二十年不彈的樂曲，隨著情節的推進自由發揮地變奏和轉調，讓這鮮明簡潔，朗朗上口的旋律猶如變色龍一般在各個不同的場景中出現，並形成截然不同的樂曲。
《枯骨鎮》內故事情節的舒緩變幻，猶如打開了泄洪閘門，催發了楚舟積攢了二十年的靈感，他完全沉迷在了音樂創作之中。
兩個小時一轉眼就過去。
當情節推進到最後ig與艾莉坐在俯瞰黑森林的高崗上觀看暮光的時候，楚舟的曲調驟變，主導整個樂曲的悲愴一點點淡去，浪漫、明媚、悠揚的曲調盤旋往復，漸漸上揚，化為主旋律，將遊戲故事中希望仍在，光明猶存的主題鮮明地烘托出來。
眼淚從楚千城和楚舟的眼中湧出，在錄音棚的燈光下化為點點星光。
「感覺像一個夢境。」楚舟緩緩將雙手從鍵盤上放開，嗓音沙啞。
「這就是一個夢。」楚千城擦了擦眼睛。
「原來，電腦技術已經這麼發達了嗎？」楚舟愧疚地看了他一眼，「我落後時代了。」
楚千城感動地回望著楚舟。他知道，一向心高氣傲的父親，這是在向他承認自己的錯誤。這對於性格執拗的楚舟來說，是巨大的讓步。
「父親，做我的音樂製作人吧？」楚千城忙問。
「先不急說這個事兒，剛才我彈的曲子，有不少新的靈感，可以豐富我二十年前的樂曲，編曲需要多一點樂器，最好加進來巴拉萊卡琴，最後的樂章加進手風琴，弦樂要加強，再來八架小提琴和兩架大提琴。」楚舟急不可耐地重新彈奏著剛才的變奏，「糟糕，我的腦子……」
他有點找不到剛才的曲調了。
「爸，別著急，小靈已經把你的所有演奏都錄下來了。」楚千城微笑拍著他的肩膀。
「哦？」楚舟茫然抬頭，卻看到大屏幕上突然出現八個屏幕，每個屏幕上都有他彈奏鋼琴的模樣。他剛才試圖尋找的所有變奏和轉調都在耳邊迴響。
「誰是小靈？」楚舟驚喜萬分地問。
「爸，是我們公司的人工智慧系統，我把她當成自己的女兒。」楚千城朝大屏幕露出會心的微笑。
「人工智慧啊，知道知道，咱們現在的國家戰略就是占有人工智慧優勢嘛。小子，走在前面啦。」楚舟笑著用力一砸楚千城的肩膀，「難怪你整天跟我說第九藝術，早讓我看到這種遊戲，我怎麼會跟你置那個氣！你看看你之前做的，都是紙片人。」
「爸，當時我哪有條件做這種大項目？」楚千城苦笑著。
「……」楚舟的眼神忽然迷離起來。
「爸？」楚千城驚訝地望向他。
「噓噓噓！」楚舟不耐煩地讓他住嘴，自己的雙手開始神經質地按動著眼前的琴鍵。
與樂曲相通的主旋律以一種空靈、舒緩、淒清、悲涼的調式彈奏出來，不再擁有之前樂曲的抒情，而是蘊含著飽滿情緒的敘事式曲風。
「隨便唱點什麼。」楚舟望向楚千城。
「但是，爸，我好久沒有……」楚千城的臉一紅。他知道父親這是在邀請他參與到歌曲的創作中來。小時候他也曾經跟著父親彈的曲調瞎唱著玩，但是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怕什麼，難道你現在臉皮還這麼薄？」楚舟一邊彈琴一邊說，「你為什麼設計出艾莉這個角色？因為你和她一樣孤獨，渴望著另一個靈魂的陪伴。你無法消解自己的孤獨，只能設計出艾莉，依靠拯救她來完成對自己的救贖。想像一下現在她的心情，她會說些什麼，想些什麼？」
空靈而悠揚的曲調在空氣中飄動，撥動著楚千城的想像力。他的靈感之閘緩緩打開。
「鮮花成行的鎮中央，
每年暮光到來的時光，
仿生人獨坐的街頭，
那裡是我的家鄉。
每日夢魂縈繞，
一刻無法逗留，
一生一世思念，
永生無法回頭。
再也找不到了，有你陪伴的日子，
甚至無法懷念，和你一起的時光。
我已經熟悉了黑暗，
你卻帶來了光，
無論太陽會不會升起，
我會一直等待暮光。」
楚舟停止了彈奏，楚千城也停止了低聲的吟唱。錄音棚里仍然迴蕩著歌曲的餘韻。
「呼~~~」楚舟忽然笑了，「這就是我一直想要的歌詞。」
「這也是我一直想要的主題歌。」楚千城閉著眼睛，「但是，這講的是……」
「……下一個故事。」楚舟接話。
「艾莉逃亡到了城邦區，隱藏在繁華都市的核心，夢想著和ig的再一次見面？」楚千城茫然望向楚舟。
「別看我，這是你的故事。」楚舟微笑，「這首歌，可以做《枯骨鎮》的片尾曲，同時做下一部的主題歌。」
「我開始有靈感了！」楚千城的臉上露出由衷的喜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