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守看著自己面前只有國中年級的女孩。
「請停下吧。」良守說道。
「不！」綾子瞪著良守，「絕不！」
良守長嘆一聲。
「雖然這麼說其實恐怕很難起到作用，而且我覺得除了在動畫作品裡也不會有人會聽從，我還是想說，仇恨是不能解決問題的。」良守說道。
綾子沒有回答，只是鼓著眼睛瞪著他。
「我知道這麼說其實反而會起到反效果，可是，做了錯事，就應該要承擔後果，這不應該是怨恨的理由。」他繼續說道。
不過，綾子還是沒有回答。
「看來，我們沒有什麼機會繼續談論了。」良守感慨一聲，與此同時向側邊閃避。
赤紅色的蝶翼猛地咋向他此前所站的位置。
「殺了他們！」綾子惡狠狠地說道。
……
「赤蠶蠱是充滿仇恨的力量。」道滿繼續說道，「可是，如果飼主的心靈里，完全沒有仇恨呢？」
他感慨道，「而露子小姐就是這樣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人。
「即使是她所處的環境有足夠的理由讓她來誕生仇恨，她一心所想的，卻只是探索未知的世界罷了。」
道滿停下來看著良守：「所以，露子小姐創造了一個了不起的東西。」
……
眾人追著赤紅色蝶翼的男人也跑出了院子。
「綾子？」義行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少女。
「你奪走了我的一切！」綾子終於開口說話，「我也要奪走你的！」
原本清秀的少女，此時的的表情，卻猙獰地仿佛厲鬼一般。
……
「您覺得，人和鬼怪的區別在於哪裡。」道滿笑呵呵地問道。
「區別？」良守思索著。
「嗯，當然了，我指的鬼怪並非是那種狐妖或者狸貓之類活著的妖怪，畢竟在我看來，他們其實並不一樣，不過，我們現在就單純地討論一下死亡後誕生的鬼怪吧。」道滿說道。
「嗯……」良守沉思著，「它們比人更執著？」
「對了！」道滿連連點頭，「執著，沒錯，就是因為它們執著。」
「這很正常不是嗎？」良守說道，「因為它們本身就是因為某一種單一的情感而誕生的……」
說著，良守愣住了，他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道滿。
「那麼，如果一個原本沒有情緒的東西，被附加了複雜的情緒，從而誕生，它還會是原來的樣子嗎？」道滿還是一副樂呵呵地樣子，他大大咧咧地說道，「那麼，反過來說，如果人只剩下了單一的情緒，他還是人嗎？」
……
良守神情複雜地看著面前狀若癲狂的少女。
如果一個只剩下了仇恨的人，她還算是人嗎？
顯然，這個問題的答案不言而喻。
「黑丸大人，結束掉這一切吧。」良守感慨一聲，向一旁的男人說道。
「我……」黑丸面露難色，「我做不到……」
這一次，連良守也露出了驚訝。
「您應該很清楚，仇恨，並不是靠力量可以化解的。」黑丸說道。
「嗯……」
……
「我想，您很清楚，仇恨的力量，又或者說，是情緒帶來的力量。」道滿說道，「那是一種，特殊的東西，是一種奇妙的東西，這也正是我想要嘗試的東西。」
「所以，黑丸後來怎麼樣了？」良守問道。
「這麼美好的東西，又怎麼可能被我據為己有呢？」道滿長出一口氣，「不過，故事到這裡還不算結束。」
「不算結束？」
「當然了。」道滿說道，「不論怎麼說，露子小姐終究只是一個普通人，她會和任何人一樣都有生老病死。」
良守安靜地繼續聽著。
「於是，在蒼老的露子小姐離世前，她又找到了我。」
「『道滿大人，請您將黑丸帶走吧。』她當時是這麼說的。」道滿露出少有的傷感之色，「『畢竟，黑丸原本就是您想要的東西，對嗎？』
「當她說出這段話的時候，我記得很清楚，原本一直在病床旁照料她的黑丸，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小姐，我不會離開您的。』黑丸是這麼說的。
「『抱歉，黑丸，這一次，我恐怕要任性了。』露子小姐說道，『不過，細細想來，我一直都是個很任性的人。』
「不得不說，那是少有的令我也猶豫了的時刻。」
「我想，露子小姐這麼做，恐怕是因為……」良守開口。
「沒錯，正如您所想的。」道滿點頭，「露子小姐很清楚，如果她離去了，因她而生的黑丸，恐怕也就不會再繼續存在與這個世界之上了，所以，她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很抱歉了，黑丸。』露子小姐對黑丸說道，『這麼多年了，你一直陪著我，可是，蝴蝶是應該自由地飛翔在花田中，而不是被關在籠子裡的。這些年來，我一直自私的囚禁著你，而現在，你可以自由了。』
「我記得很清楚，那是我少有的動容時刻。」
道滿抿了口酒：「黑丸哭了，他求著露子小姐不要拋棄他，他不想要自由，他想要陪露子小姐一起離開。」
「『我知道你一定會這樣的。』露子小姐露出了笑容，『這就是我請求道滿大人的原因，我會讓道滿大人約束你，直到你找到不需要我而活下去的意志。』她說完之後，用一種人之將死的表情看著我，祈求著我。」
道滿閉上眼睛：「這樣的事情，我又怎麼能夠拒絕得了呢？」
良守也沉默了。
「之後，露子小姐死了。」道滿說道，「可是，即便是我也沒有辦法不對這種事情動容，於是，我私下裡做了一件事情。」
「您做了什麼？」
「我去了一趟泰山。」道滿說道，「是的，並不是只有晴明那傢伙可以去，我去找了府君大人，向他請求了一件事情。」
良守安靜地等待他說完。
「我向他請求保留露子小姐的魂魄，讓她可以留下一個我能夠看到的標記，然後在輪迴間裡浮沉。」道滿說道。
「您這是……」
「不用用那種眼神看著我。」道滿平靜地說道，「我並不是想要做什麼好事，而是單純的想要看看，這個堅持能夠持續多久。」
說完，他又露出感慨的表情：「只是，連我自己都沒想到，這樣的輪迴，竟然已經持續了近千年之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