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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你沒商量 - 第38章 好事成雙的N次方(三)字體大小: A+
     

    鑼鼓喧天,花轎落地,。新郎下馬,鼓樂止。領頭的執事喊一聲“吉時已到,滿天星子”,送親的那兩隊西六漢子齊齊歡呼一聲,朝空中揚出陣陣銅錢雨。

    兩旁禁衛軍防線後,那些來看熱鬧的人口中嚷着吉祥話,歡天喜地地搶着撿銅板,沾喜氣。

    刀疤臉和珠鸞手執花鬥上前去,將裡頭的五穀、紅豆、金橘紅果並着銅板朝青府大門一撒,算是禳避了阻擋新婦進門的煞神。

    柯戈博不知何時換了身藏青勁裝。爲配合這喜慶,領口袖口腰帶邊沿都繡了雙排金紅狗牙紋,斜襟的盤扣也用了同色,一改往日黑到底的形象,叫人眼前一亮,。

    他候在轎旁笑嘻嘻喚青穹來踢轎門,青穹大約是歡喜得有點昏了,當真提腳來踢。哪承想柯語靜聽着風聲,瞅準位置也是一腳出去,正好鞋底對了個準兒,倒把青穹給推得朝後退了幾步。

    若不是刀疤臉和珠鸞及時.扶住,這新郎反被新娘踢翻的笑話可就鬧定了。

    青穹正皺眉,卻聽身後一個低沉.柔婉的聲音笑道:“好好好!新郎新娘腳對腳,福澤延綿子孫長——柯戈博,快揹你妹妹踏着這喜氣進來!”

    青家的迎親隊伍還在那兒不.知所措,瑞雲街宣傳部那羣漢子自組的鼓樂團順勢奏起支輕快的調子,老丁扯開那把粗嘎嗓子就唱起來:“新嫁娘你莫要羞喲,開枝散葉子孫滿堂!這侍郎他有才有德,定奉你做掌上珠喲!夫妻攜手和和美美,相敬如賓到白頭喲!”

    他編的小調素來通俗易懂,又好上口。才領着宣傳.部的唱了兩回,西六漢子們合着湊喜氣的老百姓就都跟着唱開了。

    青家衆老嫌他們粗俗,暗暗皺眉。看笑歌和白可流.等人都笑着擊掌合節,立馬換了笑臉讚個不停。

    柯語靜趴在哥哥背上聽着那祝福之聲,心裡美.得不行,卻又悄悄伏在柯戈博的耳邊輕道:“哥,怎麼樣?我比笑歌那回踢的準吧?”

    “那可不!你那怪.力差點把青侍郎都踢趴下了,笑歌能跟你比嗎?”

    柯戈博忍笑放她下來,讓喜娘扶着她跨過馬鞍,背起來走了幾步,喜娘又來扶她跨了個火盆。

    好在平安、壓邪兩道關一過,到喜堂的路她就不用下來了。不然以她那毛躁性子,指不定就下來把障礙物全踢翻,直接拖青穹去拜堂了。

    柯語靜撩開蓋頭一角偷看了一眼外頭,低道:“哥,書呆子家的那些老頭全是勢利眼,他爹孃……嫣兒是我小姑子,我又不能跪她,。你叫笑歌來坐他家的高堂位兒行不?反正她是皇上,比誰都夠格。”

    “你少閒操心!她早給你安排好了,包準你這親成的風風光光,哪家姑娘都比不上!”

    她得意地笑了一聲,沒多會兒又小聲道:“哥,我、我有點害怕……”

    柯戈博心一軟,嘴上卻道:“嘁!青侍郎又不是老虎,再說你連老虎都能打,還有什麼好怕的!”

    “可、可笑歌說我成了親就不能跟以前一樣動不動打人了。要是那些勢利眼爲難我,我忍不住又打了,不是會給笑歌惹麻煩嗎?萬一他們逼書呆子休我,我、我……”

    “不錯嘛,懂事多了。”柯戈博忍不住笑了,往上託託她,“傻妹妹,別胡思亂想了。你那師姐是什麼人,沒麻煩她還去找麻煩呢!何況青侍郎也不是任人捏的軟柿子,他絕不會讓人隨便欺負你——行了,下來吧。他在等你呢。”

    因着要讓來慶賀的人都清楚地看到拜堂的過程,喜堂設在一進院的花園裡。枯枝殘木已除去,整平的地鋪上了青石板,上頭覆了厚厚的深紅氈毯。頂棚用的是整匹淺紅緞子。

    兩旁抄手遊廊裡的雙喜燈籠一亮,堂中那一雙新人身上的禮服便隱隱有光澤流轉。那般絢爛的豔麗,愈發襯得青穹面如冠玉,清貴俊秀。

    雪蛟以紅爲尊。帝王之下,縱然是成親,一切佈設所選用的紅,不是稍淺就得略深。可這時候,笑歌親手放到他們手裡的那一條打了同心結的長緞子,卻是切實的真紅。

    一生有這一次,哪怕是幾分鐘,也是莫大的殊榮。尚有疑慮的青家的長輩們此刻彷彿看到了青家美好的未來就在前方,不禁熱淚盈眶,突然覺得這位新皇上其實好得無可挑剔,她驚世駭俗的言行和土匪一樣霸道的脾氣也實在可愛得緊,。

    柯達人望望一身鮮紅嫁衣的女兒,又看看身旁那挺拔俊逸的兒子,只覺如在夢中。偷偷背過身去抹了抹眼角的淚,回頭來衝着笑歌感激一笑。

    她笑着擺擺手,神秘兮兮地擠擠眼,“還有更好的在後頭。”

    柯達人一怔,大門那邊忽傳來莫禮清的聲音:“紋太妃娘娘駕到——”

    衆人愣住,狐疑地望着垂花門那頭,都以爲是耳朵出了問題。但見笑歌歡欣雀躍地迎出去,攙着個着了身海棠紅四喜如意雲紋朝服、高髻壓百花簇鑾鳥朝冠的老太太進來——卻不正是那傳說中臥病在牀奄奄一息的紋太妃?!

    一干人慌不迭跪下高呼“太妃娘娘千歲”。紋太妃道聲“免禮”,睨眼瞧了一會兒低着頭的青穹和撩起蓋頭偷看她的柯語靜,笑笑地一瞥笑歌:“這便是你說的那兩個孩子?一動一靜,倒確是良偶佳配。”

    笑歌一看柯語靜還管那兒抓着蓋頭一角好奇地張望,立時一瞪眼:“柯語靜,你給我把蓋頭整好了!哪有新娘這麼不規矩的!”

    柯語靜吐吐舌頭,老老實實站好。笑歌轉過臉去又是一臉膩得死人的甜美笑意:“奶奶啊,您不用理小靜——怎麼樣?青侍郎確是玉樹臨風一表人才溫文儒雅……咳,很不錯吧?給我做哥哥那是綽綽有餘啊!何況惠公主如今也算是我姐姐,您看這高堂之位……”

    “你這孩子就會胡鬧!”紋太妃輕叱一聲,眼睛卻瞄着左側遊廊上的那些個青家長輩,“侍郎家這親那戚也不知有多少,我一個老太婆巴巴地跑來認孫子。我樂意,你不也得先問問別人樂不樂意啊?”

    嗐!能跟皇上攀親戚,那還有不樂意的?

    本是“勉爲其難”來坐青家高堂位兒的明淵閣老學究立時笑得老臉皺做朵喇叭花,表明心跡退位讓賢,還悄悄拿肘拐了青穹一下,。

    青穹擡眼一瞟笑歌,遲疑着不肯開口。倒是青嫣得了她的眼色,親親熱熱挽住了紋太妃的另一條胳膊,同笑歌二人一口一個“奶奶”,叫得紋太妃心花怒放,不知不覺就被扶去了高堂位兒上坐着。

    這一來柯達人不敢坐了,侷促地站在旁邊,手腳都不知往哪裡放。笑歌笑嘻嘻打趣他兩句,逗得紋太妃擰了把她的臉頰,“看你這張小嘴厲害的!莫非想嚇走怡郡王,自個兒去做人家靜郡主的高堂?沒羞!”

    紋太妃態度和藹地叫柯達人坐了,又拍拍笑歌的手,笑道:“知道你愛lou臉。不過靜郡主大喜,你就少爭點風頭吧。”

    莫禮清見狀,忙推推那發呆的司儀。司儀一個激靈元神歸位,拉開嗓門唱道:“吉時已到,新郎新娘拜天地——”

    這般的風光,始料不及。柯語靜樂得差點翻跟斗,給雙方家長磕的那一個頭要多實在就有多實在,燦金鳳冠前的金珠垂簾把腦門都硌紅了。

    不管她從前有多強悍有多野蠻,等司儀唱到“夫妻對拜”的時候,還是不由得羞紅了臉。真紅的緞子冰涼滑溜,她的手心卻泌出層薄汗。心裡有迷茫,有不安,更多的是歡喜和羞澀——

    他就在這緞子的另一頭,正引着她慢慢向那未知走去。陽光也好,雨雪也罷,從此,不分離。

    紅豔豔的蓋頭擋住了她的視線,她只看得到前面那個男人的天青靴子穩穩地提起、踩下。那樣堅定的步伐,就像他的人一樣,剛直不阿,帶些清傲,帶些古板,卻清傲得迷人,古板得可愛。

    她沒看到父兄發自內心的笑和眼中閃動的淚光,也沒看到笑歌第一次在人前流lou出的那般舒心愜意暖如春陽的笑。

    “真好……快了……”笑歌瞥眼廊上那雙悄悄十指相扣的人兒,不自覺地喃喃,脣畔的笑意愈發濃,。

    真好,她掛心着的這個女子終於找到了通往幸福的那一條路。只要她再努力一些,再堅強一點,她愛着的那些人全都可以得到幸福。

    離弦施法及時弄昏了那個忠誠於紅笑傾的死士。所以除了他們四個人,誰都不知道自己曾避過了一場不存在任何僥倖的大禍。

    但,她只讓離弦秘密毀掉了紅笑傾置下的火藥。而何季水所設的,皇宮之下的那一些,她卻依舊留着——何府空無一人,隱莊大火,那隻陰險的老狐狸帶着他的數百死士不知去向,惟通往皇宮的水道進出口都已封死。

    他一定還在陽鶴城中,不捨得放棄他多年的籌謀。靜靜地等待着車瑟進犯,白可流離都的那一刻。

    她,會讓他如願的。腐朽、錯亂、想要阻礙她所愛的人們幸福的一切,都不該存在。她,也不會讓他們繼續存在!

    鬧新房,笑歌沒去,柯戈博他們也沒去。在青嫣的招呼下入了席,紋太妃忽然低聲問笑歌:“我該做的已經做了,你呢?”

    笑歌莞爾,親手爲她斟了一杯酒,慧黠地衝她眨眨眼,“用過酒飯您先回去歪一會兒,我唱完下一出就回來,絕不會賴了您的。”

    她們做了什麼交易?下一出又是哪一齣呢?

    無意中聽見這句話的白可流心裡咯噔了一下。這女子的言行總帶着極強悍的破壞力,他有種不祥的預感。

    想着一定要趕在她做出驚人舉動前阻止,可是瞧見紅奇駿和安水翎那對把他的家攪得一團亂的惹禍夫妻,又捺住性子等待着,有點幸災樂禍地,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麼。

    飯已三分飽,青穹揭完蓋頭出來,眉梢掛着難掩的喜色,。但高興不代表酒量就會見長,他才敬過他們這一桌大佬,早是東南西北都分不清。

    紋太妃飲過喜酒便告辭。青穹在柯戈博和夜雲揚的攙扶下強撐着往下一桌走。珠鸞見狀不妙,神速前往新房報告。

    於是,大家夥兒從出生到現在,頭回有幸觀仰到新娘子虎勁十足地一路提裙飛奔而來的壯觀景象。

    眼見着酒盅沾上青穹的脣,柯語靜一個提氣縱身就掠到他身旁,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奪下酒盅,豪氣萬丈地道:“相公且回房休息,這兒包在我身上!”

    衆人瞠目結舌,全場似乎只有她那大嗓門的餘音尚在迴盪。

    青穹許是喝糊塗了,居然還回她個柔情萬般蕩氣迴腸的笑臉,“那就有勞娘子了。”

    真是絕配……還好紋太妃已經走了……

    場中一時間靜得連黑線滋長的聲音都聽得見。笑歌撫額,柯達人狂汗,柯戈博連頭都不敢擡,扯扯夜雲揚,兩個趕忙藉着扶青穹回房遁得無影無蹤。

    白可流卻眼睛一亮,如遇知己,撫掌大笑:“好!侍郎當真有眼光!夠豪氣,夠爽快,是個好姑娘!”

    柯語靜不客氣地照單全收,酒盅一舉就要敬他,忽然又把手縮回去:“這杯子也忒小家子氣了——來人,給咱換大碗!”

    “噗——”笑歌噴了一地的飯。柯達人捏着嗓子乾咳猛咳。坐在西側的西六漢子們也有點撓頭。

    離弦倒樂了,唯恐天下不亂般暗使袖內乾坤,弄出只海碗遞過去,還順手提了壇酒給她滿上。

    柯語靜只見過他兩次,念着爲哥爭福利,對他很不待見。這一下卻好感倍增,咧嘴一笑:“你不錯,!絕對配得上我師姐!”

    白可流一看人換了大碗,不肯佔小輩便宜,正要跟着換。笑歌實在忍無可忍,擎杯起身高聲道:“師妹,我看這杯喜酒,我和在座諸位一併受了,總比你跑來跑去費事的強。”

    衆人急忙起身,紛紛附和。

    “規矩不是這麼說的嘛。”柯語靜嘀咕,接收到笑歌發射來的威脅死光,只得乾笑一聲,“那行。那我就替我相公敬各位了!”

    言畢將那滿滿一碗女兒紅一飲而盡,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抹抹嘴,笑呵呵地自搬了椅子硬cha到笑歌和紅奇駿中間來,又指揮離弦倒酒:“師姐,今兒我成親,高興!一定陪你好好喝一回——那誰!師姐的男人,給我師姐也換個大碗來!”

    笑歌欲哭無淚,怒瞪對柯語靜不管用,只好朝柯達人射飛刀眼。柯達人冷汗直冒,乾咳一聲,“靜兒,你……”

    話沒說完,柯語靜像是有了什麼重大發現,兩眼放光,“對對對!還有我爹呢——師姐的男人,麻煩你給我爹也換隻碗!”

    柯達人一陣頭暈。他兩個望遍席上的人,又環視周遭,竟然沒一個肯與他們共苦,全都低頭裝死偷着笑。

    “柯語靜,你給我小心着!”笑歌低低地從牙縫裡擠出這麼一句,一抹臉又換上陽光笑容,“行!那咱們今天就喝他個不醉不歸!”

    問題是,她那每天二兩小酒的鍛鍊法確實有用,入席前那一小瓶蓖麻油也不是白喝的。可柯達人一碗半下去,椅子不晃,他自己晃。忽然啪嗒一下趴在桌上,也不知是真醉假醉,反正怎麼叫怎麼激都不起來了。

    柯語靜撇嘴:“我爹沒勁兒!我倆喝!”

    碰上酒桶,誰有勁兒?笑歌腹誹不已,臉上卻笑得愈發動人:“好,。我倆喝——不帶划拳的,那個沒意思。”

    喝酒如流水的不是沒見過,但兩女的那嗓子眼像無底洞的倒是頭一回見着。是以她倆喝得歡暢,一干文人看得,聞見酒味都不由自主打冷戰。倒是武官們和那羣西六漢子被她們的氣勢所感染,也跟着豪邁了一把。

    菜撤了又上,地上的空酒罈子越堆越多,席上的人多多少少都有了點醉意。

    終於,柯語靜停下來打了個嗝,舌頭跟打了結一樣:“師、師姐,我、我、我肚子裝、裝、裝不下了。”

    笑歌醉眼惺忪斜她一眼,大着舌頭斥道:“你……你莫跟我裝!這才……纔多少啊?”

    莫禮清忙來勸,笑歌卻乜斜着眼把手一擺,起身解開兩顆襟扣,把那錦衣下襬一扯,一隻腳就踩到椅子上,大聲道:“開……什麼玩笑!這點……這點酒就想弄翻我?別……把我這雪蛟第一惡女看得……看得這麼沒用!”

    啊!?全場鴉雀無聲。紅奇駿一口酒全噴在了白可流的衣服上,安水翎也慌了神,急急忙忙去拉她。

    白可流卻偷偷彎了嘴角,衣服上的酒也顧不得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笑歌那一開一合的嘴脣,想聽她還會說出什麼驚天動地的話。

    “娘!你……拉我幹嘛!”笑歌猛地掙拖安水翎的手,把眼一瞪,一副渾樣兒,“我……以嘯……雲山寨大當家的身……份命令你,坐下!”

    她的目光實在兇惡,安水翎打了個寒顫,竟然不敢再動手。紅奇駿急了眼要去攔,白可流卻已起身一把按住他,似笑非笑:“王爺慌什麼?皇上說話,咱們做臣子的就得聽着!”

    暗裡丟了個眼風過去,笑歌輕輕一扯嘴角,回他個讚賞的笑:“就、就是這樣!都跟……白伯伯這麼……明白事理,我就不用那麼……那麼鬧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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