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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都市言情 » 搶你沒商量» 第115章 歡天喜地(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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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搶你沒商量 - 第115章 歡天喜地(九)字體大小: A+
     

    望着指尖沾染了那豔色,笑歌神思恍惚。只覺得身體似乎開始脫離控制,不能自已地朝着那妖嬈的紫漸漸俯下身去。

    驀地,左眼一陣灼痛,像是裡頭突然着了火,粗魯地撕開了腦中的迷霧。她疼得往後一仰,帶翻了凳子,重重摔到地上,捂着眼睛半天說不出話來。

    有種不屬於她的情緒忽然涌入心底,冰冷、痛苦,帶着難以言述的憤怒。這般奇異的感覺她並不陌生,強忍着那灼燒般的劇痛掃視四周,企圖找到那個熟悉的身影,“離弦?”

    無人出現也無人應,只有陣古怪的風旋出門去。左眸中的熱度漸漸褪去,空氣裡殘留着種淡淡的腥,笑歌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裡,扭頭一看紫因——還好,他依舊仰面躺在那裡,胸脯隨着呼吸輕輕起伏。桃花眼裡墨色瀲灩,那抹妖異的紫似乎從未出現。

    顧不得撣落衣上沾染的塵土,她爬起來追出去。門外陽光耀眼,花紅草綠,韓尤嘉蹲在廚房門口摘着菜,小柱子和小薩正跟紅笑兮玩揀棍子的遊戲。

    見她神色不善地跑出來,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紅笑兮第一反應就是往韓尤嘉身後躲,臉上還擠出點討好的笑,“小笑,你別生氣,我馬上就去抄……”

    笑歌不理,立在院中四處張望一.回,尋不見離弦的蹤影,心裡越發慌。瞥眼畏畏縮縮的紅笑兮,皺眉道,“方纔你們聽見什麼聲音沒有?”

    “沒有啊。”韓尤嘉搖頭。反手拍拍.紅笑兮,佯作惱怒,“快去抄《男誡》!抄不完沒飯吃!”

    紅笑兮立馬應了一聲,撇下那兩隻等待遊戲繼續.的傢伙,飛快地跑開。韓尤嘉擡眼見笑歌猶在怔忡,不由詫異,“怎麼了,笑歌?你聽見什麼了?”

    “哦,沒事。大概是我弄錯了。”她淡淡丟下一句,慢吞吞.回屋去。

    韓尤嘉她們就在外面,可剛纔她連人帶凳子一.起摔倒,那麼大的聲響她們居然都沒有聽見。動手腳的人不是離弦還會是誰?

    此時她左眼中.的熱度已全數消盡,想必他早是走遠,再尋也是浪費時間。

    笑歌用力地揉着紫因的長髮,粗魯得跟搓衣服沒什麼區別。紫因被扯得疼了,微微蹙起了眉頭。她卻全然沒有發現他表情的變化,一個勁兒的狂搓猛揉,似乎只有這樣,心裡那種不安才能稍稍減退。

    來了卻不現身,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人……難道他以爲這樣,她就不知道他來過?欲蓋彌彰,可惡至極!他知不知道她有多少話想跟他說?

    好吧,就算剛纔的情形確實有些曖昧,他很生氣。但,爲什麼不給她解釋的機會?或者說……爲什麼不給她質問的機會?

    無法控制地做出些詭異的舉動,她這還是頭一回。真要是出自她的本意,她也沒理由那麼窩火。可這明顯跟常理相悖——就算她確實對過去有所留戀,就算她確實對紫因有不可告人的感情,她會是做得出剛剛那種事的人?

    不知不覺清洗已結束,笑歌拿手巾把紫因的長髮一包,默不作聲地擦起來。

    離弦的行爲實在太反常,讓她想不懷疑都很難——莫非他給她找的這個軀殼裡還有別的住戶?莫非是他強安在她眼裡的金曇花出了問題?莫非……莫非……

    越想越火大,越想越覺得這些猜測很有道理,擦拭的力道不禁又重了幾分。等她發現紫因眼淚汪汪的時候,手巾裡已多出來一堆斷髮。

    “額,抱歉,弄疼你了吧?”笑歌瞅瞅地上還落了一些,不禁慚愧起來,嘴裡卻抱怨道,“你這人也真是的!受不了就說啊,你不說我怎麼會知道!”

    紫因忽然坐起來,猛地甩頭。一時間水珠四濺,她躲避不及,被弄了一頭一臉。他停了一下,又開始甩,跟狗抖毛似的,甩得水到處亂飛。

    “你又不是狗,這樣甩能幹嗎?”笑歌氣結,一把抓住他的頭髮,強迫他停下來。

    紫因恍若未聞,怔怔地看着她。溼漉漉的頭髮貼在臉上,髮梢滴下水來,沿着脖頸流進衣領裡,洇得前襟後片都溼了。風從敞開的窗戶溜進來,他止不住地微微顫抖。

    “這回知道冷了?”笑歌沒好氣斜他一眼,把手巾裡的斷髮抖落。

    紫因眨眨眼,一顆水珠從他的睫毛上掉下來,又落進半敞的衣襟裡。他一哆嗦,縮着脖子淚眼汪汪地望她,愈發顯得可憐又可愛。

    “嘖,笨死了!”笑歌忍不住笑了。伸手替他把臉上的溼發撥開,抓起手巾輕柔地擦着,嘴裡還低聲嘀咕,“怎麼感覺像是又養了一隻小薩一樣……唉,無語!”

    紫因乖巧地低下頭,朝她這邊靠了靠。她身上散發出的那種特有的芬芳拂過鼻端,他的嘴角禁不住悄悄揚起彎動人笑意。

    瘋子也罷,傻子也好。只要能留在她身邊,偶爾扮扮弱者也是種不錯的體驗。

    不過,他這一手倒真是賭對了——世間事就是如此,弱者總比強者更容易惹人憐愛,養寵物也總好過跟瘋子較勁。笑歌哪曉得他是在打這種算盤?兩相對比之下,暗道其實他這樣子也不賴,不僅警惕性大減,還生出幾分憐憫之意。

    幫他擦乾頭髮,又找來件乾淨的上衣給他換過。雖是最普通不過的粗布短衫,到了他身上卻多出種瑕不掩瑜的味道,弄得笑歌嫉妒一陣又竊喜一陣。嫉妒的是原來這世上還真有穿着幾十文錢的地攤貨也遮不住天生貴氣的人種存在,竊喜的是不管他有多優雅貴氣,也只肯聽她一個人的話而已。

    各懷鬼胎的兩隻溫情脈脈地對視一眼,一隻繼續裝傻看風景,另一隻只當撿到了大寶貝,無限哈皮地出去給他張羅吃食。

    結果從那天中午過後,紫因就不會吃飯也不會喝水,不會換藥也不會穿衣。不等到笑歌駕到,寧願餓死渴死疼死髒死也不讓旁人靠近。

    於是,“小因”這個暱稱,在柯戈博閉關療傷期間,很快地取代了小薩,成了繼柯戈博和紅笑兮之後,第三個有幸經常掛在笑歌嘴邊的名詞。

    “我家相公”、“我弟弟”、“我家小因”,最後纔是“我家小薩”的排列,讓小薩極度不滿。

    可惜紅笑兮忙着跟柯戈博爭第一,完全不理解小薩位居第三還是第四有什麼區別。而韓尤嘉對小薩的忿忿不平只報以一笑,時不時還打趣兩句,讓它越發感覺自己在笑歌心裡的地位岌岌可危。

    只有小柱子肯放下種族偏見,大力“支持”小薩的報復行動。譬如小薩去撕爛紫因的鞋子,小柱子就會在門口幫它望風,一旦笑歌來了,便千方百計引她進去捉現行。譬如小薩在笑歌出現之前偷偷吃光紫因的飯菜,小柱子便會悄悄拿尾巴指點着小薩嘴角粘着的飯粒,幫紫因洗脫裝傻的“冤屈”。

    直到最後,笑歌笑眯眯地摸着小柱子的腦袋誇獎說“我家小柱子真乖”,然後一記霹靂掌拍得小薩找不着北。小薩這才明白過來小柱子的真正意圖。但,後悔已經來不及,它順理成章地被擠到第五位。

    眼睜睜望着紫因繼續享受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待遇,而它只能蹲在牆角吃殘羹剩飯。眼睜睜看着小柱子伏在笑歌腳邊搖尾巴嘲笑它,它卻只能趴在門口默默流眼淚。

    笑歌哪裡知道短短几天裡這小小的山谷中就暗流涌動、勾心鬥角過一回?

    送了三天飯,每次跟柯戈博見面的時間還不到半個時辰。刨去看他們吃飯、問詢進展花費掉的時間,連同柯戈博好好說話的機會都沒有,更別提將壓在心頭的那些事向他和盤托出,商量對策。

    柯戈博的腿算是小有起色,但離痊癒還差得很遠。沒有“愛心大餐”的摧殘,小老頭自然不肯輕易動用靈藥。笑歌一問,他就打包票說八天必定無事。柯戈博陶醉於笑歌難得的溫柔貼心裡,也不揭穿他。

    兩人一唱一和,不緊不慢的樣子,急得笑歌有氣沒處撒,卻又生怕在他們面前流露出不滿情緒會打擊到小老頭治療的積極性,只得裝着一肚子的話去,又裝着一肚子的話回來。

    那些事是不能對韓尤嘉和紅笑兮說的。雖然小老頭說皇陵的事被壓下來了,但實際情形誰也不知道。就算沒有這事,外有車瑟大軍壓境,內有何季水那個源流奸細作怪,她說什麼也不可能帶着他們去冒險。

    吳亮他們不知何時才能回來,小老頭這守穀人又沒辦法離開。她不想再跟柯戈博分離,就只有等他傷勢痊癒,一起將韓尤嘉他們送到長歌村安置再圖後策——失去過一次,不敢再嘗試那種滋味。就是有九分把握,她也不要再把他們也牽扯進來。

    心裡藏着那麼些事,卻不能在人前流露半分。眼看着柯語靜成親的日子越來越近,笑歌耐性再好,也漸漸有些控制不住脾氣。

    紅笑兮第三次被罰抄《男誡》,難免傷心。淚奔戲照例上演之前,他忽然丟出一句“我最討厭姐姐”,炸得笑歌暈頭轉向。偏韓尤嘉不明白她的心事,還幫着紅笑兮說了她幾句。

    笑歌有苦說不出,甩頭就躲去紫因那裡。因着心情不爽,替他梳頭的時候找茬罵了幾句。見他縮着脖子一臉驚恐,她又不禁慚愧起來,“抱歉,是我不對,亂髮脾氣還拿你出氣。”

    紫因似乎聽懂了,拽着她的袖子輕輕搖了搖,像是安慰。笑歌心頭一暖,低頭瞧見他下巴上又冒出些青黑的胡茬,不由得皺眉,“不是昨天才刮乾淨的麼?一夜之間竟然又長出來了!莫非以前你天不亮就起來刮,我才一次都沒見着?嘖,當場我還以爲是你雌激素分泌過多,都不會長鬍子了……”

    雌激素是啥,紫因自然不曉得。不過聽見裡頭帶了個“雌”,所謂雌者母也,知道是拿他跟女人比,臉色就有些不大好。

    他鬱悶地別過臉去不理她,逗得笑歌忍不住笑起來,“你這人倒有趣。說你傻吧,你還挺樂的。一說你像女人,你倒不高興了。”捏捏他的臉頰,又笑嘻嘻地衝他眨眨眼,“放心吧,有那頭熊給你留的紀念,誰都不會再說你像女人了。所以呢,這鬍子也就不用留了——來,擡頭,我順道練練手。”

    說着便摸出小刀來,在手上轉了一轉。紫因心情複雜地揚起臉,屏氣凝神不敢再亂動。但見她右腕輕轉,銀光飛舞。肌膚還未感覺到那金屬的寒涼,她已收了刀,笑微微地捏着他的下巴看來看去,“不錯不錯。以後我要是落魄了,有這麼門手藝也餓不死我。”

    紫因想笑又不敢笑,輕輕垂下頭。笑歌不知想到哪裡去了,突然拍拍他的肩,“沒事。你就算做不成司刑司主事,不也還有一身武功嘛。實在不行,我就僱你做我的保鏢好了。要是有人颳了鬍子不給錢,你就替我揍他……嘿嘿,這麼說起來,乾脆就開個討債公司,專門幫人討債。有你和柯戈博兩大高手在,還怕賺不到錢嗎?”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兩下,擡頭時又是一臉茫然。看她自說自話,眉飛色舞,笑容如同陽光般耀眼,似乎可破開一切陰霾,他終於忍不住笑了。

    “呀,真傻!”笑歌更是樂得不行,“你都沒聽懂我說什麼吧?看我笑你就跟着笑,把你賣了你都不知道呢!”

    他不語,擡手摸摸她的臉,笑得愈發燦爛。笑歌同他認識以來,這還是頭一回見他露出這樣的笑容。沒有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傲,沒有耍弄心機的狡黠,眼眸澄澈純淨,一如春陽下的清泓。

    笑歌不由得看呆了眼,許久才低低嘆了口氣,“你這樣到底是好,還是不好呢?如果這樣開心的話,確實不錯。但,到底不是你自己選的……”

    紫因的手輕輕蓋在她的手上。他微側了臉看着她,似在詢問。他掌心的熱度傳過來,暖融融好似和煦的陽光,竟讓她有些莫名的感動。

    繃緊的神經一鬆下來,便覺筋疲力盡。她趴在牀沿上,枕着手臂望向窗外那方明淨的天空,突然衝動地把不能對韓尤嘉她們吐露的話倒了出來,“小因,你說我該怎麼纔好呢?明明已經離開了,明明不想再插手那些事了,可……我還是放不下他們。陽鶴現在的局勢很亂。車瑟大軍駐紮在海原附近,白伯伯也許要帶兵遠征。他要是一走,我爹孃和呆瓜他爹還能藏到哪裡去呢?朝中莫名其妙冒出來個太傅,大伯父又突然催促三家進行宗主傳承,真不知事情究竟會變成什麼樣子。不過局勢再亂,我也得回去啊。小靜和沅墨就要成親了,我這做媒的要是錯過了,估計她倆以後都得拿這事來嘮叨我。還有青嫣……嘖,也不曉得呆瓜到底跑到哪裡去了。人家青嫣對他情深意重,表現得那麼明顯,他還是不開竅。真是的!要是青嫣真的嫁到車瑟去和親了,我看他怎麼辦!”

    擡頭看看無動於衷的紫因,笑歌笑着搖搖頭。傻子的好處就是跟他說什麼都可以,反正他不會反駁質疑,也不會讓秘密外泄。因着這個,對着其他人說不出口的,在他面前倒沒了顧忌。

    “唉,愁死我了!這月二十二,小靜和沅墨就要成親,柯戈博的腿卻到現在都還沒好……我也知道有‘傷筋動骨一百天’這種說法,可真等一百天,青嫣怕都已經做了人家的媳婦了。她那人瞧起來斯斯文文,其實性子倔得很。那麼年輕就接手青家的家業,不要強怎麼走得到今天這一步?喜歡呆瓜卻又被迫遠嫁和親,真怕她想不開做出什麼糊塗事來……啊,別誤會。我不是怕她自殺啊。說實話,她跟我挺像的,就是死也會扯幾個墊背的……”

    她說得自己都害怕,坐起來抓住紫因的肩,像是要哭出來一樣,“我告訴你,她絕對是全雪蛟知道別人秘密最多的人。要是她一時想不開,把那些能說不能說的事都寫在紙上扔出來,雪蛟國肯定大動亂!而且……而且最重要的是,大伯父壽典時,我叫人去劫了幫車瑟三皇子運貨的白家商隊。之前說好那些貨物全部由青嫣處理,小靜一定已經全交給她了。刨掉跟她買消息的定金一百萬兩,她還得給我七百萬兩——你知道七百萬兩有多少嗎?換成銀子都能壓死全陽鶴的人!天吶!你叫我怎麼能坐視不理啊?”

    果真……還是爲了銀子。紫因清楚感覺到後腦勺滋生的黑線,卻佯作不懂,笑嘻嘻地望着她。

    “我真笨,傻子怎麼能理解七百萬對我的重要性……”笑歌泄氣地放手,繼續自說自話,“聽說皇陵的事已經被壓下來了,我也不用費神去洗脫罪名了。可是玉滿堂應該被查封了,就算你出面也沒辦法幫我拿回來了吧。本來還想把那個當做笑兮的儲備金,就算他將來一事無成也不至於沒錢娶媳婦……唉,結果本錢沒收回來不說,上次裝修又花了一筆,血本無歸,真是失策。”

    絮絮叨叨一大堆,她又想起難以抉擇的那件事,忍不住又嘆氣道,“真是的,我頭一回這麼婆婆媽媽。要等柯戈博傷好,送了笑兮和嘉姨去長歌村再去陽鶴,十有八九會趕不上小靜和沅墨的婚禮。可他是小靜的哥哥,要是小靜在那天看不到他,心裡會很不舒服吧。而且我也不想再跟他分開……真是難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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