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來得突然。只聽笑歌“哎喲”叫了一聲,其他瞧清那兩人的動作,便登時亂罵亂吼起來。袁牢頭吃了一驚,搶過來把笑歌往後一拽,手裡的棍子朝正在擼笑歌袖子的那人頭上招呼下去。
“認錯人!我只是認錯人!”那人慌忙縮手,急急退後。掀褲腳的那個也一滾身躲回角落裡。
“臭小子,以後給點!”袁牢頭一擊不中,罵了一句,又惡狠狠地踹了一腳木柵。
贓聚司的幾個跑來一看沒出什麼事,有個的就忙堆笑道,“袁老爺子,您消消氣。先把劉姑娘送走,您回來再治他們也不遲呀!”
都知他兒子在司刑司做都官。刑部的高官們不在的時候,誰都得給他幾分面子——要不哪天背運被送到他父子兩個的手裡,那才叫做悔不當初!
袁牢頭自然明們的心思,看笑歌沒事也就不再糾纏,只臨走還不忘回頭又瞪一眼那兩人。那兩個看他出去了,對視一眼,都搖搖頭,其中一個便低聲對同伴說道,“長得有點像,不過不是她——那種傷口不可能連痕跡都沒留下。”
笑歌到門邊聽見這一句,不住輕輕扯了扯嘴角。袁牢頭看她似笑非笑,只當把她給嚇着了。陪她點數過財物,把贓聚司的人一送走,便湊近來小聲道,“劉姑娘,你沒事吧?”
“沒事,勞您費了。”她微微頜首,心笑——當然沒事。幸好她縮腳夠快,不然左腳踝上的銀鏈一露,估計她又得多浪費幾天時間跟審訊官解釋。
“那幾個小子一瞅就不是什麼好西,聽說還是個什麼門的小偷……放心,劉姑娘,我老袁絕不會叫你白受委屈!等晚上我得空了再好好招呼他們!”
袁牢頭雖是讀書人出,當了那麼久的牢頭,霸道習氣也染了不少。賭咒一般說完這番話,又輕聲道,“等我那兄弟回來了,我就清閒多了……劉姑娘,我能不能……能不能……”
“如果您有空地話。隨時歡迎到我家來做客。”笑歌看得出他地窘迫。忙搶先道。瞧他一臉釋然。不禁莞爾。想一想。又道。“那麼先前說過地推薦人過來幫忙地事。就要勞您多費心了。”
“這是哪兒地話啊!”袁牢頭得了保。心情舒暢。忍不住呵呵笑起來。“要是你不發善心。那幫小子就是出去了也照樣不會幹正事。你要是能幫忙看着他們點。叫我以後不用管這兒再見着他們。也算是我地福氣了!”
難得遇着個學識佳。品行又不錯地後輩。袁牢頭還真是有點捨不得讓她走。拿那上下:當話題又聊了一會兒。門外地獄吏卻是等不得了。敲門道。“牢頭。你說完了沒啊?再耽擱。天都黑了!”
剛應了一聲。卻聽那獄吏忽然變音變調地叫起來——“牢頭!不得了了!公主和禮部侍郎大人他們帶着一幫子人往這邊來了!”
袁牢頭臉色大變。慌慌張張打開門就推笑歌出去。口中急道。“劉姑娘。你趕緊走!要是撞上公主。你可就走不掉了!”
公主?青穹把她也搬來了?
想到要在這種情形下跟三歲的自己見面,笑歌不禁皺了皺眉,心底滋味難描難述。
袁牢頭看她發呆,更是急得不行,又使勁推她一把,“劉姑娘,快走啊!”
她猝不及防捱了這一下,一個趔趄就往前撲下去。忽然間,有陣冷風掠過耳畔,一隻手就從旁扶住了她。
“劉小姐!你怎麼樣,沒事吧?”
柯語靜的大嗓門突然在她耳邊炸響,震得她還沒站穩就慌伸手去捂耳朵。柯語靜卻沒注意她的舉動,扶她站穩,又把披風往她身上一覆,就揮舞着拳頭朝袁牢頭逼過去,“你好大地膽子!竟敢推我朋友?!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柯語靜!在皇女監國面前不得放肆!”
青穹及時出聲阻止,柯語靜忽想起來這兒的目的,只得把伸到袁牢頭鼻尖前的拳頭又收回來。忿忿咬牙瞪袁牢頭一眼,過來攙住笑歌,也不管有旁人在,抓着她的袖子就往上擼,“他們一定虐待你了吧?”
笑歌了一跳,忙按住她地手,低聲道,“我沒事。人多,等回去再說。”瞥眼躲在紫霄身後怯生生探頭往這邊望的那個少女,又瞅瞅旁邊已伏倒在地,且猶在瑟瑟發抖的獄吏們,忍不住皺了皺眉——皇女監國而已,又不是哥斯拉駕臨,他們用得着那麼害怕麼?再說她以前似乎也沒做什麼可以讓人怕到這地步地事吧?
但,雖然對方也算是自己的分身,笑歌還是規規矩矩地行了大禮。柯語靜一把沒拉住,轉臉瞧見公主仍畏畏縮縮不敢吱聲,終忍不住催促道,“哎呀!她又不是壞人,你怕個啥勁兒啊!她穿那麼少,你還想讓她跪多久?趕緊說平身!”
“靜!”
警告的聲音再度響起,青穹的面上露出地卻並非厭惡,而是擔心。柯語靜看看他們旁邊的那幾個滿臉驚詫的小官員,知自己失態。吐吐舌頭,不再言語。
紫霄倒也不想叫她失了面子
那被嚇得直往他身後躲的少女,溫和地笑道,“公大人是怎麼說的?”
她眨巴着長而媚的眼睛想了一想,低聲道,“是、是場誤會。可以放她走了。”
“公主,是不是該先讓她平身,大聲地宣佈這件事?”紫霄耐心地引導着,“您想想,要是您被人冤枉了,會不會也希望有人站出來替您向大家說明白呢?”
“會呀!”她立時明白了紫霄地用意,鼓鼓勇氣從他身後出來,看跪着的那女子,認真地道,“你可以起來了,也可以回家了。因爲那個瘦瘦地爺爺說了,你沒做錯事,不需要受罰。”
這公主怎麼跟傳聞中的完全不一樣?
幾名獄吏都忍住偷眼望。笑歌卻無語得很——青穹和柯語靜想救她,這種心情確實可以理解。但,讓這樣地公主出現人前,不就等於在告訴別人“你們以後可以放心欺負我了”?
謝過起身,眼睛還是不肯。縱是在水鏡裡看另一個自己也看得多了,可真正面對面,心頭那種極不舒服的感覺依然揮之不去。
“呀!柯姐姐說:是真地,這個姐姐長點也不像壞人!”公主大人卻忽地笑起來,一派天真地問紫霄道,“那爲什麼他們會把這個姐姐當壞人關起來呢?”
旁人狂汗。按她這種邏輯的話,長醜的不就都該遭殃了?
“柿子揀軟的捏唄!”柯語嘿嘿一樂,邊幫笑歌拍膝蓋上的灰邊睨眼望着袁牢頭,意有所指地道,“瞧我朋友斯斯文文不懂罵人打架,不就都來欺負她了!”
“怎麼可以這樣!”公主大人頓義憤填膺,這時候也不怕陌生人多了,過來就拽住笑歌的袖子大聲道,“姐姐,是誰欺負你來着?我替你扁他!”
……柯語靜這死丫頭,到底教了她些什麼玩意兒啊!?
看着這張熟悉的臉露出那等帶着稚氣的兇悍表情,笑歌簡直都想哭了。她卻把笑歌嘴角地抽搐當成是痛苦的表現,完全不聽紫霄勸阻的話語,更大聲地道,“姐姐,有我在,你不用怕。我是公主,我說打誰就打誰。要是他們敢打我,還有哥哥們可以幫我呢!”
幾個小官員見狀不妙,忙過來解圍。有一個朝不知所措的袁牢頭使個眼色,袁牢頭只得自認倒黴,暗歎一聲,低頭道,“小人知錯,不敢勞公主動手。”
他巴掌一伸,便真的要往自己臉上打下去。笑歌慌拉住他,也顧不得舒服不舒服,扭頭直視着她淡道,“公主日日操勞國事,何等辛苦。如今卻因爲我個人地小事驚動您親臨此地,我已很是不安。且方纔只是我自己不小心,與旁人並無關係。若然因此帶累這位大人受罰,那我真是……”
“劉小姐,你說什麼呢!”柯語靜本是要爲她出頭,看她不領情,不禁氣火,“我剛纔明明看見是他……”
“是我自己沒看路,這位大人想扶我,卻不如你的手快而已。”
笑歌蹙眉一下,以眼神警告她就此作罷。看她不悅地別過臉去,又微微一笑,拿起掉落在地上的那個牛皮紙包,不緊不慢地道,“我知道你怕我受委屈,但適才確實是個誤會——靜,早點回去,就早點可以收禮物。不過,要是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麼,我也不會強求……”
“啊!不要!咱們現在就走!”
柯語靜眼睛一亮,適才地不快頓時忘到腦後。朝一頭霧水的公主大人扔下句“這人情我有空再還你”,便親親熱熱挽住笑歌的手臂閃人。那小狗般討好的笑臉,與之前地流氓樣兒全然不搭,讓一干旁人都忍不住懷疑是自己的眼睛出了問題。
“能讓柯姑娘這麼快就安靜下來,看來這位劉小姐也不是一般人啊……”
紫霄看看她們的背影,瞥眼遠遠站在處角落往這邊望的紫因,笑微微地輕聲對青穹道,“若有機會,不知青兄是否肯替我也引見引見?”
青穹還沒答話,公主已過來扯着紫霄的袖子輕聲道,“哥哥呀,那個姐姐是不是不喜歡我啊?”
兩個男人了一下。她卻低着頭繼續道,“她跟我說話的時候,都不笑地……可是一跟柯姐姐說話,她的眼睛就笑笑地。”
眼睛笑笑的?
紫霄拍拍她地手,柔聲道,“但我明明看見她對你的柯姐姐很兇嘛,會會是你看錯了?”
“沒!她說話地時候很兇,但是眼睛一直在笑啊。”她斬釘截鐵地回答。
又一指袁牢頭,抱怨般說道,“連看那個大叔的時候,她的眼睛也是笑笑的。爲什麼只有看我的時候不會笑呢?就像……就像是在說不想見到我一樣……她一定是在討厭我吧?”
“不會的。公主那麼可愛,怎麼會有人討厭你呢?”紫霄嘴裡說着安慰的話,眼睛卻覷着青穹,慢悠悠地道,“而且青兄剛纔還在說,那位劉小姐要邀請我們去她家做客呢……對吧,青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