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現在在做什麼?”
刑部司刑司的某房間裡,紫因邊翻開着桌上的卷宗,邊懶洋洋地發問。勝雪白衣似紫棠色太師椅中忽然開出的玉蓮,~那眉眼更是動人。
縱然不是第一次見這位美少年上司,那個負責報告笑歌在獄中的情況的小官吏仍是被那無雙風華勾得心簇神搖。好容易把視線從紫因臉上扯回來,對面那雙桃花眼已蘊進絲不耐。
這位上司的美是出了名的,手段之狠辣亦無人不知。那小官吏心底一驚,嚇得忙低頭回道,“回、回大人的話,下面人說那劉小六大約因着昨夜受了驚嚇,今日巳時(上午9——11點)才醒。不過後來就跟沒事人一樣,一直在跟那些犯人聊天。”
“聊天?她跟那些人能聊什麼?”
“聽說她就是問家家鄉在哪兒,犯了什麼事進去的,家裡情況如何,還有以後出去了有什麼打算之類的瑣事……”
“無聊。”紫因撇撇嘴,又道,“那於昨天的事呢,她可有說什麼?”
“沒有。只要有問起昨晚的事,她都會很快把話題岔開。”
“挺聰~;嘛……”因低笑一聲,漫不經心地瞥他一眼,若有所指地道,“看來懂惜性命的人,嘴巴一向都很嚴實,所以纔會比那些舌頭太長的人活得久……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小官吏頓時臉色微變,竭力掩飾着心虛,勉強擠出個笑來,“大人說的很是……”
“是得好好記着。”紫因微微一笑。眼神卻冷得嚇人。“要是非得從別地大人口裡聽見連我都還不曉得地消息。那就實在……太讓人高興不起來呢。”點到爲止。懶得再同他糾纏。屈指輕輕一叩桌面。驀地起身道。“即刻帶她去刑求室。你審我來聽。”
說罷翩然出。小官吏冷汗涔涔。想站起來卻覺兩腿軟得不像是自己地一般。緩了好一會兒才艱難地爬起來。
最近布憲主事紫霄大人總陪公主不來上班。他們這位這位上司大人地脾氣也變得越來越難琢磨——笑着地時候未必真是高興。下一秒完全有可能就尋個錯兒賞你三十大板。別說司刑司地人看見他就害怕。連其他四個司地人老遠見了他都情肯繞道走。
小官吏戰戰兢兢到了刑求室。下意識扭頭望了望背後那堵牆。額上又冒出層毛毛汗。他暗暗嘆口氣。飛快地坐正身子。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來渡這難關。
不多時便有個獄吏進得門來。左右看看沒旁人在。便湊到他耳邊輕聲道。“都官大人。袁牢頭有話要我轉告您——‘你要是敢冤枉好人。以後就別認我這個爹!’”
他瞧那袁都官地臉色霎時間就黑如鍋底。嚇得趕忙補充道。“原話已帶到——都官大人。我去押犯人進來。”言畢逃也似地出門去。卻不見袁都官那一臉欲哭無淚地表情。
笑歌被押進來的時候,手腳都戴着黑沉沉的鐐銬。大牢裡待遇再如何好,出了牢門該裝還是得裝下。
其實說裝也真地是在裝——袁牢頭縮減了鐐銬間的鐵鏈的長度,三十斤的刑具打完折扣估計也就十斤來重。若不是笑歌不想辜負他的好意,爲了加強視覺效果而故意拖着腳走路,就那重量,要逃跑完全不是問題。
行過禮,解鐐銬,還有張椅子可以坐。不過對面那個官的臉色不太好,看起來這關沒那麼容易過。笑歌儘量無視身後那兩個門神一樣的獄吏,努力做出副“我很合作”的樣子。
袁都官咳嗽一聲,示意審訊開始。姓名、籍貫等等照例先問一遍,接讓笑歌細述那天的情形。
所謂細述,就是要詳盡無遺得不能再詳盡無遺,以圖磨時間磨到上司不耐煩離開爲止——這是都官們常用的招數。
當然,如果碰到沒什麼社會關係地犯人,進來不一定開口,雞蛋裡照樣能挑出骨頭,然後把十八般刑具全用一遍,畫押簽字,皆大歡喜。
在老爹和上司的雙重壓力下,袁都官也只能想到這樣的法子來兩全其美。
但笑歌並不理解他的用意。對於她所“目擊”的這起驚動全國的重大殺人案件,她居然用了不到十分鐘就全部敘述完畢。
袁都官的嘴角抽了幾秒,乾咳一聲,讓她從“在門外聽見異常聲響”起再說一次。笑歌只道是刁難,實實又複述一回,耗時不到七分鐘。
“把你在門外聽到的那些話再說一遍。”袁都官暗暗咬牙。
笑歌認栽,鍾搞定。
“爲什麼當時你不離開,反而要推門而入呢?”
好!總算有點意思了!
被重複且枯燥乏味的闡述弄得有點想吐的笑歌頓時精神大振,簡直有點要挑釁地苗頭了。看着袁都官疑惑的樣子,她淡淡一笑,不緊不慢地答道,“因爲好奇。特別是偷聽到一半突然沒了下文……大人應該也明白那種苦惱。”
“嗯。那你就從偷聽那裡開始繼續往下說吧。”
……重複事情的始末確實是個找漏洞的好辦法,不過她都那麼合作了,不用拿這個拖時間搞疲勞戰術吧?
笑歌開始頭痛。但,她現在不是公主,只是個命螻蟻的小民,對於古人所說地“民不與官鬥”這一點還是很清楚的。
袁都官裝出認真核對筆錄地樣子,祈禱着時間快點過。在笑歌的聲音已經變得乾巴巴,而他也聽得是有氣無力地時候,他終於聽見有一聲輕微的響動從身後傳來——這意味着上司大人已經離座走人了。
袁都官心底的那種狂喜簡直無法用言語來形容。他立馬振作精神,準備一鼓作氣問完收工。沒想到那聲響消失後不到半分鐘,刑求室地門忽然開了。
“袁都官,辛苦你了。”
清冷的聲音悠悠響起,千山暮雪般孤傲的白轉眼就到了他面前。且見紫因笑微微地屈指一叩桌面,桃花眼裡的冰雪便又加厚兩分,“這案我來審,你可以出去了。”
不再理那面無色的袁都官,他淡淡一瞥那兩名驚疑不定地獄吏,脣角慢慢揚起點弧度,語氣卻同眼神一樣冰冷,“我喜歡單獨審案——你們也可以回去休息了。”
言畢便坐去笑歌對面的子上,眼見着他們抖抖索索地退出門去,這才懶洋洋地斜她一眼,輕聲笑道,“真看不出來啊,劉姑娘。對於籠絡人心這種事,你倒是挺在行的。”
笑歌不語,低不敢看他。進了刑部大牢她就想到會有這樣的一天。心裡有點希望能見到他,更多卻是情願不碰面。反正他也認不出她來,見了也只是會令過去的記憶繼續苦纏她。
她的沉默被因視爲心虛,桃花眼裡譏誚頓起。他冷笑一聲,把桌上地卷宗一撲,=i指那邊牆上掛着的刑具,慢條斯理地道,“袁都官都護着你,難怪架子會這麼大,見了司刑主事也不見禮……看來問案前,我不親自招待你一回怕是不行了。老實說,我對別人可從來沒那麼大方過——要我幫你挑,還是你自己挑?”
蛋!這是問案嗎?這本就是要殺人滅口殺人滅口!
笑那點感傷立馬被衝得連骨頭都不剩。她死死盯了他半晌,在心裡做過實力對比之後,忽然起身行了個禮。
“這時候纔想來補救,怕是太……”
紫因的話還沒說完,她已淡淡啓口,“我對這些東西不在行,還是勞煩大人替我選吧。”
說是賭氣也好,說她是腦子壞掉也好,就當欠他的她一次賠給他。不管生死,從此與他再無牽扯!
紫因本只是想嚇唬她,卻沒想到她會不求饒。因着她這份硬氣,忍不住多看了她兩眼。這一看,倒是有了新發現——雖然記得不太清楚,但兇殺案發生之前,他帶人搜捕無空門的人時,似乎也見過這女人。
“殺人案發生的那天,賭坊對面站着的那個人是你?”
其實更想問——那個傻癡癡看得我全身不舒服的女人就是你?
說要刑訊逼供的人突然問出這種話來,笑歌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但心頭那股子氣還沒消,溜出嘴來的話就像是故意找死——“不是。”
“是麼?”桃花眼微微一眯,蕩起點笑意,“可我明明記得有個醜八怪一直在那門口盯着人看,口水流出來都不曉得。”
你丫纔是醜八怪!你丫才流口水呢!
涉及容貌問題,是個女人都會在意。笑歌當然也不例外。一時間氣得頭髮昏,卻只能在心底大聲反駁,真是說不出地憋悶。
“真的不?”
“不是!”
“那拿了衣服沒付賬的人也不是你?”
“你才……”笑歌脫口吼了兩個字,忽然記起現在的處境,硬是把後句嚥下去,咬牙道,“不是!”
“哦。”紫因笑微微地從卷宗裡拈出張紙,在她眼前晃了晃,“那這張向肖氏成衣鋪訂貨的單據是怎麼回事?”
“不知道!”
快點惹惱他,快點捱打,快點不用再看見那雙到爆的桃花眼!
她的反應卻讓紫因大覺有趣,點着卷宗上的幾行字慢吞吞地念道,“白絲綢曲裾一件、長褲一條,金邊三滾,花盤扣,午時取貨,訂貨人劉小六。實際取走貨物的時間是未時一刻……我說,你要去殺人怎麼不買刀,反而買了套白衣服呢?”
咬牙切齒,切齒咬牙。笑歌壓抑了許久的毒舌因子)於爆發。她一瞥紫因身上地白衣,半邊嘴角就止不住地揚上去,“血會弄髒衣服,不備套換的怎麼行?這一點,大人的經驗應該比我多得多吧?”
哈!還敢諷刺他!
紫因閒了很久,嘴巴也癢得很。
她毫不掩飾的厭惡,反倒讓他來了興趣,“哦喲!我就說我不會記錯的嘛!原來你真地就是那個流口水的醜八怪啊!”
爆血管了……真地快要爆血管了!反正之前那些話也夠她死很多次了,也差這一次!
笑歌把心一橫,微微一笑,慢悠悠地道,“是啊。誰叫我這個醜八怪沒見過世面,看見個女扮男裝的美人就呆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