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過去了,一個時辰過去了……桌上的菜涼了又換,換了又涼,紫霄依然埋首書中,每翻一頁,臉色就凝重一分,專心得不是一般兩般。
紅笑歌吃飽喝足給盧傲寫了個條幅,還順便倚着紫霄打了會兒盹兒。醒來一瞧他居然還沒看完,雖是不耐,卻也止不住地偷樂。
她折騰半天,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也不是不內疚,但,人閒着就難免胡思亂想,一旦生活充實了,空虛寂寞自然一掃而光。紫霄若是天天累個半死,想自怨自艾也沒空。只要他的注意力不轉到男女情愛上,哪還有心情同她翻舊賬?
何況生意上的事照舊由隱莊的老臣子處理,他只用負責監督罩場向她報備——旁觀者清,屆時半年例行大查賬之時,即可知曉到底哪幾個傢伙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她越想越愜意,瞅瞅天色還早,索性就着新上的甜點喝起茶來。盧傲站了半天見沒人理,蹭着蹭着就蹭出門去。紅笑歌瞧見了也當沒瞧見,只嘴角微微勾出點奇異的笑意。
計劃被打亂時的悶燥消去大半,她托腮凝注紫霄半晌,直覺得這男人是越看越順眼。瞧他面前的杯子空了,還輕手輕腳爲他斟了杯茶。
他察覺到了她的舉動,暖意流過心頭,不禁扭頭朝她淡淡一笑——飛揚的劍眉蘊了柔,似三月暖陽般的笑容一忽兒就融去了原本的清冷倨傲。百鍊鋼成繞指柔的一瞬轉變,倒比從頭到尾的柔情來得動人心魄。紅笑歌的心若平靜的湖面忽掠過陣風,一時間漾起漣漪無數。回神來急急垂下睫羽擋住眸中那點慌亂,但已有淡淡酡紅浮上臉來。
奇怪!她又不是沒見過男人,怎地忽然間就慌亂若此?更何況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已被她害得……
疚意驀地涌上心頭,莫名其妙就想起六歲生辰地事來——那時候他九歲。紫因七歲。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陽光正好,他兩個粉雕玉琢一般,可愛到她初見便挪不開目光。
直到……直到紫幕言俯身於她耳畔輕語,“宗主吩咐。若公主不棄,這對小玩意兒就送與公主做生辰賀禮……”那聲音裡透出種難以形容的猥瑣,她到如今還記得清清楚楚!
那一瞬間,心沉到底。對這兩個紫家想安插入紅府的小探子厭惡至極。但而今她卻有些後悔——倘若當初沒有逼得紫幕言帶走他們,會不會一切就都不一樣了呢?
不!不對!假如當初她不那樣做。紅奇駿必有辦法在紫幕言走後讓他們兩個“合理”消失……紅笑歌憶起那雙寒如冰地眼眸。不自覺地打了個寒顫。默默咬緊下脣。紅暈褪去地臉愈發顯得蒼白。
紫霄發覺了她地異樣。無心再理會那兩份名爲賬本。實則卻是隱莊中人及其所管生意地名單。輕聲問道。“公主不舒服麼?”
低沉地聲音將她硬從神遊狀態中拉回來。她搖搖頭。勉強擠出點笑。卻下意識地躲避着他探詢地目光。“沒。只是想起了一些讓人不舒服地舊事。”
誠實地話往往比謊言更能阻止他人地好奇。紫霄果然不再追問。只微笑着拿手指抹去粘在她脣邊地一點糕點碎末。“有時候。公主真像個小孩子……”
指腹擦過那抹柔軟。他地心一陣猛跳。目光如黏在了她地臉上。怎樣扯也扯不脫。不知哪來地勇氣。輕輕靠近她。慢慢往那兩片嬌豔欲滴地櫻脣上吻下去。
紅笑歌剎那失神。竟忘了反抗。就在兩脣即將相接地緊要關頭。樓道上忽然有急促地腳步聲響起。恰停在門口。他兩個皆是一驚。急忙分開來。一個繼續裝看“賬本”。另一個忙把甜點往嘴裡塞。只是兩個人臉上俱是紅雲浮騰。難遮難擋。
幸好盧傲吸取了經驗教訓,特意咳嗽一聲纔打簾進來,也不往他們地臉上看,只匆匆把個小蠟球遞給紅笑歌,“外頭來了個人,自稱受公主的舊相識所託,讓小二把這個交給您。”
紅笑歌詫異地接來捏碎,抽出裡頭的小紙條一看,不由得駭笑出聲——上頭草草寫了“救命”二字,落款處未留名,僅以幾筆勾出只神氣的小雞踩在只長尾巴的大鳥身上。這分明是取了“落難的鳳凰不如雞”的意思,而鳳凰的一種名爲“鸞”,即是說,向她求救地人居然是陽鶴花街地頭牌、青家的宗主青嫣(藝名青鸞)!
不到萬不得已,青嫣也不會冒着暴露身份地危險要她前去相會吧……紅笑歌皺皺眉,將紙條揣進腰帶裡,起身道,“你慢慢看,我去辦點事,一會兒再回來找你。”
“等等!”紫霄忙扔下手裡的書,一把拽住她地袖子,“我陪你去——我已經看完了。”
紅笑歌的身形一頓,遲疑半晌方道,“也好,免得那個二愣子又給我找麻煩。”笑微微掃盧傲一眼,又道,“剩下的事你搞定,我晚飯還在你這兒吃。”
不給他阻攔的機會,轉身對着隔板猛一推,那隔板居然翻了起來!紫霄目瞪口呆地望着本該是牆壁的地方露出個黑黝黝的大洞,其間一條窄梯蜿蜒向下,也不曉得通往什麼地方。
紅笑歌回頭一瞥盧傲,渾不在意地輕笑道,“有空叫老金派人來改進下,我的眼睛可沒你們這些高手的好使。”
他的臉色頓時一變,似有些不悅,卻也沒有再說什麼。眼望着他兩個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重重將隔板按回原狀。擰緊眉頭,決意要將今日之事報與惜夕知曉——紅笑歌是幕後大佬不假,但他們這羣昔日的煞星肯放下架子爲她賣命,卻是因着敬服惜夕的武功與爲人。如今紅笑歌不打招呼就輕易將內部機密盡數暴露給一個外人知曉,就算他脾氣再好也不能叫她把衆弟兄的命也拿來玩耍!
聽得身後的響動,紫霄不安地回頭望了望,紅笑歌卻微微彎了嘴角。但,唯一的光線沒了,只得小聲問他,“你帶了行走江湖必備的火摺子沒?”
“沒帶。我不屬於江湖人。”
“……難道秘衛府的人夜裡出任務也不用照明的?”
“有月光或星光即可。沒有的時候靠直覺。”
“……有武功的人在黑暗中不是一樣可以視物?”
“一般情況下可以,太黑了就比較模糊。如果是惜夕姑娘,或許可以看得更清楚些。”
“orz……那你在這種地方碰上襲擊怎麼辦?”
“飛來的東西會帶起風聲,聽聲辯位避讓回擊即可。”
“……要是人家把劍悄悄伸過來等你撞上去呢?”
“……暫時沒碰到過。”
“……學武功果然沒什麼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