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場廝殺。

相互穿透。

一方戰場經驗老道，兵陣內外結合從不斷絕；另一方滿腔熱血，每一次進攻都如同孤注一擲。

接連兩個時辰的衝殺，戰場從河岸移至山坡，又從山坡東丘殺至南丘。

屍體倒了一地，卻沒出現一絲敗退跡象。

“少寨主，他們”

距離戰場更遠的一座高山上，望着遠處黑壓壓的如同螞蟻般移動的廝殺戰陣，吳瓊張開嘴想說什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說。

“是我低估他們了。”

李易其實早在一個時辰前就可以加入戰場，但他選擇了作壁上觀，而且跟着廝殺移動，一看就是一個時辰。

直到大中午太陽出來，天空雪勢漸緩。

這一個小時，李易看到了很多東西。

拓跋氏精銳老卒不惜命的廝殺，硬生生擋住了高長恭兩側側翼衝鋒突進。而那些幾乎沒有什麼戰陣章法的玩家，也在亂戰中漸漸凝聚出了一股氣勢。

玩家因爲可以復活，所有不怕死，也是因爲不懼死亡，才更容易衝動上頭。

而當廝殺中的玩家，能夠保持住原本的清醒，在不懼死亡的基礎上合力殺敵，這股看不見摸不着的氣勢，就會流於戰場之上，變成更加具備殺傷力的一柄利刃。

“看來我是當NPC太久了，已經忘了玩家纔是最不可預測的羣體。”

李易這時有那麼一丟丟懊惱，重生以來順風順水，特別是轉職之後自身變得強無敵了，他就更有一種拿天下人當棋子的俯視感。

玩家？

都是工具人罷了。

所以在這一戰開戰時，他纔會有一種看戲的心態。

覺得一切都在掌握。

可事實上，文明世界永遠都不缺少變數。

接連的勝利和對最終勝利的渴望，讓這羣僅僅來到文明世界半年不到的玩家發生了進化。

屬性可能沒提升，但不論是心態還是作爲，都有了質的改變。

“永遠都不要低估一顆求勝的心。”腦海中忽然想起前世玩家羣體中十分流行的一句話，李易此時才察覺到自己似乎催生出了一羣厲害傢伙。

可能這些傢伙在這場戰爭落幕後會降到0級，可能這半年積累都白白浪費，但已經擁有的心態和信念，會讓他們很快就再度攀上高峰。

“少寨主，打勝仗也是會上癮的吧？”吳瓊這時冷不丁問出一句話，雙眸中泛着亮光。

李易偏過頭：“丫頭你覺得呢？”

“我啊，我現在有點喜歡戰場的感覺。”吳瓊也覺得這幾個月的經歷非常奇妙，從一開始連騎馬都不會，到能夠跟在李易身邊策馬飛奔。

學會了很多新廚藝，讓她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憑藉這個在文明世界闖出一番天地。

但跟在李易身邊參與的大小戰場，讓她這個只會用鍵盤的王者，居然能在戰場上用弓箭殺敵，至少她覺得自己就是李易身邊的‘小箭神’。

這種變化，絕對是她剛來到文明世界時沒想過的。

“打勝仗不止會上癮，還會讓你討厭失敗。”李易這時卻是回想到當初剛見吳瓊的時候，臉上也浮出一抹笑意：“更會給你從前的那些自信，增加一抹從容。”

“自信，從容？”

吳瓊彎起睫毛，她完全是把這句話當成李易對她的褒獎。

她一向樂觀自信，現在好像是要比當初更加淡定從容。

“走吧，我們也該出戰了。”李易這時輕輕拍馬，隨着戰馬下坡，速度也是愈來愈快。

吳瓊沒問爲什麼突然改變主意，她只是默默的將弓箭握在手中，做好戰鬥準備。

飛虎騎如同風捲一般越過四五公里的間距，李易作爲箭頭從拓跋氏兵陣後方殺入，手中長斧一揮，面前便有一排草原兒郎倒飛。

吳瓊此時已經能夠熟練的做到脫手騎馬，身姿跟隨戰馬奔騰上下起伏，彎弓搭箭一氣呵成。

“嗖嗖嗖~”

三箭連發，直取李易兩側撲來的敵兵。

身後飛虎騎順着撕裂的縫隙發起衝擊，雖然僅僅只有數百騎，但此時卻能散發出死神般的強勢殺氣。

手起刀落，一刀一個拓跋老卒。

李易在雙方酣戰之時闖入戰場，從後陣殺入，再從前陣穿刺。

只一個來回，就讓居中指揮的拓跋儀臉色煞變。

“來將何人？”

這個問題，沒人能回答。

但很快的，戰場上就響起了接連不斷的歡呼。

“大首領來了，殺啊！”

“援兵到了，殺光這羣拓跋兵卒。”

“跟着李易殺，取勝就是現在。”

雖然戰爭一開始，衆多玩家就沒有別的雜念，但李易的出現，還是很振奮人心的。

即便是鄭旭，此刻也是感激多於埋怨。

哪怕他知道，李易肯定早就到了。

“情況比我們想象的要好不少，不是嗎？”

莊不周一直緊繃的臉終於出現鬆動，雖說接連兩個時辰的戰鬥，玩家聯盟已經慢慢佔據上風，即便對方死戰不退也能逐漸形成合圍。可那樣打下去，自己手上能用的兵馬肯定會非常少。

李易沒等他‘油盡燈枯’纔出來摘桃子，莊不周覺得自己真的要謝謝對方。

“小輩，休得猖狂！”

就在李易在戰陣中颳起一股屠殺風暴時，拓跋觚拍馬而出。

廉頗老矣，尚且能食米一斗、肉十斤。

他拓跋觚還能提的動刀呢！

面對策馬殺出的拓跋觚，李易眼中閃過一抹欣賞，然後……高舉斧柄狠狠落下。

長斧紫電閃過，老將連人帶馬一同被劈成兩段。

“欣賞歸欣賞，但該死還是得死。”李易心底閃過一抹念頭，隨即提馬越過倒地的拓跋觚。

又是一百萬經驗到賬，挺好。

周遭衆多拓跋老卒眼睜睜看着自家將軍被一斧頭劈死，眼底都閃爍出一絲茫然。

這是他們要打敗的對手？

便是草原天神也不過如此吧。

要怎麼贏？

當取勝的信心被擊碎，衆多拓跋氏老卒身上的疲憊感逐漸加重。

本就是憑着不能敗的一口氣廝殺至此，現在卻毫無取勝希望，這種信念上的破碎所造成的精神疲憊，遠比大冬天廝殺奔走一上午更加累人。

而這種狀態，可以用另一種更好理解的方式解讀。

士氣，跌落。

這已經不是士氣的小幅度下滑，而是直接跌落谷底。

雖然還沒人潰逃，可戰場上拓跋老卒已經不敢衝殺，只是一個勁的龜縮，再龜縮。

然後，淪爲飛虎騎和一衆玩家的刀下亡魂。